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童話進行時
童話進行時
轉天下班, 陶知晚和蔻一心約好了去做頭發。
主要是新娘子需要準備,陶知晚陪着。
洗頭的時候,兩個人躺在床上聊天。
蔻一心最近挺煩的, 沒想到結婚是件這麽麻煩的事, 和陶知晚抱怨一通。
陶知晚上了一天的班,就很累, 也沒怎麽回複她。
蔻一心以為她emo了。
“枝寶, 你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啊?”
陶知晚閉着眼睛說:“我單身一輩子。”
“巧了, 我有個朋友,也打算單身一輩子,要不你倆湊合湊合得了。”
陶知晚沒回話, 當沒聽見。
那天在婚紗店, 蔻一心裝聾作啞得不要太明顯, 她只是懶得跟她算賬罷了。
兩個人被托尼老師領到鏡子前。
蔻一心準備染個頭發, 陶知晚沒什麽想做的造型, 黑長直習慣了,就說把頭發稍微剪短點就可以。
“說真的,你倆還有戲麽?”染頭發實在太無聊, 蔻一心不八卦點什麽出來不死心。
“你看我倆像有戲的麽?”陶知晚透過鏡子斜她一眼, “別再問這種無聊的問題了,行不行?”
“行……”
蔻一心拿起本雜志,不情不願地閉了麥。
不過她可不信陶知晚的話, 想着婚禮那天怎麽也得幫她再試探一下。
“需要剪個劉海嗎?”托尼老師問陶知晚。
陶知晚說不用。
“那我給你剪個層次吧, 好看, 女孩子也要适當改變改變。”
“剪吧剪吧, 老師剪發技術很厲害的,每次造型都巨好看!”蔻一心在一旁游說。
陶知晚想了想, 改變一下也不是不行,正好也祛祛最近的黴運,于是笑着說可以。
她沒什麽具體要求,只要求別剪太短就行,她還是喜歡長發,托尼老師就開始自由發揮了。
頭發剪到一半,陶知晚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來電顯示竟然是江願。
他打電話來幹什麽?陶知晚疑惑地點開接聽。
幾秒鐘後,陶知晚臉色一變,蔻一心看她挂了電話就匆匆站了起來。
“怎麽了啊?”
“我先走了。”陶知晚邊脫衣服邊說,“有點急事。”
“走,走哪兒?你頭發剪了一半啊大姐……”
蔻一心和托尼小哥眼看陶知晚抓着手牌往存包處走,她急道:“喂,喂!”
陶知晚拿了包包已經往門口走了,“走了啊!”
“誰找你啊?”
“江願。”
蔻一心:“……”
不是,一個電話就給喊跑了,這還叫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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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知晚到了酒吧。
門口已經挂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走進去一片狼藉,幾個服務員正在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滿地都是打碎的啤酒瓶子,桌子椅子東倒西歪,細看還有淋淋瀝瀝的血跡。
陶知晚心頭一緊,目光逡巡,很快看到不遠處的林遠。
他癱坐在地上,正捂着頭破血流的腦袋。
正好孫明威罵罵咧咧從外面進來,路過陶知晚。
“跟人打架,願哥保的。”他幾分不爽地看了眼林遠。
陶知晚這才注意到一旁的江願。
靠在吧臺邊,穿着一身黑色,正低頭給左手纏着紗布。
昏暗的燈光下隐去了大半張臉,但依稀可見他冷峻的表情。
他手也受傷了。
氣氛沉悶,沒有任何人說話,只有收拾桌椅的叮叮咣咣聲。
陶知晚有些頭痛,她深呼一口氣,還是先走到林遠面前。
“偷東西、逃課、打架,還有什麽驚喜是我不知道的?是不是只有進去了你才能消停?”
“你有什麽資格管我?”林遠擡起頭來指着她,“別說你是我姐,我沒有你這樣的姐姐!當初家裏最苦的時候,你抛棄老陶,抛棄我們,去美國跟你那有錢的老媽過好日子去了,你那短命媽死了,你那外國佬後爹也不要你了,你回來了,這時候你想起我們這個家了是吧?還讓我搬出去給你騰地方,你怎麽這麽大臉呢?”
聽到他說她媽,陶知晚下意識揚起手。
可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那一刻,她恢複了理智。
她沒有打下去,顫抖的手僵在了半空。
但下一秒,江願卻毫不留情地一腳踹了過去。
林遠猝不及防被踹翻在地。
江願站在他面前,單手掄着他的衣領,擡手就狠狠給了他一拳。
頃刻間,林遠的鼻血呼嚕嚕地冒了出來。
江願又給了他幾拳,沒一會兒林遠的臉上就變得鼻青臉腫。
“別打了。”陶知晚冷靜下來,讓江願住手。
江願把林遠向上一提,吊着他的身子,一手指着他臉,陰骘警告道:“再特麽跟你姐這麽說話,信不信我抽死你。”
“願、願哥……”林遠被揍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但還不服氣,“當年她沒抛棄你麽?現在她知道你有錢,才回來找你的,你咋這麽拎不清呢!”
江願板着臉,将他向外一甩,冷冷撂下一個字:“滾。”
林遠踉跄兩步,趴在地上“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願哥……你不要我了?”
江願不耐煩道:“別再讓我重複第二遍。”
“別,別不要我,我道歉,我跟她道歉還不行?”林遠從地上坐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爬到陶知晚面前,眼睛一大一小地瞪着她,不情不願地說了句對不起。
嘴裏還小聲嘟囔,“漂亮女人就是好辦事。”
“再特麽廢話?”江願直接招呼兩人過來,把林遠扔了出去。
這一次,陶知晚沒再攔着。
她扶住一旁的桌子,低着頭,精神有些恍惚。
沉默半晌,江願一腳踢走橫在眼前的一把高腳凳,朝她走了過來。
“頭發怎麽回事?”手上的紗布散了,江願看她一眼,便低下頭,用牙齒咬住紗布,一圈圈地纏了起來。
“哦……剪了一半……”陶知晚回過神兒來,目光落在他的手腕。
包着紗布的右手不斷有鮮血滲出,貌似剛剛的動作使原來纏好的傷口又裂開了。
但江願似乎滿不在乎,不在乎手上的傷,也不在乎滿地的狼藉。
纏好紗布,他垂下拳頭,勾了勾唇角,又看她一眼。
這時還不忘毒舌一句,“想自毀顏值也不用這麽狠。”
陶知晚反應過來,趕緊低頭理了理頭發。
不過也沒什麽用,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麽造型,果斷放棄了。
倒是被他這句逗得笑了下。
不知怎麽,心情忽然就沒那麽緊繃了。
“你……算算損失吧,我賠給你。”她看了看四周,微微嘆了口氣。
這一出,說到底是因為林遠,就算她再不想管,林遠也是林姨的兒子,何況也不能讓人家好心吃悶虧。
江願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盯着她臉,也沒開口。
“怎麽了?”
他歪靠在吧臺,一手撐在後面,黑色的夾克拉鏈泛着銀色的冷光。
他用那只纏着紗布的手拿起手邊的一瓶啤酒,用牙齒将蓋撬開,仰口喝了兩口。
像是自言自語,低頭的時候,酒瓶轉在手中,他似乎悶笑,“陶知晚,你發現了沒?”
“?”
“自從你見了我,就好像一直在賠錢。”
“……”
這時孫明威過來,在江願身邊磨磨唧唧地轉了一圈。
“說。”
孫明威立刻靠在他耳邊彙報,“孫大力的人剛來送信兒,說讓咱等着。”
林遠得罪的就是孫大力的人。
孫大力,人稱力哥,也在隔壁開了家酒吧,不過他的酒吧類似于夜店那種,“懸想”相比較就屬于清吧。
孫大力背景很深,別人的場子時常出事兒,只有他的店從來安然無恙,大家都知道他背後有人罩着,自然也沒人敢惹他。
也因此,他嚣張跋扈慣了,被稱為這條酒吧街的頭號土匪。
也不知道小遠是怎麽惹到他們這群人。
陶知晚緊張地看向江願,卻聽他悠悠撂下一句,“告訴他,不來是孫子。”
孫明威說好嘞。
“早他媽看那傻逼不順眼了!”
陶知晚聞言,臉色又繃了起來。
一張小臉甚至有些發白。
江願看她一眼,“你怕什麽?”
陶知晚默了默說:“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跟你有什麽關系?”江願嗤了一聲,“早他媽有仇了。”
“想什麽呢?”看陶知晚還是用那種眼神看着他,江願放下酒瓶子。
他玩味地擺弄着受傷的那只手,有些玩世不恭:“做生意哪能沒磕碰的,你當我名牌大學畢業生出來混jsg□□?”
名牌大學……
他這語氣,還挺驕傲是怎沒麽回事……
陶知晚忍不住笑了下。
想到什麽,她竟脫口而出,“你當年高考願望不就是當□□老大。”
“還真是!”一旁的孫明威立刻接道,“得虧有晚姐在,不然願哥還真就誤入歧途了。”
說完他就笑,江願和陶知晚卻同時愣了一下。
江願扭頭踢了孫明威一腳,“去後廚看看,老子的蛋炒飯怎麽還沒來!”
他還沒吃晚飯,現在餓得要死。
“哦哦哦,成!”孫明秒懂,立刻撤了。
走之前還回頭問陶知晚,“晚姐吃了沒?要不再做一碗?”
陶知晚說不用了。
等飯的功夫,陶知晚幫忙收拾桌椅,江願則一個人坐到一邊,大佬似地點了根煙。
就那麽眯眼看着她收拾,也沒攔着讓她歇會什麽的。
一會兒蛋炒飯就送了上來。
滿滿一盤蛋炒飯,他用纏着紗布的右手握着勺子,一口一口往嘴裏送。
他吃飯的時候特沉默。
店員們收拾東西時也都不敢喘大氣。
今天的損失……算很嚴重了,陶知晚不清楚,可店員們清楚,被打碎的這些酒水,少數也有五個數。
他們也摸不清老板現在什麽心情。
陶知晚收拾到他腳下時,江願突然說了一句,“一起吃點?”
陶知晚頓了下,反應過來他在和自己說話,她擡起頭,卻發現他依舊在默默吃飯,并沒拿正眼看她。
于是她順手把身邊的椅子扶正,“我吃過了,你吃吧。”
“奧。”江願餘光掃了眼腕表,“那等我兩分鐘。”
收拾的差不多,陶知晚已經拿起了包包。
“不用你送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說過要送你?”江願放下勺子,抽出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他單手撐着下巴,終于看向她。
表情有些無語,“你看我這手,能開車麽?”
說完,直接把車鑰匙扔到她身上,“等着一會送我。”
“……”
像是自言自語,江願繼續拿起勺子,邊吃邊說——
“見過沒良心的,沒見過這麽沒良心的。”
“……”
沒良心的終于良心發現,陶知晚想了想,說:“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于是她就去了附近藥店,買了一個醫藥包。
路過一家24小時便利店,一眼看到正對着櫥窗懸挂的糖果牆。
她想了想,又順手買了一袋大白兔奶糖。
二十分鐘後陶知晚回來。
江願吃完飯,翹腿坐在高腳蹬上,似笑非笑盯着她。
“怎麽,以為我跑了?”
“确實,這事兒你不是沒做過。”
陶知晚不想和他貧嘴,把醫藥包從袋子裏拿出來,問他:“你自己包紮,還是我幫你?”
江願看着她微微氣喘的神色,不動聲色地關掉手機的計時器。
垂下的眸光恰好看到袋子裏的糖。
“那是什麽。”他睫毛顫了顫。
陶知晚趕緊拿出來,遞給他,“給你的。”
她解釋道:“順手買的,你不是喜歡吃牛奶糖?”
“奧。”江願毫不客氣地拿過來,塞進自己口袋,“估計也不是你專門買的。”
随後便把手伸到她面前。
陶知晚就趕緊把繃帶放到他手中。
江願沒好氣道:“你一只手,能給自己包紮?”
陶知晚頓了頓,又從他手中将繃帶默默拿回來。
“我不專業,可能會有點疼,疼的話你就忍着點。”
說完便低下頭,先将他手上纏繞的亂七八糟的紗布解開,再用碘酒消毒。
還好,傷口不算很深。
但他皮膚白,又細嫩,一看就是雙養尊處優的少爺手,就算淺淺一道,也顯得無比猙獰。
陶知晚抿着唇,繼續塗藥膏。
自認為,動作還是很小心的。
可包紮的時候,一直默不作聲的江願突然五官皺起,哎呦哎呦地叫喚了起來——
“疼疼疼疼疼!”
吓得陶知晚立刻停住動作。
江願眼角吊着一尾紅痕,特委屈地瞪着她:“陶知晚,你輕點!”
陶知晚:“我說了我不專業……”
“這點小事兒做不好,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哎呦!!”這下是真的故意的,陶知晚捏着紗布使勁一收,最後一下,在江願的虎口處系了個蝴蝶貼。
周圍一群店員登時傻了眼。
酒水小威愣在那,一臉不可思議。
“老板這是……中邪了?”
打架的時候一聲不吭,牛的不行,怎麽這會兒突然變成林妹妹了?
孫明威說你懂個屁。
他想到高中的時候,那時願哥打架就賊猛,可每次打完,晚姐給他包紮的時候,就哭唧唧地靠在晚姐身上一個勁喊疼。
那時候撒嬌撒的,可比現在誇張多了。
嗨,他們不懂,孫明威明白,這叫什麽?這叫情趣!
他喜滋滋地開了瓶威士忌,坐在角落喝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