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童話進行時
童話進行時
很快就到蔻一心的婚禮。
作為伴娘, 陶知晚提前請了一天假,陪她住了一晚。
這還是陶知晚認識蔻一心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來她家。
說來也是奇怪, 上學的時候, 蔻一心從沒怎麽提過自己的家事兒,也因此, 當陶知晚得知蔻一心還有個弟弟的時候, 震驚程度可想而知。
而且她弟才上小學。
“我竟然都不知道你還有個弟弟。”
兩個人躺在床上聊天, 蔻一心擺弄着首飾盒,滿不在意地說道:“嗨,你不是挺讨厭弟弟的麽?我就沒跟你提。”
“我是讨厭我自己的弟弟, 不是讨厭所有弟弟……”那能一樣嗎?
不過, 陶知晚沒再繼續說, 因為她看到了擺在寇一心書桌上的合照,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全家福, 因為合照裏誰都有,就是沒有蔻一心。
她想到剛剛在客廳和寇一心爸媽寒暄的時候,她弟就一直在旁邊鬧着拆喜糖, 好不容易包好的糖盒, 又被拆了一地,糖紙玩得到處飛,不僅如此, 她弟還把所有巧克力挑了出去。
寇一心因此說了他兩句, 反倒挨了她媽媽兩句罵, 說她都快成家的人了還不知道讓着弟弟, 幾塊破糖也斤斤計較。
她媽對她弟純粹是一副供祖宗的态度。
而且她還留意到,蔻一心的房間很小, 勉強只夠塞下一張單人床和書桌,連衣櫃都是幾個箱子碼在床上,可她弟弟的房間卻很大,非常大。
蔻一心沒說什麽,繼續擺弄首飾盒。
但其實她們都知道。
陶知晚覺得鼻子有點酸,她偏過頭去,沒一會兒,蔻一心從背後抱住了她。
“枝寶,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高二那年,你剛轉學到班裏的時候,我跟你做自我介紹,說我叫蔻一心,是因為我爸媽希望我将來學習做事能夠一心一意……其實我騙了你,他們不是這麽想的,之所以給我取名叫一心,是因為他們一心想要個兒子。”
蔻一心擡頭看了眼書桌上的合照,笑着說:“知道我為什麽要把這張照片擺在床頭嗎?因為我想讓它時刻提醒我,我在這個家是多餘的,這個家并不值得我付出絲毫感情,現在,我終于能夠擺脫掉這個‘幸福’的三口之家了。”
“我跟老徐說我是個火坑,可老徐偏跳,我說我沒嫁妝,他說他不在乎,因為嫁了個金龜婿,我爸媽對我态度都好了不少,連我考上編制時他們都沒這麽開心過。”
蔻一心擦了擦眼角,拿過手旁的一枚水鑽發夾,問陶知晚好看嗎。
剛剛那個話題,好像就那麽自然地略過了。
陶知晚說好看,就是樣式有點過時。
“是不,好幾年了,可不過時,這還是你高中送我的生日禮物。”
陶知晚故意逗她,“嗯?是麽,我都不記得了。”
果然,氣的蔻一心點了點她的胸口,“沒良心。”
兩個人抱着說了一會兒悄悄話,一直到一點多才睡。
也就睡了三個多小時,四點一過,化妝師就來了。
蔻一心坐起來迷迷糊糊地開始上妝,做造型,陶知晚就在客廳幫着她家親戚準備出門子的東西。
六點多一點,又來了幾個事業單位的同事,還有兩個大學同學,她們都和蔻一心的關系不錯,這次也作為娘家人跟着一塊去徐州。
陶知晚幫忙招待。
八點一到,新郎派來接親的車隊準時停在了樓下。
車都是奔馳,而且很富裕,蔻一心和陶知晚坐一輛,就沒再坐別人。
蔻一心困得要死,一上車就眯眼補覺,看着一點都不緊張,比春游都不當回事兒似的,相比較下,陶知晚反而激動到神經緊繃,明明很困,但怎麽也睡不着,就只能刷手機打發時間。
車子過了高速收費站,她收到江願發來的信息,問她們到哪了。
陶知晚發了個定位過去,回了倆字【路上】
江願是昨晚陪着徐義昭提前過去的,這會兒在酒店幫忙布置會場。
老家酒店沒有那麽洋氣。
他拍了張布景發了過去,陶知晚點開圖片,看到金燦燦的大堂張貼着的大紅喜字,連椅子都是鑲金邊的,無不透露着“土豪”兩個大字。
【給蔻一心個驚喜】
陶知晚發了個大拇指。
接着江願又發過來一張酒席的菜單。
【偏辣,吃的慣嗎?】
陶知晚問:【吃不慣怎樣】
【給你開小竈啊】
陶知晚頓了頓,琢磨這句到底是不是個玩笑,這時蔻一心突然湊了過來,“幹什麽呢?”
陶知晚一慌,手機向後躲了躲。
“誰啊?”蔻一心立刻發現貓膩兒,跟着醒了神兒。
“跟我還藏着掖着?”陶知晚的手機被搶了過去,正好她大拇指不小心劃了一下屏幕,于是蔻一心看到的就正好是江願發來的那張現場布景圖。
“我靠……這也太他媽土了吧。”
“嗯我說了不能給你看的,驚喜沒了吧?”
陶知晚把手機搶了回來,偷偷笑了笑。
蔻一心:“得了吧,不是驚吓就行。”
“好了。”陶知晚假裝安慰她,“明天回來不是還有場高級的?五星酒店,二十八桌……”
蔻一心趕緊讓她打住,“什麽二十八桌,老徐嘴貧的你也信。”
但其實她知道,徐義昭那天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的。
到了酒店,遠遠看到外面圍着一群人。
幾個年輕小夥手裏端着禮花在兩旁開路,車子剛一開過去就響起了噼裏啪啦的鞭炮聲,氣氛熱烈,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
這些大都是徐義昭老家這邊的親戚,好多都是鄉下人,不過看着都挺樸實的,人也很熱情。
陶知晚一眼看到站在人群中間的徐義昭,穿着藏藍色的中式馬褂,手裏捧着朵大紅花,還戴着頂圓頂的瓜皮小帽,乍一看哪像是新郎官呀,簡直是個狀元郎!
給蔻一心笑得不行。
陶知晚也覺得挺逗,抿着唇瓣輕輕笑了笑,低頭的時候,感覺有道餘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偏過頭,發現了站在人群後面的江願。
他個子高挑,外加別人都在笑,只有他板着臉,所以挺顯眼的。
江願手裏舉着禮花,挺累的,本來有點煩,但一碰觸到陶知晚的目光,臉上的神色頓時就柔和了不少。
甚至還輕微勾了下唇角。
陶知晚朝他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也別再過多停留,幫着蔻一心提着包包進了飯店。
畢竟是男方主場,徐家親戚們都很熱情……還有個大姐非要幫陶知晚提東西,陶知晚忙笑着婉拒。
新郎新娘被簇擁着走在前面,陶知晚比較靠後,江願本來也在前面,不知道什麽時候落後到她身邊。
“頭發怎麽剪短了?”
“上次剪一半沒剪完,懶得再修理,幹脆就剪短了。”
其實也沒多短,大概就去掉了半只手的距離,原來是到胸口的長度,現在稍稍過了點鎖骨,不過連陶大勇都沒看出來,陶知晚有點詫異江願竟然一眼就發現了。
江願歪頭思考了什麽,開口問:“會再留回來吧?”
“不曉得,這樣挺涼快。”
陶知晚沒再多說,加快速度跟上蔻一心進了化妝間。
儀式就是中式婚禮那種,沒什麽特別的,倒是中間改口,長輩給紅包的時候,讓陶知晚震撼了一下。
不是現金,而是一塊圓滾滾的大元寶,那厚厚沉沉的大金子……徐義昭爸媽果然財大氣粗。
中午的酒席就是新州這邊的特色菜。
蔻一心敬酒時有徐義昭的表姐跟着,基本上沒陶知晚什麽事兒,畢竟都是男方這邊的親戚,女方的親朋好友主要參加明天淮海那邊的西式婚禮,到時候還有好多高中同學要來,陶知晚的活兒主要在明天。
所以她就專心吃飯。
這邊的特色菜果然都很辣,陶知晚吃不了辣,沒吃多少就吃不動了。
飯桌上,徐家的親戚們都在用新州話聊天,她也聽不懂當地方言,于是只能無聊地看手機。
【出來】
陶知晚忽然收到江願發來的微信。
她立刻擡頭朝其它桌看過去,沒發現江願。
他不在酒席上。
反正也jsg沒她什麽事兒,陶知晚就拎着包包來到了酒店外。
結果她震驚了。
江願不知道從哪裏淘來一輛摩托車,此刻正大咧咧地橫在酒店大門口。
他跨坐在摩托上,一腳撐着地面,歪頭看她,“上車。”
西服、大長腿、鬼馬頭盔……
好強烈的西裝暴徒即視感。
陶知晚覺得有點可怕,沒動,江願緊接着就朝她懷裏扔過來一只粉顏色的小頭盔。
不容分說命令她,“上來。”
“哪來的車?”
“租的。”
陶知晚做了幾分心理建設,壯着膽子坐了上去,戴好頭盔,不過她今天穿的裙子,坐着并不是很方便,而且心裏還一直在打鼓,猜不透江願到底在搞什麽。
“去,去哪啊?”
“抓好。”
“啊?”
江願直接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陶知晚還沒反應過來,只聽“騰”的一聲,摩托車便一腳油門沖了出去。
也就是一瞬間,陶知晚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這是她從未感受過的速度。
新州很小,又是坐海濱城市,空氣裏,到處彌漫着一股淡淡的海水味。
機車沿着一望無際的海岸線飛馳,陶知晚頭頂着迎面撲來的海風,一手緊緊扣着頭盔,生怕吹跑了,另一只手則死死摟着他的腰。
速度越來越快,道路兩旁的樹影一晃而過,陶知晚被風吹得幾乎睜不開眼,她眯着眼睛崩潰大喊——
“停車!快停車!江願!”
最後車子停在了一片觀景沙灘的入口處。
陶知晚摘掉頭盔,人都炸了,控制不住想暴錘他的情緒,當真給了他一拳,“你瘋了嗎!”
“爽嗎?”江願笑得特猖狂。
他懶洋洋地靠在摩托車身上,身後就是碧藍碧藍的大海。
陶知晚吓都吓死了,還爽個毛線?她一臉不快:“咱們是來參加別人婚禮的,萬一出點什麽意外,你讓蔻蔻——”
江願突然伸出一根手指,虛虛地豎在她唇邊。
輕輕“噓”了聲。
陶知晚滾燙的鼻息瞬間噴灑在他指尖,她呼吸緊張,仰眸望着他。
一時也忘記了接下來要說的話。
江願:“從現在開始,別再提別人,成麽?”
他把手松開,從西服內襯的口袋裏摸出支煙。
“你……”
“我高考那年出了次車禍,從此就不怎麽能做劇烈運動,挺煩的。”江願把煙叼在嘴裏,卻沒點火,好像只是叼着玩,過過嘴瘾。
“後來有次我騎着摩托去跑山,也就是那個時候,忽然發現,我在騎摩托的時候不僅不會頭痛,反而心情會變好,人也會變得很興奮,所以後來,騎摩托就成了我發洩情緒的一種方式。”
他邊說邊往前走,陶知晚微怔幾秒,她想到什麽,随後跟上。
“所以你現在心情不好嗎?”
“是呢。”江願浮誇地笑,“徐義昭那個吊樣都能娶到老婆,像老子這樣的絕世好男人竟然還在單身,老天也太他媽不公平了。”
陶知晚停下腳步。
江願繼續走了幾步,回過頭來看她。
隔着三四米的距離,明明不遠,可對視的眼神卻像是在遙望。
海風吹偏她的裙擺。
身側是夕陽、大海和遛彎的人群發出的嬉笑。
江願痞笑勾着唇角,眼睛彎得好看,“怎麽不走了?”
陶知晚說走不動。
她将淩亂的發絲別在耳朵,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踩在沙灘上,一深一淺的,艱難向他走近。
“沒怎麽吃飯,餓。”
“所以讓你走快點啊。”前面有個龍蝦館,江願就是特地開過來的。
他把手揣進口袋,轉過身繼續走,毫不留情地吐槽她,“走起路來像只企鵝似的,慢吞吞的,笨死了。”
“……”
陶知晚到了才發現,這家店,就是她在小紅書收藏過的“新州必打卡的網紅龍蝦top1”
還在微博轉發過。
不過這次時間緊張,她以為來不了的,還計劃着過幾個月歇年假的時候再過來吃。
沒想到,他竟然也找到了這家店。
陶知晚挺意外,不過更多的是開心。
她真的好想吃這口,何況現在已經餓瘋了。
陶知晚不怎麽吃辣,兩個人坐好以後,江願就率先點了一份蒜香的和一份原味的。
陶知晚搓搓小手,把一次性手套戴好:“那我就不客氣啦?”
小龍蝦一上來,她就立刻開動。
江願輕哂,将外套脫下,慢悠悠地挽着襯衫的袖口。
網紅小店的環境有點複古,桌子凳子都是原木的,牆上還貼着八零年代的舊報紙,燈光更是幽幽暗暗,陶知晚和江願中間只擺了一盞藝術燈,勉強夠看清彼此的臉。
不過這樣也挺有好處,本來他倆現在這幅隆重的打扮就挺奇怪的……此刻坐在角落裏,燈光又不明亮,倒省的旁人好奇的目光。
而且陶知晚吃起東西來也比較自在。
知道酒店那邊還有好多事情需要準備,下午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陶知晚不敢再耽誤,只悶頭炫蝦,想着吃完趕緊回去。
江願懶洋洋地剝着蝦,剝一個,丢進手邊的盤子裏,瞧她一眼。
他在對面啧了啧。
陶知晚一頓,擡起頭看過去。
“幹什麽?”用那種嫌棄的眼神看她。
江願:“陶知晚,你現在吃飯怎麽這麽沒有吃相。”
“吃小龍蝦就這樣的。”陶知晚不服氣地擦了擦嘴。
然後她又朝前瞥了一眼,發現江願一直在剝蝦,盤子裏剝好的龍蝦肉竟然還一口都沒吃。
甚至碼得規規矩矩。
陶知晚笑吐了,逮着機會埋汰回去,“你現在吃飯怎麽這麽娘?吃什麽還要先剝好了才行,等你攢夠一盤,人早就餓死了。”
“比你吃沒吃相強。”
“切。”陶知晚懶得理他,低頭繼續收拾殘局。
可緊接着,江願手邊那碟滿滿騰騰的龍蝦肉就被推了過來。
停在陶知晚眼皮子底下。
“看你吃東西都沒食欲了。”他起身,去櫃臺結賬,說了句不吃了。
臨走還懶懶擺了擺手,“剝蝦很累的,不要浪費。”
“哈,最後還不是靠我……”陶知晚話音一頓。
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低頭剝蝦的動作,一霎間僵在了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