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童話進行時
童話進行時
陶知晚回到家後, 本來以為大家都睡了,沒想到剛一進門就遇到從衛生間出來的林遠。
她吓了一跳:“你怎麽從學校回來了?”
“這是我家,我不能回?”林遠語氣很沖。
上次酒吧之後, 這還是陶知晚第一次見他, 她還沒發火,他倒跟吃了槍藥一樣, 陶知晚很不爽。
“能, 這是你家, 你想回就回。”
陶知晚一直想跟他好好談談的,前一陣被蔻一心的婚禮耽擱了,今天正好撞見, 不過現在時間太晚, 不是說正事兒的時候。
“正好, 明天我跟你一塊回學校, 有事兒跟你談。”
林遠沒理她這茬兒, 他臉上一副不情不願的表情:“願哥送你回來的?”
“?”
林遠:“我想了下,除非你能讓願哥當我姐夫,否則我一輩子不原諒你。”
“那你不原諒吧, 你原不原諒, 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
“起開。”陶知晚推開他,往卧室走,不理他莫名其妙的發瘋。
林遠氣得追上去:“願哥這麽好, 你真是不知足!”
“砰”的一聲, 陶知晚關上房門, 直接把他擋在了外面。
洗漱完, 陶知晚坐在梳妝臺前擦臉。
望着鏡子裏的自己,腦海裏不知不覺回響林遠的話。
江願……好嗎?
她的目光, 不知不覺間垂落在那把帶鎖的抽屜。
過了一會兒,陶知晚找出抽屜的鑰匙,将它輕輕打開。
細小浮動的塵埃,晃晃悠悠散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本黑白豬圖案的同學錄。
它靜靜躺在那裏。
而她已然忘了呼吸。
很厚很重的一本,她一頁頁翻看。
看着那些幼稚的祝福語,陶jsg知晚嘴角上揚,忍不住笑了出來。
一直翻到最後一頁,嘴角的弧度才黯然垂了下去
最後一頁,被撕掉了,只剩一條光禿禿的書脊……
……
高三分文理班的時候,陶知晚買了本同學錄,想讓大家在上面留個紀念。
本來不想給某人的,結果還是被他搶去了一張。
沒想到一寫就是好幾節課。
其他人都交給她以後,江願依舊趴在桌子上,咬着筆頭,絞盡腦汁地思考着什麽。
就幾句祝福語……有必要這麽費勁麽……
最後終于在放學前把滿滿當當的一頁紙塞給了她。
陶知晚十分震驚,不知道他來那麽多話跟她說的。
懷着忐忑的心情,在他一臉壞笑的監督,陶知晚顫顫打開……
定睛一看: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滿滿一頁紙,竟然全是我喜歡你!
不僅如此,在她一臉錯愕的表情下,江願還捉着她的手,在最後一行的空白處,像落款似的,逼着她也寫上三個字——
「我也是。」
#
後來,班長提議在每個人的班服上留下自己的簽名,當作紀念。
陶知晚沒有班服,江願就把他的棒球衫脫了下來,給她當作班服。
于是她就讓大家在上面簽了名字。
某人自然要第一個簽。
他把衣服整整齊齊地平攤在書桌上,喵準胸前緊貼心髒的那塊位置,提起筆來,嘩嘩嘩地留下五個悍然大字——
【江願大魔王】
潦草妖孽,跟鬼畫符似的。
寫完還随手畫了個圈兒。
其他人都不敢寫得比他的名字大,也不敢寫進圈兒裏,于是只能擠在圈兒的周圍,有的只好把名字寫在袖子上。
陶知晚回憶往事,腦海裏突然蹦出一個聲音,是甜糯糯的十七歲的她自己——
“你寫這麽大字,擠得別人都沒地方了,蔻蔻寫哪兒?”
那人拽着一張二五八萬的臉,可實在太過好看,又讓人讨厭不起來。
“不管,老子就要霸占你心口。”
圈畫上了,還用筆尖警告似地戳了戳:“這塊地兒,誰也不準進。”
女孩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忍着說:“你幼稚不幼稚,反正以後也不會再穿。”
男孩吊兒郎當地“昂”了聲,滿不在乎又有點得意的語氣,“不穿也在你心裏。”
……
畫面一轉,很快就到了高三下半學期。
在她家樓下,陶知晚把江願送給她的所有東西統統還給了他。
還有他的那件棒球衫。
最後,她把那本同學錄拿了出來,當着他的面,将最後一頁撕的粉碎。
那天風很大,陶知晚始終低着頭,她看不到江願的表情,只知道有一雙冷漠的手親手接過所有,毫不猶豫地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他轉身離開時,甚至沒有再看她一眼。
本來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那些東西了。
……
陶知晚從回憶裏抽回思緒。
恍恍惚惚,她想到上一次躲在他家卧室時看到的那個盒子。
深藏在衣櫃最深處。
當時像是有什麽魔力促使她打開。
借着手機微弱的光,她看到了裏面的暖水袋、手鏈、圍巾、手套……包括那件棒球衫。
所有所有都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東西。
原來當年被他親手丢掉的全都,竟然又都被他撿了回來。
連那頁寫滿「我喜歡你」的同學錄竟然都在。
那頁破碎的紙張被他用透明膠帶一塊塊拼好,顯得無比狼狽。
只是終究缺了一角,陶知晚伸手觸摸那缺失的一塊,後知後覺,想起這塊應該是她親手寫上去的那三個字——「我也是」
……
當天傍晚,江願沒有回家。
他給徐義昭打了個電話,喊他來「懸想」陪他喝酒。
兩個人都喝得有點多。
“服了你,不知道你倆到底什麽情況,總之哥們一句話,還喜歡就追回來啊。”
江願悶聲不坑地喝酒,不知道在想什麽,一整個晚上一句話也沒有說。
轉天一早,陶知晚剛起床,林遠就不見了。
不過她也猜到了,不急,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有的是時間跟他算賬。
吃了早飯,陶知晚就到了學校,今天還是下午的課。
上午沒什麽事兒,她就一直在備課。
下午是節大課,陶知晚細心準備了好久,就怕課上有同學提問時她露怯。
果然,這節來的同學很多,一整個階梯教室都坐滿了。
因為準備充分,所以這節課,陶知晚的狀态還不錯。
年輕漂亮的女教師,多少沾點同齡人的影子,課堂氣氛自然也不差。
同學們也都很給面子。
一節大課,其樂融融地進行了半小時,直到下半場——
陶知晚正站在黑板前講解一道沒有人會做的英語數學題時,班級裏突然響起一陣巨大的起哄聲——
「好帥啊啊啊啊啊啊啊」
筆鋒一頓,陶知晚疑惑轉身,吃驚地看到江願從後門一臉泰然自若地走了進來。
她以為自己眼花了。
江願穿着一條寬松的水洗牛仔褲,幹幹淨淨的休閑襯衫,裏面是一件白t,黑色劉海柔柔軟軟地垂在眼前,一臉惺忪睡意地往前走着。
他這副樣子……出現在大學課堂,竟然一點違和感也沒有……
比大學生還像大學生。
江願走到前排,找了個空座坐下,周圍女生激動得嗷嗷亂叫。
他勾勾唇,一臉的痞笑,和左邊打了個招呼,又和右邊打了個招呼,這才将雙手抱在胸前,目視前方,挑釁地看着她。
陶知晚忍無可忍。
她厲聲道:“同學,你走錯教室了吧?”
江願淡淡:“我旁聽。”
陶知晚:“不好意思,我們課堂不允許旁聽,而且你也已經影響到其他同學了,請你立刻出去。”
“哦?”江願歪頭看向隔壁,“我影響你了嗎?”
妹子一臉春心蕩漾,和身後女生齊刷刷搖頭:“不影響不影響!”
還有女同學對陶知晚不滿:“老師您怎麽能這樣呢?學校也沒有規定不允許同學旁聽呀,再說您之前不是還鼓勵我們去別的系旁聽嗎?你是老師,怎麽能這麽雙标呢……”
她雙标……
“就是就是。”附和聲此起彼伏。
江願微微一笑:“老師,快上課吧。”
陶知晚真是被氣吐血,全當自己吃了個啞巴虧。
她無視他,淡定下來,捏起粉筆,回過頭繼續講課。
“好,這個問題就講到這裏,還有人不懂嗎?”
回過頭來觀察,沒人舉手,陶知晚心裏大大松了口氣。
“那就——”
豈料就在這時,江願突然舉起了手。
“老師,我不懂。”
陶知晚的眼前,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她的眼睛立刻飛出去一把小刀。
但江願根本無視,不等她開口,就自顧站了起來。
眼睛盯着那道題,口若懸河地講了起來。
同學們雙目崇拜地望向他。
陶知晚也震驚了。
他說的……竟然說的都對!可他剛剛明明只看了一眼。
關鍵他三言兩語就解完了!
最後,江願問她,“老師您覺得我說的對嗎?”
陶知晚蒙了。
“你這種解法,确實也可以……”
“那老師,您這是不是就屬于間接承認,您剛剛的解法,不如我的簡潔?”
“……”
一下課,陶知晚就夾着課本和教案,氣沖沖地往教室外走。
江願死皮賴臉追上,“去哪啊陶老師?走這麽快幹什麽?不說請我吃飯嗎?”
高跟鞋踩在地上,噠噠噠噠的,陶知晚埋頭走路,理都不理。
“欸你這當老師的人怎麽還食言而肥啊?”
陶知晚突然停住腳步,深呼吸,盡量讓自己心情平靜下來。
她轉身,禮貌詢問:“那您想吃什麽呢?”
“聽你的呗。”江願笑,“不過也別破費,食堂就成。”
本來陶知晚也沒想破費。
就近去了一食堂,正趕上飯點,人很多,陶知晚找了很久,終于在靠窗的地方找到了一張空桌子,她用書本把座占好。
“一樓基本都是炒菜,二樓是小吃,有各種面,麻辣燙,雞公煲什麽的,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吃樓下的炒菜,我們食堂的鍋包肉——”
“停。”江願饒有興致地聽了兩句後,忽然打斷。
“淮大我比你熟。”
“……”
最後,陶知晚只點了一份魚香茄子,二兩米飯。
江願則毫不客氣地用她的飯卡買了三個菜,全是肉。
兩個人面對面吃着。
陶知晚吃飯細,不喜歡說話,因此也就沒怎麽搭理他。
又想到這人故意來她課上讓她出醜,她居然還要請她吃飯,心裏就怄。
魚香茄子都不香了。
江願則邊吃邊唠叨,話好像jsg永遠說不完。
四周鬧鬧哄哄的,陶知晚想安靜吃個飯都不行,對面的聲音顯得格外聒噪。
“你上課怎麽這麽沒氣勢啊?”
“我說你兩句都不知道反駁的?”
陶知晚擡起頭,不可置信看着他。
他竟然、還敢提這茬?
江願也擡起頭看她,同時用筷子夾起飯盒裏那只還未動過的奧爾良烤雞腿,往陶知晚的餐盤裏一丢。
“瘦成這樣,怪不得誰都能欺負你。”說完用紙巾擦了擦汗。
動作很随意,好像也沒怎麽把那只雞腿當回事兒。
而且江願吃飯特別容易出汗,這會兒手邊的餐巾紙已經用了大半包。
可陶知晚卻低頭看着自己碗裏的這只大雞腿,一時間忘了剛剛要開口說的話。
見她愣神兒,江願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
“真有學生欺負你?”
陶知晚還是低着頭,沒擡起,也沒回話。
江願重新拿起一根新筷子,調了個頭,伸過去挑起她下巴。
“告訴我,我罩着你。”
陶知晚推開筷子:“你少來我課上搗亂就行。”
她低頭啃雞腿,而且像洩憤一樣,咬得很大口。
江願特歡樂地笑了兩聲。
就在這時,突然有幾個學生從樓上慌慌張張地跑下來,其中一個正好看到她,立刻沖到她桌前。
“陶、陶老師!二樓有同學在打架!您、您快去看看吧!”
陶知晚放下筷子跟着起身,路過江願身邊,手腕突然被他拽住。
他翹着二郎腿,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成年人打架,老師去有個屁用。”
“何況你又不是班主任,也不是輔導員,瞎操什麽心,坐下。”
那同學趕緊說:“告訴了都告訴了,班、班主任正在趕過來,輔導員在外地調研,回不來!”
“行了。”陶知晚甩開他手,“那也是我學生,去看看吧。”
江願望着一桌子飯菜,被人打擾的感覺很不爽。
可陶知晚已經上去了,他也只能跟了上去。
本以為樓上只是幾個同學的口舌之争。
誰知剛一上樓,陶知晚就傻了眼。
入眼便是暴力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