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童話進行時
童話進行時
陶知晚送江願回家。
江願的跑車, 說實話,她開着有點虛。
因此開的就很慢,像蝸牛一樣在公路上龜行。
很多車子經過她身邊時都狂按喇叭, 不是嘲諷就是嫌她沒素質。
江願胳膊搭在車窗, 歪頭撐着下巴,聲音懶洋洋, “你還可以再慢點。”
“對不起, 我開不習慣。”陶知晚聽出他是在嘲諷, 不過也沒有加油門,畢竟安全第一。
其實這個速度,晚風徐徐拂面, 帶着一點陽光炙烤後餘下的暑熱, 在盛夏的夜晚正好。
江願将手放進口袋, 似乎觸碰到了什麽, 他扭過頭, 望向窗外,在陶知晚看不到的地方,輕微扯了扯嘴角。
到了他家公寓, 陶知晚直接将車開進地庫。
停好車後, 終于松了一口氣。
陶知晚下了車,把鑰匙還給他,就準備走了。
江願沒說什麽。
兩個人一起走進電梯, 江願按了二十三樓, 陶知晚按了一樓。
進了電梯後, 誰也沒有說話。
江願在後, 陶知晚在前,眼睛一直盯着向上閃爍的箭頭。
電梯門一關閉, 氣氛就突然變得有些尴尬。
但好在一層很快就到。
“那我走了?”她迅速邁出電梯,回過頭朝他擺了擺手。
江願沒什麽表情,只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也沒搭理她。
陶知晚感覺莫名其妙,明明剛剛在酒吧,聊的還算挺好的……
難道又是她自作多情?
好吧。
陶知晚點了下頭,就當他聽見了。
結果就在她轉身之時,江願從身後喊了她一聲,“喂。”
陶知晚腳步一頓,回頭問,“怎麽?”
“幫我個忙。”
“啊?”
他一手按着開門鍵,“上樓,幫我燒個熱水。”
陶知晚默默看了一眼他的手說:“你這個傷,應該沒有這麽嚴重吧?”
無論是吃炒飯還是按電梯,感覺都挺行的。
江願臉一沉,松開按鈕就要上樓。
“……”
這是,生氣了?
想了想,到底是因為林遠受傷,陶知晚還是答應了。
在電梯門合上的一瞬間,陶知晚按了暫停,随後擠了進去。
江願看她一眼,背過身。
陶知晚:?
氣性這麽大?
她也沒做錯什麽吧……
“那個,除了熱水,你還需要什麽?”
沉默。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二十三樓。
江願大步一邁,走了出去,“洗澡水。”
“……”
江願一個人住,公寓不大,标準的兩室一廳,但是朝向和格局都很好。
簡約風的裝修,看起來幹幹淨淨。
一進門,江願就去了卧室,陶知晚等了五分鐘後,沒見他出來,就喊了他一聲。
“那我進你廚房了?”
還是沒回複。
天色已黑,陶知晚抓緊時間,鑽進廚房率先燒了一壺熱水。
不過,他家的廚房真是讓她大吃一驚。
倒是可以用“一貧如洗”來形容了。
而且陶知晚有注意到,廚房的地板上,明明壘着兩箱礦泉水。
他家的熱水壺,看起來也不像常用的樣子。
所以是因為受傷生病,要多喝熱水?
那洗澡水……陶知晚不确定,江願是不是在和她開玩笑。
從廚房出來,正好也看到江願從卧室出來。
他換了家居服。
類似那種……黑色絲綢質地的睡袍。
領口有點散……一條深v。
他皮膚白,所以就顯得挺欲的。
陶知晚将視線從他身上收回,偏頭咳嗽一聲,“你打算……去泡澡?”
“不然呢。”他手裏還抓着一塊浴巾。
“行,那我去放水。”陶知晚自覺往廁所走,“你洗澡的時候注意點,手別沾到水。”
可推開門,下一秒,她就愣在了原地。
擡頭便是一條懸挂在晾衣杆上的男士內褲。
灰色純棉平角褲,能清晰看到某個奢侈品牌的标志。
江願走過去淡定摘掉,像沒事兒人一樣,返回時經過她身邊,面不改色道:“別太燙,我jsg不喜歡熱水。”
說完就去陽臺挂內褲了。
陶知晚則快速從尴尬的思緒中抽離,來到浴缸邊放水。
她看了看浴缸,打算先沖洗一下,于是拿起水龍頭。
可剛一擰開開關,激增的水流便如柱般沖了出來,陶知晚趕緊關上,但閥門似乎壞掉一樣,怎麽擰都關不上。
冷銀色的水管像一條蠕動的蛇,陶知晚甚至無法握住,在她身上來回亂竄。
最後摔在地上。
陶知晚像個落湯雞,傻傻站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是水龍頭壞了。
她抱着肩膀,一瞬間怒火中燒。
“江願!”
“你們家水龍頭怎麽是壞的?!”
江願進來的時候,陶知晚正站在浴缸邊瑟瑟發抖。
衣服濕了一大片,雙腳踩在濕淋淋的瓷磚上。
幸虧她今天穿的是牛仔褲和馬丁靴。
奇怪的是,江願竟然一點也不詫異。
只淡淡瞥了地板一眼,擡頭便對她說了四個字。
“你弄壞了。”
陶知晚驚呆了,它本來就是壞的好麽!
江願依舊淡定,“你弄壞了。”
他語氣不緊不慢,而且特別篤定,陶知晚甚至感覺到了某種暗示,好像水龍頭真是被她弄壞的。
江願突然扯下搭在肩膀的浴巾,扣到她腦袋上。
“啊——”陶知晚想扯開,他卻按着不讓她扯,大手隔着浴巾還在她的頭上揉了一把。
幾秒後,感覺到頭頂傳來一聲悶笑——“賠錢吧。”
……
果然,自從遇到他以後,她就一路在賠錢。
陶知晚拿開浴巾,逐漸清晰的視線下,江願正蹲在她腳邊,擺動着壞掉的水龍頭。
出水口沖着浴缸,自己倒是一點沒有被淋到。
沒幾下就被他修理好了。
他動作娴熟,根本就是經常修理的樣子。
陶知晚敢肯定,水龍頭一定是經常壞掉。
竟然還敢冤枉她。
她很氣,于是決定報複他一下。
陶知晚快速彎腰撿起水龍頭,對着他的身子沖了過去。
以為他會避開的,沒想到江願竟然用手直接擋了一下。
還是受傷的那只手。
陶知晚吓死,趕緊把水龍頭收回,丢進浴缸裏。
大概是因為緊張,怕自己真的弄到他傷口,動作就慌了些。
結果一不小心就滑了一跤。
在向前撲倒的瞬間,陶知晚感到腰間一緊。
江願和她同時摔倒在地。
哐當一聲——
世界仿佛都靜止了幾秒。
陶知晚後知後覺,自己竟然倒在了江願身上。
她不疼,因為身下有個柔軟的肉墊。
但江願疼。
……
實在是太尴尬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試圖從他身上爬起來,但地面濕滑,她不得不把手撐在他的胸口,借力才能爬起來。
江願“嗷”了一聲,差點被她按吐血。
“對不起……”她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三歲,我信你。”
陶知晚不好意思地咳了咳,看向他身側,“我……壓倒你手了麽?”
“昂。”
于是陶知晚抓着一旁的浴缸邊緣,趕緊爬了起來。
最後兩個人的後背和屁股後面全都濕了一大片。
站起來後,陶知晚也顧不得自己身上的難受,主要還是緊張他的手,“那個,還好嗎?”
“奧,我看看。”江願懶洋洋地把左手擡起,在眼前晃了晃,“啧”了一聲道——
“賠錢吧。”
“?”
“動也動不了,漫漫長夜都不知道怎麽過了。”
“……”
算不上秒懂,但陶知晚真的很無語。
都什麽年紀了,還以為這種黃色笑話很幽默麽。
“賠不起。”她懶得理他,背過身向門外走。
陶知晚将浴巾裹在身上,恍惚間,聽到身後似乎又傳來很輕的一句。
“把你賠給我就行。”
握在門把上的手微的一緊。
不确定是否為幻聽,可随之卻是冗長的沉默。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起。
陶知晚心口一驚,回頭看他,“你家來人了?”
江願似乎也有點意外,不過他臉上的表情,更多的是一種煩躁,一種不耐煩。
像是突然打斷了他的什麽計劃。
他來到門口,看了眼監控。
眉心微蹙道:“我媽。”
“!!!”陶知晚慌慌看他一眼,“那、那我怎麽辦?”
“什麽你怎麽辦?”
陶知晚不明白他是真傻還是裝傻。
“我躲一下,你趕快給我找個地方。”
江願靠在門背上,表情玩味地看着她,“為什麽躲,咱倆是什麽見不得人的關系麽?”
“江願——”都什麽時候了,還開玩笑。
大概看出她真的生氣了,江願指了指卧室。
“床、衣櫃,随便你。”
陶知晚立刻躲了進去。
保險起見,她脫掉鞋子,雙手拎着跳進了衣櫃。
江願皺着眉頭把門打開。
“媽。”
一身古典旗袍,臂彎挎着“鱷魚皮”的齊雪嬌走了進來。
她抱怨道:“怎麽回事兒,門鈴響了這麽久才來開門?”
“剛在洗澡。”
喬雪嬌突然注意到他手上纏着的紗布,大驚失色道:“天吶崽崽,你手怎麽了!”
江願把手從她手中抽回,繞到背後,不想給她看。
他語氣很淡,并不當回事的樣子,“沒什麽。”
齊雪嬌的眼淚就要掉下來。
她嘆氣道:“什麽時候你才能給我領個兒媳婦回來呢?媽媽也不指望能抱上孫子孫女了,只要有人能管着你,照顧你,哪怕你跟媽媽說你是同性戀我也不在乎。”
“您放心,我喜歡女人。”江願靠在桌子旁,給她倒了杯熱水,這熱水還是陶知晚剛剛燒的。
他頭痛,“大晚上的,您幹什麽來了?”
“還好意思問我?媽媽給你打了多少電話,你自己看看,你是一個都不接啊!我要是再不過來,你是不是就已經忘了我這個媽媽了?”
齊雪嬌說完,又去查看江願的手傷,“好端端的怎麽又受傷了,疼不疼?媽媽把醫生喊來給你看看吧?”
“真沒事。”江願有些煩躁地看了眼表,餘光掃過卧室方向。
“我要睡了,您沒事就回吧。”
“剛來就趕媽媽走?”齊雪嬌發現,江願的餘光總是下意識往卧室瞟。
“您也不看看現在幾點?”
“行……我走,兒子大了,連媽媽都……”齊雪嬌說着一半,突然沖進卧室,把燈打開。
江願跟上,語氣極度不滿,“媽,您有事兒麽。”
裏面什麽都沒有,看來是齊雪嬌多想了。
她的表情甚至還有點失望,似乎巴不得在裏面發現點什麽似的。
“行行行,我沒事,我這就走。”齊雪嬌問他,“錢夠用嗎?”
“夠。”
“你那酒吧還沒倒閉?”
江願直接推她到門口,“您盼我點好。”
“媽最盼的就是你。”
“行了。”江願準備關門,“有司機麽?”
“樓下呢。”齊雪嬌伸手理了理他睡袍的褶皺,還納悶衣服怎麽都濕了,“我看吶,就算沒有司機你也沒打算送我。”
“知道就行。”江願勾勾唇角,敷衍地抱了她一下,随後把門關上。
聽到關門聲後,躲在衣櫃裏的陶知晚終于松了口氣。
腳步聲靠近,明明知道是誰,可她的心髒還是抑制不住地狂跳起來。
櫃門打開,一束光亮照射進來。
陶知晚聽到一個悶沉的嗓音從頭頂傳來。
“走了。”
“好。”她從衣櫃探出身,雙腳踩在木地板,彎腰将鞋子穿好。
從卧室出來時,甚至有些失魂落魄。
江願一直靠在門框,抱肩看着她。
“那我也走了。”
“嗯。”
“那洗澡水……”
“我自己放。”
“行。”
陶知晚低着頭,也沒看他,從他身邊快速躍過。
卧室裏像是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她的表情就好像在說,她一刻也不想停留。
江願掃了眼衣櫃,随後跟出來。
走到門口,從玄關衣架上摘下一件棒球衫,扔到她身上。
“別感冒。”
“謝謝,改天洗好還給你。”陶知晚抓住衣服就要走。
看到江願拿起玄關櫃上的車鑰匙,陶知晚看向他,“你不是要送我吧?”
“是呢。”江願面不改色,“你呢也別誤會,我只是不放心女孩子——”
“我約了正規出租車,不用了,謝謝。”陶知晚迅速打斷他,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垂在腳下。
莫名沉默了幾秒鐘。
随後江願輕嗤一聲,将鑰匙重新扔回玄關櫃上,“随你吧。”
“那再見。”陶知晚快速邁了出去。
直到她消失在電梯間。
江願站在門口愣了很久,才慢慢回過神兒來,把門關上。
他重新回到卧室。
站在衣櫃前,顫顫擡起右手,将櫃門拉開,垂眸望着藏在裏面的東西。
他知道她看到了。
想到她剛剛落荒而逃時的表情,江願自嘲般發出一聲落寞jsg的嗤笑。
五分鐘後,他拿着煙盒走向了陽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