第29章 童話進行時
童話進行時
倆人在山裏走了大概一個小時, 陶知晚才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情。
她迷路了……
而且她真的好累。
“這樣走今晚肯定是走不出去的,我們打電話找人來救援吧,我給蔻一心打, 你給徐義昭打。”
江願:“我手機沒電了。”
“你沒看就知道沒電?”陶知晚狐疑地看他一眼, 拿出自己手機。
江願面不改色道:“剛才看了,就是沒電了。”
結果陶知晚的手機也沒電了。
真的是, 她簡直欲哭無淚:“為什麽這麽倒黴?”
江願在黑暗裏勾勾唇角。
“這黑燈瞎火的, 林子裏不會有狼吧?”
“你還吓我?”
“是你帶我進來的, 不然老子現在早就坐着警車進了城,在看守所裏吃香喝辣的了好嗎?”
陶知晚:“分道揚镳吧,我走了。”
“真不怕有狼啊?”江願向前追了兩步, 一把拉住她, 他看了看四周, 有點哄騙的意味, “天太黑了, 真不能再走,又沒有手電,下面都是陡坡, 這樣下山太危險, 還是等天亮再走吧。”
“那我們住哪兒?”
江願看了看旁邊的小草屋,他道:“那邊應該是沒人,不如我們……”
陶知晚看着他:“江願, 我怎麽感覺你一點不也擔心呢?”
“我擔心呀, 畢竟孤男寡女, 我又長得這麽好看, 萬一你半夜想對我做點什麽……”江願咧嘴笑。
她說的是安全問題,他想什麽呢?陶知晚真的被他氣到, 一個人氣吼吼地來到小屋前。
到了草屋附近,陶知晚在四周轉了一圈兒,感覺情況不太妙。
這個草屋竟然是露天的,甚至根本說不上是屋子,就是圍在一起的幾個草垛,中間留了一塊地。
不過,有總比沒有好,好歹能扛點風。
陶知晚走了進去,找了個角落坐下,裹了裹衣服,她抱着曲起的小腿,把頭埋在膝蓋裏,一聲不吭。
有點想哭。
江願卻大咧咧往她對面一坐,倚在身後的草垛上,他一只胳膊枕着頭,嘴裏叼着根稻草,神情悠然散漫,頗有幾分享受。
“陶知晚。”江願喊她。
陶知言看他這副樣子,簡直更礙眼了。
她沒理他,當沒聽見。
“那年在山裏露營,你為什麽偷親我啊?”江願突然來了一句。
陶知晚立刻否認:“我沒有!”
“激動什麽。”江願吊兒郎當笑,“承認吧,那天我沒睡着。”
陶知晚:“……”
江願用手掌撐着半邊腦袋,眯起眼,悠悠地說:“那可是老子初吻。”
陶知晚回想起高二那年的暑假。
學校組織學生去附近的山裏露營,那天大家都玩得挺嗨。
到最後,其他人都到附近的小山坡上做拓展訓練,只剩下兩個人負責照看營地的篝火。
不知怎麽,就變成了陶知晚和江願留了下來。
山裏的小飛蟲特別多,陶知晚一邊看着火焰,一邊驅趕四周的小飛蟲。
篝火對面的江願,不知是玩的太累了還是怎樣,竟然倒頭枕在背包上睡着了。
耳畔是噼裏啪啦的火苗聲,火光映紅他的臉,少年微微蹙着眉頭,看起來很不舒服。
果然,幾只小飛蟲争先恐後落在他鼻尖,怎麽揮都揮不走。
陶知晚有幾分想笑。
想了想,還是挪了過去,規規矩矩坐在他身邊,用手裏的扇子替他扇了扇。
飛蟲終于飛走,大概是有所感覺,少年緊閉的眉眼,逐漸揚起一抹淡淡的、似有若有的笑紋。
陶知晚的手就一直沒有放下來。
那晚的篝火旁只有他們兩個人。
柴火靜谧地燃燒着,山坡附近的天空突然綻放五顏六色的煙花,伴随着熱烈的吶喊和歡呼。
陶知晚擡頭望着天上絢麗的煙火,晃動扇子的手輕輕一頓。
江願翻了個身,熟睡的眉眼徹底展現在她眼前。
真的很好看。
那一刻,她有點被眼前的美色所蠱惑,忍不住,低頭在他唇角,蜻蜓點水般地輕啄了一下。
之後便迅速移開了。
那是深藏在一個十七歲少女的青春年華裏,只有天知地知和她知的悸動。
陶知晚收回思緒,淡定地說:“就是沒有。”
她翻了個身,背對着他,窩在草叢裏,閉上眼睛,聲音潺潺的,像流水,“睡覺了。”
大概是真的累了,也顧不得環境有多糟糕,陶知晚很快就睡着了。
江願爬過去,看着她,她只穿了件薄薄的針織衫,此刻窩着的姿勢像只蝦米,弱小的很讓人有保護欲。
他把自己的沖鋒衣脫下,輕輕蓋在她身上。
還伸手碰了碰她的睫毛,像逗弄寵物似的,她也沒醒。
他身上只剩了一件黑色的半袖,在這樣的夜,顯得清冷削瘦。
感覺到有風灌入,他換了個姿勢,用後背擋住風口,修長結實的手臂虛虛實實地圈着她的肩膀,把她嚴實抱在自己溫暖的胸膛。
江願歪着頭,眉眼含笑,癡情望着她熟睡的眼眸,望了好一會兒,才輕笑一聲,說了句小傻子。
“那不是我初吻,老子的初吻早就給你了。”
在聚美那次,錄像廳裏,他第一個找到她。
然後就情不自禁地吻了她。
想到那天她孤單脆弱的模樣,江願突然收緊胳膊,用力抱住了她。
陶知晚也沒睜開眼。
過了一會兒,江願拿出手機,掃了眼微信,看到孫明威發來的消息。
他回了一條。
在山裏住肯定是不行的,尤其他們身上的衣服這麽單薄,搞不好夜裏就會失溫,江願一開始就沒打算住山裏。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背起陶知晚往山下走。
…
陶知晚一覺睡到轉天中午。
睜開眼的時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她躺在沙發上,身上蓋着一層很軟和的毛毯。
窗簾遮住了外面的天光,一束暖黃色光暈從縫隙間溢出,沁透乳白色地板。
窗臺前擺着一張辦公桌,身後歪歪扭扭地斜着一把電競椅,上面搭着一件卡其色男士外套。
陶知晚只覺得頭疼得要死。
“你醒啦?”蔻一心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吓了她一跳。
陶知晚坐起身來,揉着頭,有點發懵:“這是哪兒?”毯子從腿間滑落,一半掉到了地上。
蔻一心剛從外面進來,手裏端着一杯熱牛奶,她順手帶上房門,來到沙發前,伸手貼了貼陶知晚的額頭。
“還好還好,沒燒。”她把牛奶拿給她,囑咐她趁熱喝掉,“昨晚看你回來時凍得直哆嗦,還怕你夜裏會發燒呢,幸好沒有,快喝吧。”
陶知晚接過牛奶,喝了幾口,她迷迷糊糊問:“昨晚?”
蔻一心似笑非笑:“兩人夠浪漫啊,跑到山裏去……”
“說正經的。”陶知晚頭疼。
“哦。”蔻一心正經道:“半夜三點多,願哥來電話,讓我來酒吧照顧你,我就來了。”
三點多……所以他背她下山了。
其實這點陶知晚是有印象的,她沒睡死,只是不好意思睜開眼。
她還知道江願拿走了她的車鑰匙,只不過車子行駛起來後,她是真的睡着了。
“所以現在是在酒吧?”陶知晚擡起頭問。
“嗯啊,還是在願哥的辦公室喲。”蔻一心突然湊過去,神神秘秘道:“其實我覺得願哥還是挺靠譜的,你看啊,三更半夜的,他不是帶你回家,也不是帶你去酒店,而是來了這裏,還特地讓我過來照顧你,是不是挺有分寸感,也挺懂的尊重女生。”
頓了頓,蔻一心又補充說:“你回來的時候身上都是土,髒死了,都是我幫你換的。”
陶知晚這才發現自己換了衣服。
“謝謝你。”
“神經,跟我還說謝?”蔻一心瞪她,“不過你倆也夠膽大的……”
陶知晚:“不是你想的那樣。”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陶知晚喝完牛奶,感覺不太難受了,就站了起來,和蔻一心來到外面。
正是中午,酒吧裏很熱鬧,舞臺上的女歌手正在自彈自唱一曲舒緩的老歌《女人花》,曲調悠揚,也掩不住場子的火爆。
最熱鬧的還是金池開的那一桌,大概有十多個男男女jsg女圍坐在一起,酒瓶子擺了滿桌,骰子卡牌撒得沙發上到處都是,人群時不時爆發出一陣歡笑,看起來玩得很嗨。
坐在最中間,被衆星捧月的,不是今天的壽星佬金池,反而是江願。
他換了件新的襯衫,亮銀色絲綢質地的料子,上面紐扣沒系,領口開得很大,此刻正翹着二郎腿,慵懶倚着靠背,一手拿着酒瓶,微微搖晃着,
他偏頭和身邊人說着什麽,一副放蕩不羁的樣子。
陶知晚和蔻一心來到吧臺,蔻一心拿過酒水單,問她想喝什麽。
“不喝了。”陶知晚把視線悄悄地從最矚目的那桌收回,她拿出手機,發現已經滿格電了。
開機後,她率先點開微信。
不知道為何,陶知晚的第一反應,就是點開和江願的對話框。
發現沒有任何消息後,她的心情似乎有點失落。
蔻一心看她一眼,解釋道:“那些都是願哥的大學同學,今天好像誰過生日吧,聚會呢。”
“嗯。”陶知晚敷衍一聲,給人的感覺不是很在意。
蔻一心繼續道:“那邊有個女的一直故意往願哥身上湊,我眼看都三次了,不過長得倒是挺漂亮,身材也挺好,也不知道願哥吃不吃她這套。”
陶知晚不太想聽,她拿起手機站起來,“我去給我爸打個電話。”
昨夜沒回家,老陶那邊指不定怎麽樣了,還有小遠……
“別打了。”蔻一心拉住她,“我昨天已經給你爸打完了,我說你住我家了,放心吧。”
“那小遠呢?”
“被警察帶去毒檢,好像沒事兒就給放了,不過孫大力是真栽了,昨天夜裏隔壁酒吧來了好多警察,聽說裏面涉毒,帶走好多人,當場就給查封了。”
陶知晚沒回話,眼神飄忽不定看着某個方向,不知在想着什麽。
“都沒事兒了怎麽還悶悶不樂的?願哥死對頭倒了,小遠也沒事,不該開心嗎?”
陶知晚收回視線,低頭喝了口飲料。
剛剛她看過去的時候,江願一直都沒看她,反而和他身邊美女聊得火熱,怪不得一個信息也顧不上發。
不過那美女身材确實很好,腿長胸大,陶知晚一個女人也喜歡。
她小聲道:“我沒悶悶不樂。”
“還沒有。”
……
說話間,那邊爆發出一陣熱鬧的起哄聲。
“行了行了,別再拿我倆找樂了,再說我是老板娘,以後懸想的大門願哥都不讓我進了。”美女笑着起身,甩甩頭發,對大家說:“今天我豁出去,就背一天鍋,老板娘請大家喝酒,都給我喝盡興!”
韓語站起來便往吧臺走,正好停在她們倆身旁,她穿着一件花色小吊帶,雙手慵懶撐在臺子上,胸前的軟包子都快掉出來,一雙狐貍眼有意無意掃了陶知晚一眼,韓語記得,剛剛她好像是從江願辦公室出來的。
韓語改用單手撐着下巴,紅唇微微上揚,她擡眼對酒保說:“今天本老板娘請客,在場所有人的酒水都算我賬上。”
她笑着看向陶知晚和蔻一心:“別客氣,随便喝。”
陶知晚聽到有服務員在笑,聲音挺激動,“語姐太有錢了,追了願哥這麽多年,光請客就花了大幾十萬。”看樣子和那女人挺熟的。
韓語漂亮的指甲輕點臺面,手上的奢侈品項鏈在吊燈光線照射下低調又奪目,她不言不語,笑裏又幾分輕蔑。
千金大小姐。
這時陶知晚腦海裏想到的第一個詞。
蔻一心後知後覺:“老板娘?老板知道嗎?”
她本就是大嗓門,這會兒又有點故意的成分在,一旁的韓語自然聽到了。
她微挑眉,晃着手中酒杯,挑釁的眼神看過來。
陶知晚不想惹事,趕緊拉着蔻一心的手離開了。
“我開車送你。”
蔻一心明顯氣不順:“跑什麽啊,咱們二對一,怕她一個綠茶幹什麽?”
“不是。”陶知晚不想解釋太多,真吵起來場面不好看,江願兩邊都為難,雖然他不一定就和那女人有什麽關系,但畢竟是大學同學,他得照顧同學顏面,所以她們理應大度一下。
陶知晚這是把自己帶入到主人的角度了,她根本沒發覺。
好像下意識裏,就覺得,高中就認識的情分,理應比大學同學更親近……
走到門口的時候,陶知晚摸了摸包包,沒有發現車鑰匙。
“等下。”她想到,昨晚是江願開車帶她回來的,所以鑰匙不是在他那,應該就是在辦公室裏。
“你等會兒,我去後面看看。”
陶知晚回到江願的辦公室找鑰匙,不過鑰匙沒找到,就收到蔻一心短信,說老徐來接她,她先走了。
緊接着又跟一條,像是囑托:“千萬小心那個綠茶婊,一會兒我盤問盤問老徐,看看大學時那個綠茶是不是經常纏着願哥。”
鑰匙沒找到,那就是第一種可能。
陶知晚走出來,向江願那邊走過去,那邊不知道在玩什麽游戲,爆發出熱烈轟笑。
陶知晚表情淡淡地走到江願身邊,停下的時候,所有人默契地安靜了下來。
大家都很詫異和疑惑地看着她。
包括那個叫韓語的女孩。
“這妞不是……”金池看她好像有點眼熟,剛要說什麽,陶知晚就向前伸出了手。
嫩白秀氣的小手對着江願:“車鑰匙在你那嗎?給我。”
江願仰着頭,幾分暧昧不清地勾着唇角,他扔掉手裏的撲克,抓起牛仔外套,聲音溫柔又寵溺,“我送你。”
他今晚一口酒都沒喝。
陶知晚沒說什麽,她不想被人像動物園裏的猴子一樣盯着看,轉身走了。
江願痞笑着跟上。
這、這還是那個倨傲嚣張、說一不二、誰的話都不放在眼裏的願哥嗎?他什麽時候對一個女人這麽溫柔這麽言聽計從過?衆人哪兒見過江願這副巴巴上趕着的德行,簡直大跌眼鏡。
韓語眼睛都紅了,她猛地站起來,咬牙切齒地喊:“江願!”
“江願!”
江願眼睛都快黏在了陶知晚後背,不知是真沒聽見還是聽見了也懶得搭理,總之頭都沒回。
陶知晚好心提醒他:“有人喊你呢。”
江願只看着她,走路也不老實,肩膀都快蹭到她身上,他耍賴皮一樣,“聽不見。”
“這麽大聲你聽不見?”
“只聽得見你說話。”
陶知晚忍着笑:“老板娘喊你也聽不見?”
“嗯?”江願低下頭,故意把嘴唇湊到她耳邊,他嗓音喑啞又魅惑,“你說什麽?沒聽見。”
“你耳朵聾了。”陶知晚頓了頓,“我說,老板娘喊你也聽不見嗎。”
江願忽然直起身,得逞般笑出聲,“這次聽見了。”
陶知晚終于反應過來。
她臉有點紅。
無聊。
江願執着要送她,陶知晚也沒拒絕。
車上,她接到林梅的電話,知道小遠沒事兒,已經回學校了。
“怕被你罵,躲學校了,枝枝,這次多虧了你,阿姨都不知道怎麽謝你……”
不過躲是躲了,打沒少挨,林梅來派出所領人的時候,逮着林遠就是一頓胖揍,要不是警察和老陶攔着,非得給他腿打斷了。
陶知晚看了眼駕駛座認真開車的江願,她知道這事到底應該感謝誰。
其實她并沒幫上什麽忙。
“好,林姨,先挂了,有事兒等我回來再說吧。”
挂了電話,陶知晚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謝謝你。”
“怎麽謝呢?”江願倒也不謙虛,好像就等着她這句話,“我為了你弟弟,命都差點嚯出去了,還有上次,我店也被砸了,到現在都沒裝修呢。”
“……那你想怎麽辦。”提到裝修,陶知晚心裏盤算着自己工作後的存款,想着他既然已經提了這個,這次說什麽都要把錢賠給人家。
江願卻随意道:“我打算這一兩月先停業,重新裝一下酒吧,你幫我盯着。”
幫他盯、裝修?
陶知晚愣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答應,有點猶豫。
裝修是件挺麻煩的事兒,如果答應了就得負責到底,搞不好每天都得來一趟,說實話,她覺得有點費精力。
這樣的話,還不如給錢。
“怎麽?這就不願意了?老子可是冒着生命危險……”
“行。”陶知晚沒讓他再繼續說,他這話說出來就是故意讓她愧疚的,她能不答應嗎。
江願忍不住勾唇笑:“那就這麽說定了啊,風格你幫我挑挑,不行,你審美不好,還是我挑吧,或者你就和我一起挑,不然你這忙幫的,最後還都是我做事兒,所以得咱倆一起挑,明天你jsg幾點下班啊……”
“……”
陶知晚把頭望向窗外,恍恍惚惚間感覺,自己好像跌進了一個事先早已挖好的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