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回憶1/2甜
回憶1/2甜
兩周之後,陶知晚才逐漸适應了新學校的生活。
不過這都多虧了前桌蔻一心的幫忙。
蔻一心是個特熱心的女孩,所以陶知晚有不懂的事情基本上都會請教她。
一來二去,兩個人就混成了好朋友。
這天大課間,曹婧把蔻一心喊出去,身為班級的生活委員,曹婧把班裏的銀行卡交給她,讓她午後休息時間去學校對面的銀行取五百塊錢班費。
又給她一張購物清單,上面是為期末考試提前準備的獎品,大多都和文具相關,讓她一并買回來。
“成。”蔻一心一口答應。
回到教室,她敲了敲身後的桌子,問陶知晚:“小枝枝,中午沒事吧?陪我去銀行取趟班費呗。”
陶知晚點點頭,說行。
“取多少呀?我們兩個人安全嗎。”她又小聲問。
也是。
蔻一心不知道又想到什麽,忽然扭頭捶了捶他同桌後背,“徐義昭,中午別睡了,陪我倆出去一趟。”
“不去。”
“老師讓的,而且獎品那麽多,我們倆女的也提不動啊!”
徐義昭“哦”了聲,“那讓老曹找我。”
“行。”蔻一心騰地就走了。
也不知她和曹婧怎麽說的,沒一會兒老曹還就真來了。
而且,不僅讓徐義昭跟着去提東西,還點名江願一起。
理由是,最近聽說學校附近有打劫的,兩個女孩子去銀行不太安全,要他保護她們。
“大小夥子這時候不出力啥時候出力!”
江願捧着本漫畫,翹着椅子腿兒,仰頭靠在身後的牆壁上,連頭都沒擡。
“就他媽幾百塊,誰搶。”
“……”
結果吃了午飯,在別人都午休的時候,蔻一心就拉着陶知晚的手出了校門。
頂着大太陽,跟在後面的兩個男孩晃晃悠悠。
江願熱得難受,又煩又困,把校服褂子頂在頭上,沒個正形。
雙手抄在褲兜裏,聳拉着眼皮,邊走邊聽徐義昭在耳邊逼逼。
蔻一心走在前面,耳尖地聽到徐義昭在講她壞話,扭頭朝他沖了過去。
“你有種別跑!”
“你有本事來呀!”
兩個人一個追一個逃,趕鴨子上架似的,蹬蹬蹬地上了天橋。
“小心點,都是車……”陶知晚話沒喊完,忽然意識到,此刻,路上只剩了她和……江願。
而江願已經走到了她身邊。
“走啊,還傻站着。”
“哦。”陶知晚反應過來,立刻跟上。
這次換成他在前,她在後。
他太惹眼,路上時不時有同學往這邊看,陶知晚跟在江願身後,下意識低着頭。
他走路慢,她也跟着放緩腳步。
始終踩着他的影子。
“那是不是五班的江願?”
“是,絕對是!”
“臉都埋校服裏了,這你們都能看出來?”
“廢話,願哥一米八,你看咱學校有幾個一米八的?”
“那他身後那女的是誰啊。”
“不知道……有病吧她,老踩願哥影子幹什麽。”
陶知晚下意識腳步一剎。
旁邊冷飲店前的馬路牙子上蹲着兩個黃毛青年。
陶知晚正好停在他倆面前。
其中一個喝着汽水、光着膀子的黃毛朝她吹了吹口哨,“喲,怎了妹妹,跟哥玩玩去麽?”
“玩你媽呢。”陶知晚還沒反應過來,江願就扭頭朝他罵了一句。
“操!你他媽誰啊?”光膀子刷地站了起來,拎着手裏的瓶子就要沖上去。
還沒站穩就被另一個黃毛拉了一把,“哥,他他好像是江願。”
“誰?!”
黃毛立刻靠在他耳邊,緊張兮兮地說了什麽。
光膀子聽後,低低咒罵一聲,用瓶口指了指江願,“你牛逼,下次,下次啊,下次別讓我碰着你,否則絕對他媽的廢了——”
狠話撩了一半,就被黃毛拽上了一旁的摩托車。
車開走後,江願把校服從頭頂扯下來。
團了團,扔到陶知晚懷裏,“拿着。”
猝不及防,陶知晚向後踉跄一步,同時聽到周圍有女生發出隐隐尖叫。
不過還是将這塊燙手山芋穩穩接住。
抱在懷中。
江願抄篼走了兩步,回頭看她一眼,“走啊。”
“哦,好……”陶知晚快速跟上。
“你怎麽天生一副受欺負的樣子。”
“……我什麽都沒說。”
到了銀行門口,蔻一心和陶知晚走到ATM機前取錢。
徐義昭和江願站在外面,一左一右,杵着身子晃晃悠悠,跟倆門神似的。
江願閉了閉眼:“操,真傻逼。”
徐義昭:“……”
取錢時,陶知晚心有餘悸,“我剛剛,在路上遇見了兩個混混……”
“黃頭發的?”
“你知道?”
蔻一心點了點頭:“嗯呢,卧龍鳳雛嘛,挺有名的,經常來咱校門口泡妞,就倆流氓,以後見着他們躲遠點。”
“那倆貨剛剛沒騷擾你吧?”像是自問自答,蔻一心又說道:“忘了,願哥在呢,他們不敢欺負你。”
陶知晚好奇:“他們為什麽這麽怕他?”
“上次他們老大吃燒烤不給錢,還把人老板攤給砸了,正好讓願哥遇見了。”
蔻一心表情有點奇怪,像是想到什麽恐怖的事情,“願哥就用那人吃完燒烤的鐵簽子,把他手給廢了,據說簽子直接從手背紮下去,訂在了桌子上,流了一地血,場面要多血腥有多血腥……”
陶知晚被吓到:“……這樣,難道不是,犯法麽?”
“妹妹,你搞清楚,是誰錯在前?對待惡人呢,就要用惡人的辦法,講法講不通的。”
陶知晚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他弄傷了人家,沒事嗎?萬一人家告他呢?”
蔻一心嗤了聲:“告個屁啊,你知道願哥家什麽背景嗎?”
“什麽。”
蔻一心笑笑,也沒細說:“反正很有錢就對了,這年頭,有錢都不是事兒。”
陶知晚不敢茍同。
五百塊錢很快取完。
蔻一心把票子塞進口袋,摟着陶知晚的胳膊走出來,“買獎品去!”
門口,徐義昭一副要死了的樣子。
“有錢了還不請我喝杯奶茶?”
蔻一心揚眉:“你以為這是我的錢啊?”
“偷偷買幾杯也不知道,到時讓文具店老板多開點票呗!”
蔻一心說你怎麽這麽無恥?
眼看倆人又要吵起來,陶知晚拉了拉蔻一心的手,小聲說:“要不,我請吧,正好我也有點渴了。”
她趕緊低下頭翻看錢包。
五塊、十塊、十五塊……
數着數着,逐漸面露難色。
蔻一心湊過去問:“怎麽,錢不夠?”
确實,陶知晚今天身上帶的錢,大概只勉強夠買三杯最便宜的。
不過她還是笑了笑說:“夠的,放心吧。”她自己就不打算買了。
馬路對面正好就是奶茶店,陶知晚向前邁了一步,回頭囑咐他們:“你們就在這兒等吧,這地涼快,我去給你們買回來。”
緊接着,校服的後脖領子就被江願向後一拽,“老實呆着。”
他過去了。
“他幹什麽?”陶知晚疑惑。
蔻一心說:“願哥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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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願買了三杯奶茶,一瓶礦泉水。
他不喝奶茶,礦泉水是給他自己買的。
陶知晚從他手裏接過奶茶的時候,發現她那杯很沉。
她小聲說了句謝謝。
江願也沒理。
幾個人在馬路牙子旁熱的冒油,蔻一心提議去銀行營業廳裏歇會兒,喝完再走。
那裏涼快。
大家都說行。
這會兒銀行人挺多,保安特別兇,開始還不讓他們進。
蔻一心急性生智,掏出卡來對着他說:“我要去櫃臺辦業務!”
這才不情不願地放他們幾個進去。
徐義昭還叼着奶茶吸管,敞着校服,大搖大擺地往裏走,故意氣他。
進去後,蔻一心假裝取了個號,拉着陶知晚特地坐到空調底下吹冷氣。
“可真舒服啊。”
兩個人低頭嘬着奶茶。
突然,櫃臺那邊傳來一陣争吵。
緊接着,一個衣衫褴褛的老太太被從隊伍裏轟jsg了出來。
她身上的蛇皮麻袋被工作人員丢在地上。
“趕緊滾,撿破爛的搗什麽亂!”
老太太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撿起地上的袋子,抹了把眼淚兒,一瘸一拐地往門外走。
蔻一心和陶知晚對視一眼,随後立刻跟了出去。
到了門外,老太太正一個人坐在臺階上默默流淚。
她緊緊抱着懷裏的蛇皮袋子,裏面鼓鼓囊囊的。
“奶奶,您怎麽了?”陶知晚和蔻一心走上前問。
徐義昭在後面站着,江願則半蹲在馬路牙子上。
他彎着身子,後背被汗水溻出了一大片濕印,白色純棉的t恤黏在脊背上,低着頭,晃蕩着手裏的礦泉水瓶。
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老太太哽咽着說:“俺想換點零錢給俺孫教學費,人家不給俺換。”
原來那一大包裏都是五毛一塊的零錢,而且還都破破爛爛的,銀行大概是嫌麻煩,找了個借口把老太轟了出來,不給她換整錢。
“操,這銀行傻逼吧?憑什麽不給人換錢?能不能投訴啊?”蔻一心咽不下這口氣,想到保安剛剛對他們也是惡劣的态度,轉身就要進去理論。
徐義昭攔着她:“你做事能不能別這麽沖動,人家都說了不給換了你去有什麽用?吵架就有用了?”
“別攔我!”蔻一心甩了甩她,沒甩開。
“奶奶,您想換多少錢?”陶知晚則蹲下問。
“三千,俺孫要三千塊……”
她回頭問:“蔻蔻,咱班班費卡裏有三千塊嗎?”
“有啊,怎麽了?”
陶知晚說:“可不可以先把班費取出來,和奶奶換一下錢?”
确實是個解決燃眉之急的好辦法。
蔻一心想了想,說行。
“不過我得先給老曹打了電話,說明一下情況,畢竟是班費。”
陶知晚點了點頭,蔻一心就去打電話了。
曹婧在電話裏同意了,還誇了她們有愛心。
“老師,我們可能得晚點回來了,估計第一節課得遲到。”
“行,回來我和任課老師說一聲,別着急往回趕,注意安全。”
“謝謝老師。”
挂了電話,蔻一心就從ATM取了三千塊錢。
陶知晚和徐義昭則在清點麻袋裏的零錢。
老太太在一旁一個勁兒地說謝謝,感動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也不知是累了還是怎的,江願則始終蹲在馬路牙子上轉水瓶,偶爾歪頭淡淡掃過一眼,也不知道是在看誰。
數好錢,蔻一心把“巨款”抱在懷裏,幾個人和老太太揮手送別。
老太太佝偻着身軀,衣衫褴褛的背影讓陶知晚忍不住酸了眼眶。
剛剛給老太太遞錢的時候,她粗糙的大手布滿了裂痕。
想到銀行保安罵出口的那句“臭要飯的”,陶知晚內心的酸楚和憤怒便又多了幾分。
時間緊迫,幾個人抓緊往文具超市走。
蔻一心抱着巨款,忍不住打趣,“還是我有先見之明啊,這得虧帶了倆保镖。”
徐義昭懶洋洋地走在她身邊:“你是不是傻,剛才怎麽不直接存了,號都取了。”
也是哈?
蔻一心:“你靈,你靈怎麽不早告訴我?”
到了文具超市,蔻一心和徐義昭還在鬥嘴。
陶知晚則拿着清單,按着上面的要求,安安靜靜地挑選着獎品。
貨架狹窄,大概只能容納兩個人擦肩的距離。
陶知晚仰着頭,相中一個青蛙圖案的小水壺,價格合适,她踮起腳尖,正準備拿起來看看,江願的聲音便從她耳後突然響起——
“不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