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首封情書
首封情書
另一邊,顧淵和陸珉冒着雨一路往家走,外套也不遮了,随意搭在肩上和手肘上。
路上,陸珉忽然說:“我有點後悔去省城讀一年書了。”
顧淵沒說話,靜等陸珉往下說。
“沒有人會站在原地等我,我早該懂得這個道理。”
顧淵輕挑了一下嘴角,眼中卻沒有任何笑意。
風吹過,樹枝落雨,旁邊經過的四個社會青年,為首地忽然推了顧淵一把:“手賤是吧,好端端的拽什麽樹枝?弄髒我衣服,你特麽賠我洗衣服的錢!”
顧淵沒跟對方廢話,一拳就幹了過去。
其他三個社會青年當即就不幹了,沖過來就打顧淵。
旁邊的陸珉也沒有幹看着,加入了戰局。
四對二,對面卻讨不着半分好,看着文文弱弱的兩個學生,打架居然這麽猛。
社會青年見打不過就跑了,顧淵陸珉也受了點輕傷。
顧淵:“謝了。”
陸珉笑:“謝什麽,無論發生什麽事,你都是我兄弟。”
他轉而又收了笑容:“感情嘛,各憑本事。”
顧淵伸出手,兩人擊了擊拳,達成共識。
……
隔天去上學,郭陽的女同桌夏晴忽然來找馳魚,女生長發飄飄,清冷的臉上帶着些許不好意思。
把馳魚叫了出去,夏晴看起來卻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
“你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嗎?你再不說,就要上課了。”馳魚提醒她。
夏晴閉了閉眼,終于開口:“我能不能加入你們的小團體?”
馳魚:“…………”
馳魚:“這不是能不能的問題……你為什麽不找郭陽呢,他跟你應該比較熟。”
在郭陽參加集體活動時跟着一起來,不就順理成章地玩到一起了麽,怎麽繞一個大彎來找她?
夏晴有些煩躁:“因為有些話,我沒法跟郭陽說。”
話匣子打開,夏晴就不再遮遮掩掩了。
“其實我小時候,和顧淵做過同桌,小學四年級之前,我們的關系非常好。”夏晴說。
聽到是和顧淵相關,馳魚不由地豎起耳朵,聽的很認真。
夏晴:“小時候的我不懂事,升入四年級後,我因為成績沒有顧淵好,産生了嫉妒心理,就跟家裏人鬧,說自己不想和顧淵當同桌。
可我家裏人不讓,堅持要我和顧淵坐一起。我就想到了一個辦法,在顧淵生日那天,在他邀請我去他家裏過生日時,惡狠狠地跟他說——
跟他說,我讨厭他,我不想跟他當同桌,每一次我看到他考了雙百,就覺得很生氣,恨不得撕爛他的卷子……”
夏晴說到這,終究是說不下去了,她嘆了口氣:“從海城轉學回來,我分到顧淵班上,我給他寫了張紙條,對以前傷害他的事跟他道歉。但……他對以前的事還是耿耿于懷,沒有搭理過我。所以,我想通過你……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太在意以前的事,想親自跟顧淵道歉。”
馳魚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她忽然想起來,顧淵曾經問她:“我很厲害,你很驕傲?”
後來又說,不是每個人都像她一樣。
看來,說的就是這件事。
馳魚告訴夏晴,自己沒法幫她這個忙。
夏晴又說:“那你能幫我探探他的口風嗎?”
探口風這事,馳魚也沒法做,但以她對顧淵的了解,她對夏晴說:“顧淵不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他應該早就已經釋懷了,只不過釋懷并不代表,能輕易與曾經傷害自己的人重歸于好做朋友。”
“你不用苛責自己,誰都有不懂事的時候,只要你認識到自己以前的錯誤,真心覺得抱歉,那就好,其他的一切就順其自然吧。”
馳魚說的話,夏晴根本就沒有聽進去。
她沒法不苛責自己,沒法真的做到順其自然。
現在的她無時無刻不在懊惱,上天給她那麽好的開端,她居然将一副好牌打的稀爛。
如果當初她不心生嫉妒,不使大小姐脾氣,聽從父母的安排,那現在,她或許就已經是顧淵的正牌女朋友了。
如果不能親口聽到他說原諒,她連那句喜歡他都沒法說出口,否則說出來就是赤裸裸的諷刺。
……
關于夏晴這個插曲,馳魚沒有跟任何人提起。
倒是顧淵,不知道從哪兒聽說夏晴來找她的事,跑來問馳魚:“夏晴有沒有跟你說了什麽?”
馳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有些吃味,竟說出自己平時根本不會說的話:“你這麽關心她?難道她說的是真的?”
顧淵趕忙解釋:“我不是關心她……”
“你不關心她,怎麽她一來找我你就知道了呢?”馳魚都沒注意到,自己今天說話語速有些快。
“是郭陽,他在天臺,從天臺往下看,看到夏晴找你說話。”
顧淵試探着問道:“你在生我的氣?”
馳魚如臨大敵,裝出一副混不在意的樣子:“我、我幹嘛要生你氣啊?”
顧淵笑了笑:“因為,如果不是因為我,她也不會來找你。”
“小魚兒,你要不要聽一聽,我和夏晴之間的事?”
馳魚總覺得顧淵說這句話時,不像是對夏晴有什麽意見,反而是有些懷念。
她心中泛酸,不想聽:“你和她之間的事,幹嘛要說給我聽。我不喜歡聽別人的秘密,知道他人秘密的人,人身安全沒有保障。”
顧淵眼中笑意更深,彎腰揉亂她的發頂,直視着她的眼睛:“我和她當了三年的同桌,關系還行,每年的生日我請其他人,自然也請她。
四年級我生日那天,也請了她,她忽然劈頭蓋臉地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說因為我成績好,她讨厭我讨厭地咬牙切齒,不想和我當同桌。
我覺得她好沒趣,心眼小,轉天就讓老師調了座位。她不想跟我當同桌,我也沒強求啊,和誰當同桌不是當。”
馳魚聽完,心情好了很多,試探着問道:“你不難過?”
“沒有,為什麽覺得難過?她這樣莫名其妙的人,不值得我難過。”
“哦。”
“哦什麽。”顧淵喉嚨裏發出一聲輕笑,忽然捏了捏她的臉。
“幹嘛捏我臉。”馳魚吃驚。
顧淵:“你生起氣來,臉鼓鼓地跟個包子似的,誘惑我動手。”
馳魚:“…………”
馳魚:“我真沒生氣。”
顧淵捏了一下就放開,笑看着她:“所以你當時說,我很厲害,你很驕傲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是中國好同桌。”
“嗤。”馳魚沒忍住笑了。
顧淵:“這才叫不生氣。”
馳魚:“……”
她是不是被套路了?!
“我心情不好是因為別的。”比如大姨媽來了什麽的。
顧淵不接她話,反而問她:“馳魚,你收到過情書嗎?”
別說,馳魚從小到大,被男生告白過,卻從來沒有收到過一封情話。
顧淵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沒再說別的,只是看着她笑。
……
周五下午,馳魚所在的高二(5)班,最後一堂課是體育課。
她下完體育課回班上時,班裏今天被安排做值日的同學已經提前溜回來,在打掃衛生了。
值日生正踩在馳魚的桌上擦窗戶,将她的書挪到一邊,腳下也墊了報紙。
馳魚将自己桌上的書收進抽屜裏,拿上書包準備要走,旁邊走過來的孫依霏忽然指着桌子前面放着的水盆,喊她:“馳魚,盆裏的是不是你的作業本啊?”
值日生一聽,往下看去,果然看到有本作業本在水盆裏泡着,他當即從桌上跳下去,從盆裏撈出濕噠噠的作業本,一臉歉意地看着馳魚:“馳魚,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馳魚瞧了眼作業本,松口氣:“沒事,這個作業本是新的,濕了就濕了,不要緊的。”
馳魚接過作業本,發現裏面夾着一個信封。
值日生:“情書?”
馳魚愣了愣,想起不久前,顧淵問她,有沒有收到過情書?
她心跳不由加速。
孫依霏好奇:“誰給你的情書?”
馳魚看着濕噠噠的信封:“泡水了,應該看不清了。”
值日生:“問問看誰來過,就知道是誰給的了。”
因為來例假沒有去上體育課的女同學插了句:“我去廁所回來,看到陸珉了。”
孫依霏:“……是陸珉給的?”
馳魚當即否認:“不可能,陸珉又不喜歡我!”
孫依霏:“那可能是他幫別人轉交的。”
馳魚:“這個猜測還算靠譜。”
這天下午,馳魚在校門口沒有看到顧淵,高俊告訴馳魚:“大神有事先走了。”
“哦。”馳魚應了聲,想起那封情書,還在猜測是不是和他有關。
回到家,馳魚第一時間将信封拆開來看。
然而信紙早就濕透,字跡早已暈開,根本看不到寫的什麽。
最後的落款處,隐約可以看出,是三個字……
不是兩個字也不是四個字,而是三個字?
難道是她誤會了?
顧淵問她“有沒有收到過情話”,并不是他要給她情書,而是知道別人要給她寫情書嗎?
馳魚忽然覺得心口有些悶。
吃過飯,天剛剛黑下來,馳魚接到了陸珉給她打的電話,他約她在家附近的水間廣場見面。
水間廣場修到一半,因為資金問題,暫時擱淺,晚上來這裏的人并不多。
在噴泉池旁,馳魚見到了陸珉。
陸珉開門見山:“收到情書了?”
馳魚很是驚訝,不相信情書是陸珉寫的。
陸珉看着馳魚笑:“幹嘛這樣的表情,情書是我幫我兄弟給你的,我當然知道。”
馳魚盡量保持平靜:“哪個兄弟?”
陸珉:“初中的兄弟,現在在二中。”
陸珉往前走,也不知道要走去哪裏,馳魚只得跟上。
走到一處影壁前,陸珉忽然停下腳步,問她:“收到情書,你的答案是什麽?”
馳魚不知道陸珉為什麽要幫一個她并不認識的人遞情書,這很匪夷所思。她也不問是誰,是誰也不會影響她給出的答案。
馳魚委婉拒絕:“你知道的,我高中畢業前不會談戀愛。而且,現在都快要升高三了,還有一年就高考,哪有心思理會這種事。”
“畢業後呢?”
“……看情況。”
“那就遵從自己的內心吧。”陸珉笑了一下,“走,我送你回家,你不見他,他自然會明白你是什麽意思的。”
兩道腳步聲漸漸走遠。
顧淵站在影壁後,手裏是一捧精心搭配過的娃娃鮮花。
這裏不是最終的約會地點,卻是她的必經之路。
前面有一段路,有一盞燈壞了,顧淵來這裏等她,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的對話。
情書遞出,無非兩種可能,一種是她看過情書,沒來赴約;一種是她來了,她說,她也喜歡他。
顧淵忐忑,卻也覺得,第二個可能性更大。不然,他也不會現在給她寫情書。
卻沒想到,還會有第三種可能。
精心包裝過的小熊憨态可掬,卻像是在嘲笑顧淵的自戀。
顧淵點了點小熊的腦袋:“高考後再帶你去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