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回憶1/2甜
回憶1/2甜
低沉的……沙啞的,是她從未聽過的聲音。
她渾身一僵,能感覺到,後背蹭到了什麽,濕熱的,起伏的,甚至是蓬勃的炙熱的。
滾燙的鼻息噴灑在她耳畔。
她心跳抑制不住的膨脹、再膨脹。
連腳尖都開始有些發軟。
因她意識到,此時此刻,她後背正緊緊貼着的……正是那個男孩的胸膛。
沒有一點縫隙。
他擡起頭,伸手躍過她的頭頂,不費吹灰之力将那只小青蛙水壺取下。
水壺三十塊錢,正好符合前十名獎品的預算。
這時蔻一心繞到這排,一下子就被貨架正中五顏六色的手帳本吸引,她是個标準的文具控,立馬拿起本子,往購物筐裏放。
“要這個要這個,萬一我考進前十名呢!我就要這個!”
“可能嗎?”徐義昭抱着肩膀,在一旁嘲諷。
“沒事。”陶知晚趕緊說,同時把小青蛙水壺不動聲色地放回遠處,“我得了給你。”
“真的啊!你學習這麽好呢?”
陶知晚笑笑沒說話。
回到學校已經是一點四十五。
遲到了一刻鐘。
第一節是語文課,不過老師沒有批評他們,只囑咐他們盡快回到座位。
陶知晚讓江願先進去。
微微的汗濕味,被從窗外灌進的午後的暖風送到了她的鼻尖。
他剛剛去廁所洗了個頭發,此刻頭頂濕淋淋的,劉海軟啪啪地垂在額頭,在太陽的照射下柔軟生光。
屁股剛一沾凳子,眼睛立刻就睜不開了。
他的校服褂子還蜷縮在陶知晚懷中。
溫熱的,不知是陽光的,還是她的體溫。
陶知晚想起來還沒把衣服還給他。
想了想,趁老師在黑板寫字的功夫,同學們都沒有注意的時候,把衣服撐開,迅速蒙在了他的腦袋上。
江願似乎輕輕地“啧”了一聲,但很快就沒了反應。
陶知晚松了口氣,拿出語文書和筆記本,開始認真聽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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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放學,輪到她做值日。
她做的很仔細。
等校園沒人,她才背着書包,慢悠悠地走進車棚。
“喂。”陰影處,有人喊了她一聲。
陶知晚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是江願。
左肩挎着書包,校服敞着,單腿微曲,懶洋洋地靠在山地車旁。
他的車子是火紅色的,顏色很誇張。
這會兒車棚裏也很安靜,只剩了他們兩個人。
他還沒走?
陶知晚有預感他是專門等自己的,心跳開始加速,她走到自己的自行車旁,裝作淡定地彎腰解鎖。
“有……有事嗎。”
“放學去哪?”
“啊?”她擡頭看向他,如實回答,“回家呀……”
“晚一小時可以嗎?”
什麽?陶知晚沒有明白。
可又不等她回答,他就推上車子走了出去,“跟上。”
來到校門口的小賣部。
“等我會兒。”他停下車,拎着書包走進去。
出來時,書包變得沉甸甸的。
他将書包背好,兩個袋子都背到了肩上,随即大腿一邁,挎上車子。
陶知晚一頭霧水,“你買的……什麽?”
“跟緊我。”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撂下三個字。
然後一腳蹬了出去。
他腿長,騎得塊,陶知晚的小短腿使勁倒,快累吐血,才勉強跟上。
喘的上氣不接下氣。
擡頭一看……竟然,又回到了銀行?
愣神兒的功夫,江願車子已經停好。
陶知晚火速鎖車,跟了上去。
門口的保安記得他們,中午臨走時,徐義昭和蔻一心還罵罵咧咧地和他怼了兩句,那保安還揚言要給他們告校長。
現下看見江願,一臉的不耐煩,以為又是來找事兒的。
“出去出去。”
陶知晚跟在江願身後,才将将到他肩膀,被保安一轟,下意識就往江願身後躲。
江願面無表情,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身邊。
不顧保安阻攔地往裏走。
甚至眼神都沒給他一個。
陶知晚驚如觸電,也震撼于某人突如其來的的強大氣場。
在銀行經理匆匆趕來的瞬間,江願手中的黑卡直接甩在了櫃臺上。
黑卡。
陶知晚還不太明白這代表什麽,但從周圍所有工作人員的反應中,也猜測出來,這張黑卡大抵不簡單。
果然,經理立刻笑臉相迎,“這位小、小少爺,您是想辦理什麽業務?”
江願把書包拎到胸前,大咧咧往身後的椅子一坐,翹起二郎腿。
“嘩”的一聲,将書包拉鏈敞開。
敞開的瞬間,陶知晚清晰聽到,在場所有人都吸了一口涼氣。
書包裏,滿滿的,全部都是硬幣。
一元硬幣。
江願薄唇微挑,伸手捏起其中一枚,吊兒郎當地推進櫃臺裏——
“我要存錢。”
這一刻,陶知晚才忽然明白過他要做什麽。
他要存一塊錢。
按照人民銀行的規定,任何人不得拒收人民幣,更何況是承擔人民幣流通服務職能的銀行。
他要存一塊錢,銀行只能硬着頭皮給他存。
這會兒銀行眼看就要下班了,而他坐的窗口,正好是上午刁難那位老太太的櫃臺前。
裏面的櫃員臉色像吃了屎一樣難看,但是又不敢發作,黑卡客戶是本行最大的貴賓客戶,他得罪不起。
于是只能忍了。
填了一堆資料,緊趕慢趕,趕在下班前存完這一枚,豈料江願又捏起一枚硬幣,悠悠開口——
“我還存一塊錢。”
他的書包裏,少說也有幾百枚硬幣。
意識到他要做什麽以後,那個櫃員和櫃臺外的經理,臉色刷地白了。
而陶知晚此刻卻只想笑。
經理求他,江願讓他閉嘴。
不耐煩jsg地敲了敲玻璃,“快快快,你們銀行辦事兒這麽墨跡。”
裏面的櫃員只好繼續存。
存完了又不斷接到下一個——
“還存一塊錢。”
“再存一塊錢。”
外面天色已黑,街邊路燈亮起,其他窗口都已經沒人了,只有他這個窗口還在辦理存錢業務。
但是其他櫃員也都沒敢走,經理火急火燎地躲在一邊打電話,急得滿頭大汗。
那個小櫃員好歹是個大小夥子,這會兒也被折騰的一邊抹着眼淚一邊存錢。
經理挂了電話,滿頭暴汗地來到江願身邊,就差給他跪下了,“小祖宗我求您了,您看他也知道錯了,您就高擡貴手放了我們吧,天也不早了,我請您出去吃個飯,您看成麽?”
江願打着呵欠,懶洋洋地看他一眼,扭頭問陶知晚:“餓了麽。”
陶知晚搖了搖頭。
“你餓了嗎?要不你先去吃——”
“奧,我也不餓。”
經理一聽,完蛋,這就是沒戲。
今天是走了什麽背字了,招惹上這位祖宗。
幸好救星很快到了。
十分鐘後,支行行長從外面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他似乎認識江願父母,一上來就滿臉關切地問他父母最近身體如何,說前幾日還在哪個聚會上見到了他媽,總之套了幾句近乎,江願抱肩坐在椅子上,壓根沒拿正眼看他。
大概是已經摸清了情況,行長又馬不停蹄地将在場所有工作人員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
陶知晚看到有兩個小姐姐低頭默默擦着眼淚。
其實上午這事兒,和人家也沒關系。
只是一兩個人的素質問題,禍不及無辜。
“江願。”于是她輕輕開口。
江願看過來。
“我餓了,不然,咱們去吃飯吧?”
這話什麽意思,大家都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着江願。
沉默幾秒。
江願合上書包。
他挑着唇角,無視周圍所有人,問陶知晚。
“還生氣麽。”
陶知晚微頓,搖了搖頭。
随即,江願将所有硬幣倒在櫃臺,向前一推。
“全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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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銀行出來,兩個背對着背,解着自己的車鎖。
陶知晚暈暈乎乎的,都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麽。
鑰匙孔插了幾次才插進去。
“陶知晚。”江願喊她。
她下意識嗯。
“想吃什麽?”
“什麽?”
“不是餓了。”
“哦。”陶知晚反應過來,推着車子走了幾步,慢慢地,“我回家吃。”
街邊熱鬧非凡,各種小吃的吆喝聲不絕于耳。
“奧。”江願臭着一張臉,把書包往車把上一甩。
動靜有點大,陶知晚回頭看他,“怎麽了。”
江願:“我家沒人做飯。”
陶知晚:“……”
不知道說什麽,回過頭繼續走。
商業街擁擠,穿過人流,才能回到公路上。
兩個人一前一後。
這次陶知晚在前。
路燈下,陶知晚剎車停下。
她低頭翻着書包,好像在找什麽。
江願推着身子來到她身邊,剛一停下,陶知晚就朝他伸出了手。
“送你。”
一袋大白兔奶糖。
江願挑了下眉。
“送我?”
“嗯,吃了你就不餓了。”
陶知晚說完,朝他揮了揮手,“再見。”
很快,那瘦瘦小小的背影就消失在了火樹銀花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