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童話進行時
童話進行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寂靜空蕩的山谷,沒有一點聲音。
林遠被五花大綁按在地上,痛哭流涕:“威哥, 威哥, 願哥不會有事兒吧?”
孫明威眼神陰冷注視前方,他篤定:“不會。”
孫大力卻在一旁點煙笑:“我勸你們還是準備準備收屍吧。”
“你他媽有種再說一遍?”孫明威上前薅住他的衣領, 眼睛赤紅瞪着他。
“別激動。”孫大力輕吐煙圈, 悠悠拂開他手, “我說了,他只要能開完全程,我不僅放了那小子, 連你們上次在酒吧打我兄弟的帳都可以一筆勾銷, 但是嘛, 他要是回不來, 你們所有人以後見老子統統得他媽跪着走。”
孫明威咬牙切齒:“你放心, 願哥會回來的。”
他想到願哥的話,當時孫大力提出這個賭局的時候,誰都知道他沒安好心, 北環路全程幾乎是個不可能挑戰, 點頭等于送死,可願哥壓根沒考慮,直接答應了, 他甚至滿不在意地說——
“下跪多沒意思啊, 不如就賭個大的, 你關門還是我關門, 我輸了,「懸想」明天就關張, 你輸了,同樣立馬卷鋪蓋走人,來不來?”
願哥從來不說沒把握的話,孫明威相信他:“願哥一定會回來,你他媽就等着卷鋪蓋滾蛋吧!”
“哈哈哈哈。”孫大力的小弟發出一陣猖狂笑,孫大力邪肆勾着唇角,“那就等着瞧呗。”
笑聲戛然而止。
正前方,幾乎以閃電之勢沖出一道光影,劇烈轟鳴如野獸咆哮撕裂黑夜,所有人瞠目震驚,那輛火紅色車身像一團火焰,輪胎極速漂移帶起的滾滾白煙,眨眼間呼嘯着沖到衆人眼前。
“願哥……是願哥!”林遠歡呼着爬起,雙手激動抱住孫明威大腿,“願哥贏了!願哥贏了!”
“願哥贏了……我就說,我就說願哥一定會贏!”
孫明威擡下巴對孫大力:“快放人!”
孫大力臉色難看,他一個眼神,從後面又上來幾個人。
孫明威左右警惕掃了一眼,把林遠護在身後:“怎麽,玩不起?”
“我是說過放了那小子,但沒說過放了你,就算老子要放人,也得把氣出了!”孫大力喝道:“來人!”
“嘩啦”一聲響動,周圍幾輛車的後備廂齊齊打開,裏面全是鋼棍。
“玩混是吧?”孫明威什麽時候怕過橫的,他後退一步側身,就等願哥一聲令下,“願哥?”
江願剛從車裏出來,嘴裏叼着根煙,他手指随意撥弄打火機的帽蓋,繞到靠在車頭前閑閑一靠。
山風吹jsg偏他劉海,他左手掩唇,擋住風口,手心攏起一點猩紅火光,偏頭将煙點燃。
濃稠白霧靜靜揮散,他不急不緩的态度,顯得幾分嬌狂不羁,完全不像剛剛經歷過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時速。
倒像是完全沒把眼前的一切放在眼裏。
樹林裏,陶知晚收回視線。
她焦急看着時間,剛剛在山腳她報了警,這會兒警察應該快到了。
就在這時,江願終于開口——
他語氣不緊不慢:“兩個字就能解決的事情,動手就複雜了。”
“兩個字?”
江願嘴角揚起一絲戲谑笑意,他用夾着香煙的手指點了點孫大力:“叫聲爸爸,我就高擡貴手放你一馬。”
“你他媽——”孫大力一聲怒罵,雙方幾乎同時出手。
但江願快了一步,他眼底閃過一抹戾氣,瞬間擡腿給他胸前來了一腳。
就像點燃導火索。
所有人霎那間蜂蛹而上,場面一時間混亂無比。
孫明威和江願背對背,一人解決一面,不知誰突然喊了一聲:“警察來了!”
果然,很快警笛聲便呼嘯着由遠及近,人群一下子炸了,往各個方向紛紛逃竄,有的人吸了毒,連車都不要了。
江願膝蓋頂在孫大力後背,孫大力頭貼在地上,滿臉淤青,嘴裏卻依舊罵罵咧咧……江願擡手又是一拳,只是,拳頭最終沒有落下,在半空就被某只小手突然攥住。
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只一下,江願就被陶知晚用全力拽了起來,陶知晚二話不說,拉着他手埋頭沖進了樹林。
她來的時候,發現樹林裏面有一條隐秘步道,可以直通山腳,陶知晚的車子就停在下面。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聽不到警笛和混亂的聲音,耳畔只剩他們兩個粗重的喘息,以及腳踩在草叢裏發出的摩挲聲。
陶知晚累得放慢腳步,由跑變走,手卻依舊下意識緊緊抓着他的手腕。
走着走着,江願突然笑出了聲。
陶知晚猛地停下。
她像是幡然醒悟……一下子松開了江願的手。
兩個人面對面站着,不知是跑的,還是怎的,兩個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紅。
陶知晚清了清嗓,“對不起,我拽錯了人,以為是小遠。”
“是麽。”江願痞氣含笑,嗓音啞然魅惑,饒有幾分興味。
“是。”陶知晚別過頭,擡起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她好熱。
江願依舊在笑,從剛剛開始好像就一直在笑,停也停不下來,不知怎麽就這麽開心。
只不過這次笑得有些耐人尋味。
“總笑什麽?”陶知晚受不了問道。
江願俯下身子,把頭湊到她臉前,趁她害羞躲避之時,伸手捏住她下巴,輕輕往上一提。
他彎着眼窩問:“怕我被抓?”
時間凝固三秒。
陶知晚紅着臉,使勁推開他手,“說了認錯了人。”
她繼續往前走。
畢竟夜裏走山路,還是挺危險的,陶知晚不敢懈怠,只想快點下山。
身後,江願雙手揣兜,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後面,手裏擺弄着一根稻草,悠閑散漫,一點也不為目前的處境感到着急。
他哼道:“女人,就是愛口是心非。”
見陶知晚只顧埋頭走路,也不理他,便欠欠用稻草去搔她的脖子。
陶知晚被他弄的煩了,發脾氣道:“是,我是怕你被抓,我錯了,我就該讓警察把你抓走,聚衆飙車怎麽也得拘幾天吧,我看你就該進去受受教育。”
說完快走兩步,撿起一根樹枝,一邊撥弄前面草叢一邊繼續找路,無論江願在後面怎麽喊她,她都不再搭理。
“哎呦——”江願突然嗷了一聲,緊接着,整個人就沒音了。
陶知晚回頭看,發現他正蜷着身子坐在一塊石頭上,看似很痛苦地埋着頭,一動不動。
“喂!”她喊了幾聲。
江願雙手捂着腦袋,肩膀甚至開始抖了起來。
陶知晚趕緊扔掉樹枝跑到他面前。
她半蹲下來看他,結果剛一俯身,江願便突然直起身來緊緊抱住了她。
陶知晚反應過來自己受到了欺騙,而且恍惚中這個套路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經常出現在她夢裏,她好氣——
“江——”還沒上手推他,江願就快速開了口,他把臉深深埋在她肩頭,語氣微弱又委屈。
“我頭疼,真的,剛才你拉我跑的時候太快了……現在好疼好疼,身子都站不起來了……”
陶知晚:“……要不要這麽嬌弱。”
不過他不太能做劇烈運動,這個她是知道的,剛才跑得太急,陶知晚确實忘了。
這點是她不對。
“那怎麽辦,要不歇兒會?”她偏頭,發現不遠處有顆大樹,“我扶你去樹那邊靠會兒。”
“不要。”江願閉着眼,撒嬌道:“在你身上靠會兒就好。”
“江願,你正經點好嗎?”
“我正經呢,你不知道,你身上有一股香香的味道,我聞了就好受多了。”
“……”
陶知晚:“你再這樣我就一個人走了。”
“你不會的。”江願歪過頭,像喝醉了一樣,眯眼瞧着她的下巴,眼眸裏像是漾着一輪月,一片海,他特自戀地笑——“有危險的時候你第一個想到的都是我,你不會丢下我。”
陶知晚:“那是因為……”
江願輕佻眉稍:“嗯?”
“因為我想給小遠個教訓,讓他去派出所受幾天教育,不是因為你。”她不自然地偏了偏身子,讓他腦袋離自己的臉頰遠一點,但還是沒狠心把他的頭從肩膀硬推下去。
“哦。”他沒再說什麽,倒讓陶知晚有點意外。
不過江願一直在看她,也不說話,就那麽盯着她看,滾燙鼻息有意無意噴灑在她頸間,在這樣靜谧的夜,氣氛越來越暧昧缱绻。
陶知晚只要一低頭,勢必就能對上他的視線,所以她只能擡着頭,假裝看星星。
就這樣安靜地過了一會兒,大概是真的察覺出了他不高興,或許也是因為心裏的幾分愧疚,陶知晚開口說:“也是為你。”
他靠在她肩頭,手指纏着她一縷發,懶懶嗯。
“北環路那麽危險的路段你也敢跑,是不打算要命了?”
“要命幹什麽,活着也是沒人疼沒人愛的,死就死了。”
江願悶笑兩聲,不等她發火,立刻改口認真說:“危險麽,也沒那麽危險,不過是一些沒去過的人四處謠傳,其實沒有那麽誇張,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就經常跑那條山路……上次我不是和你說過,在海邊,記得嗎?”
陶知晚沒說話,只覺得心裏悶悶的,有些難受。
江願的聲音輕輕的,“那幾年,真的很難熬,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抛棄……”
陶知晚心口漏了半拍,她緩緩垂下眼眸。
此刻的江願,真的像有幾分醉意般,眼睛朦胧地望着她。
他眼睛裏有水光,顯得深情,又讓人心碎。
其實江願的身世,陶知晚并不是一點都不了解。
至少,他比別人了解的更多一些。
就比如,他五歲時父親就去世了。
後來她媽媽改嫁,嫁給了一位富豪。
江願曾經說過,他和那邊的“家庭”關系并不好。
有一次,他把後爸的親兒子給打了,後來人家的親奶奶就下令不允許他再踏進他們家一步。
于是他從十歲開始,就一個人生活。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學,一個人睡覺,一個人過年。
但沒有人知道,那天他動手的原因,是因為他那個所謂的弟弟,當着他的面,親口侮辱他媽媽是妓'女。
陶知晚想到這些,喉嚨有些發緊。
她偏過頭,悄悄擦去眼角的淚。
江願凝着她濕潤的側臉問:“你當年,為什麽要抛棄我,你說我混日子,我就開始努力,我明明已經在進步了啊……”
她不敢看他,他卻蠻力扭過她下巴,逼她看着他。
她哭了,眼睛很紅。
他心口一滞,從來都看不得她哭。
江願擡起下颌,輕輕在她眼睛吻了一下。
從左邊,到右邊。
最後,視線落在她的唇。
他想親她。
好想親她。
兩個人的距離越拉越近,直到呼吸混為一體。
他微偏過腦袋,找好角度,拇指輕輕摩挲她臉頰,一邊安撫,将嘴唇顫抖貼向她……
就在即将觸碰到的那一瞬。
陶知晚突然躲開了。
“你、你幹什麽。”
江願風流邪氣地笑,“這還看不出來麽?想親你。”
“你的嘴唇……看起來挺甜的,我吃了甜的頭就不疼了。”
江願強制掰正jsg她下巴,逼她直視他眼睛,他語氣卻又是一副讨好姿态,像個病嬌:“給我親一口吧,嗯?”
他按着她的脖子,重新來到他眼前。
趁他閉眼的功夫,陶知晚給了他一巴掌,很輕,不過卻足以掙脫他。
“一邊疼去吧。”她站起來,撣了撣褲子上的灰,臨走時還故意踩了他一腳。
江願懶洋洋揉着臉頰,垂着頭,望着板鞋上的鞋印。
被打了一巴掌,還癡癡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