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晃九年
一晃九年
回去的路上,陸珉問馳魚,這是不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封情書?
馳魚不想提這件事,人生中的第一封情書,也沒什麽紀念意義,何必強調“第一”二字。
想到顧淵早前問她的話,她想,會不會他也知道,陸珉的兄弟要給她寫情書的事?
如果他知道,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無所謂別人有沒有給她寫情書?
說的明白一點,就是,他并不喜歡她,因此不在乎……
心裏這個念頭一起,本就沒有自信的馳魚,越想越覺得就是如此。
那之前豈不是她自作多情了?
馳魚問陸珉:“情書的事除了你還有別人知道嗎?”
陸珉:“有,但我不能說是誰。”
馳魚心裏咯噔一下,越發篤定了。
再見到顧淵,馳魚的神情就有些不自然。
顧淵看在眼裏,這幾天都很少出現在她面前,以免她不自在。
他現在有點後悔,選在這個時間點給她寫情書。馬上要升入高三,希望她不要太受影響。
漸漸地,兩個人的關系又恢複如初。
顧淵不去想馳魚是不是喜歡他這件事,他給她補習,一心想讓她考上好的大學。其他一切,他想高考後再找她好好談談。
她若是搖擺不定,他也不會就此放棄。
總之,是要試一試的,還要多做一些事情。
女孩的心,哪有那麽容易打動,光靠一張臉,就想讓女孩認定他是此生的良配,他還沒有那麽自戀。
給馳魚輔導的,還有一個陸珉。
只是,大多數時候,馳魚都選擇找顧淵教。
她覺得顧淵不喜歡她,可她喜歡他呀。
經過幾天的內心煎熬和掙紮,馳魚決定了,高考後,她就跟顧淵表白。
也許告白後,就做不成朋友了。
可是不告白,在百般煎熬的心情下,她真的能做好他的朋友嗎?
他對她明明那麽好,如果不找他說清楚,馳魚覺得自己會處于一種疑神疑鬼的狀态。長期處于這種狀态,也會讓她在和他做朋友這條路上,漸行漸遠。
同時,也不會甘心。
因此,高考後,她會向他告白。
除非……一畢業,他就有了女朋友。
那到時,她也只有放棄一條路可走。
想到畢業後的種種,也許從此各奔東西,很少再有見面的機會,馳魚特別珍惜剩下的和他相處的時光,也十分努力刻苦地學習。
她考不上顧淵會去的名校,卻可以選擇和他在同一座城市念書。
高中最後一年,時光過得尤其快。
在高三的最後一個周末,馳魚、趙慢、顧淵、陸珉、高俊五人是在鹿城圖書館過的,并約定,高考結束的那天晚上聚一聚。
高考三天,是一場勞神勞力的戰役,馳魚全身心投入,不敢松懈半分。
終于,高考結束了!
……
高考結束的這天晚上,馳魚将衣櫃裏的衣服都翻出來,最後選擇一條白色的連衣裙穿上,将長發披散在肩頭,還破天荒擦了粉底,塗了有色的唇膏。
出門時,馳魚爸媽看了她一眼,卻到底沒說什麽。
畢業了,閨女要談戀愛,再攔着就是滅人欲了。
馳魚帶着忐忑和期待的心情,打車到約定的聚餐地點。
可這天晚上,顧淵沒有出現,打電話,也一直無人接聽。
往後好幾天,也都沒有他的消息。
他就像是,忽然間從人間蒸發了。
馳魚只知道顧淵家的小區位置,卻不清楚他家究竟是哪一棟。
問陸珉和高俊,他們都說:“馳魚,別去找他了,顧淵他正在準備出國的事,挺忙的。”
馳魚紅着眼眶道:“他要出國,就不能好好地和我們告別嗎?”
陸珉在電話那頭沉默,沒有應她。
不久後,馳魚收到顧淵的來信,他在信中祝她前程似錦,客氣至極。
馳魚心都碎了。
不再堅持着去找他,見一見他。
見與不見,說與不說那句喜歡,好像也沒那麽重要了。
答案,都在他的信裏。
……
九年後。
馳魚二十七歲,到了被催婚的年紀。
“你都二十七了,抓緊時間找對象,再挑來挑去就要找二婚的啦。”
“馬上就是奔三的年紀了,就不要把愛情看得太重,找個條件好的有房有車的過日子最重要,愛情不能當飯吃。”
“女人歲數越大越沒有競争力,男的會擔心你生不出孩子的。”
“小蕊那樣的才是人生贏家,兒女雙全。你抓緊結婚生娃,女人這輩子沒有孩子,人生是不完整的。”
“……”
催婚的是公司的同事,也不知是不是工作太閑,總操心馳魚的婚事。
馳魚不喜歡同事催婚說的話,卻也沒法怼回去。
步入社會,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像這種情況,你怼回去,別人還覺得你惱羞成怒。
幹脆就當耳旁風,不走心便是了。
好在,馳魚爸媽并沒有催她結婚,否則,躲到哪裏才能透一口氣?
她自動靜音,屏蔽掉所有或真心或假意的催婚,一到下班,立刻走人,不在公司多待一秒。
今天是趙慢的生日,馳魚說好要去趙慢家裏,給她做頓好吃的。
公司附近有家超市,趙慢工作忙,趙媽媽又腿腳不便,馳魚便攬下了買菜的活。
此時正是下班的采購高峰,超市裏人頭攢動。
馳魚艱難地穿行在肉類和蔬菜貨架前,挑選好食材,又去排隊稱重貼價格标簽。
然後提着紅色的購物籃,艱難地順着人潮來到門口,排隊等候結賬。
馳魚就排在超市入口旁的隊伍裏,進出的人群,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總喜歡看着人群出神。
一張又一張的陌生面孔,沒有誰有幾分像故人。
可人一旦陷入某種執念,就總做一些別人無法理解的事。
“女士,可以往前挪一挪嗎?”身後的男人對她道。
馳魚轉頭說抱歉,往前移動了幾步。
就在這時,她餘光掃到一抹身影,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擡起頭來。
幾米之外,是身着白色襯衣黑色西褲的男人,襯衫第一個紐扣敞開,袖子被卷到手肘處,黑色的外套随意拿在手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絲眼鏡,氣質矜貴,透着生人勿近的氣質。
隊伍出現一絲躁動,紛紛朝男人所在的方向看去。
有人忍不住問出:“是明星嗎?”
這話使得男人朝這邊看了過來,毫無準備的,馳魚對上他的視線。
呼吸停滞,心跳也仿佛停止,緊接着,身體像是出了故障似的,眼睛濕潤,鼻子酸澀,喉嚨堵塞說不出話來。
“顧……”馳魚張嘴剛吐出一個字,對面的人移開了視線。
他似乎并沒有認出她來,還是那副随性不把周遭一切看在眼裏的模樣,腳步越走越遠,沉穩依舊,最後,消失在馳魚的視線當中。
馳魚只覺得喉頭一陣發疼。
有那麽一瞬間,她想沖過去叫住他,可理智到底占了上風。
九年過去,她模樣變得成熟不少,可要說面對面卻認不出,未免過于誇張。
顯然,他已經不記得她是誰了。
一陣難過過後,随之而來的是寬慰。
至少,他回來了,回到了故鄉。
至少,他看起來像是過得不錯的模樣。
九年啊,她念念不忘了九年。
不為別的,只為再看他一眼。
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的人,就這樣忽然出現在面前,将她灰色的世界,倏然點亮。
……
馳魚坐在車上,神魂都不知道飄到哪去。
直到聽到出租車司機提醒她已經到了的聲音,她才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地付完錢,提着沉甸甸的購物袋從車上下來。
九年過去,趙慢家的小區越發的老舊了。
好幾年前,趙慢父親去世,家裏就剩母親一人。
趙慢前不久在新區按揭買了房子,想讓母親住過去享享福,可趙媽怎麽說都不願意搬離自己住了大半輩子的房子。
趙慢沒有辦法,便也搬回來和她母親一起住,新買的房子租了出去,租金正好可以拿來還貸。
趙慢家在三樓,馳魚才到門口就聽見屋裏頭傳來小女孩銀鈴般的笑聲。
走到玄關處,就見一個臉蛋胖嘟嘟的小女孩,拽着一個氣球從房間裏跑出來,趙慢在她身後追趕。
小女孩小名叫嘟嘟,是趙慢哥哥趙龍的閨女。
見馳魚到了,趙慢跟拎小雞仔似的拎過侄女:“嘟嘟,你最喜歡的小魚兒姑姑來了。”
嘟嘟跑過來抱着馳魚的腿:“小魚兒姑姑你來啦。”
馳魚将嘟嘟抱起來,親了一口,這才将她放下,換好拖鞋往裏走。
“龍哥和嫂子過來了?”
“沒呢,我哥晚上加班,我嫂子出差了,沒人在家,就暫時将嘟嘟放我媽這。”
趙慢過來抱住她:“辛苦你了,過來給我做飯,還得先去超市一趟。等我弄完這個項目,錢到了賬,姐帶你去潇灑。”
馳魚:“我還得謝謝你。”
趙慢:“嗯?”
馳魚:“沒什麽。”
她提着購物袋去了廚房。
廚房裏趙媽正在淘米,見馳魚來了,笑得慈愛:“小魚來啦,怎麽買這麽多菜?慢慢那死丫頭又瞎點菜了。”
“沒有,慢慢說要報銷,我自己想吃,就多買了點。”馳魚笑着将購物袋放在料理臺上。
趙媽就笑:“對,就該找慢慢報銷,打車費、買菜的費用都找她報銷。”
竈臺上的煤氣竈燃着不大不小的火苗,舔舐着湯鍋的鍋底。
趙媽廚藝不精,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煲湯,竈上正是她為慶祝趙慢生日精心煲的雞湯。
家裏也有些菜,知道馳魚要來掌廚,趙媽便将食材都擱在竈臺上一直未動,此時笑着問:“打算做什麽,阿姨給你打下手。”
“清蒸魚、糖醋排骨、青椒炒牛肉、肉沫茄子、手撕包菜……”馳魚報了一串菜名。
“好,那我先把魚洗好。”趙媽樂呵呵地開始忙活。
趙慢在廚房門口探頭,語氣誇張:“小魚兒,我好久沒吃一頓好的了,今晚就靠你了。”
趙媽就瞪她:“這話說的,好像我虐待你了似的,我做的菜不好吃,可你不是還吃的白白胖胖的?”
趙慢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拿腔拿調的:“你沒虐待我,我的母親,是女兒我廚藝不精,虐待你了。”
趙慢的廚藝比她媽還不如,平日裏想給她媽做頓吃的都無能為力。
“你虐待我我可沒虐待你啊,我做的飯菜雖然味道差點,可也比外賣幹淨,還有我煲的湯,那不比你點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湯好喝?”趙媽堅決不背這個鍋。
馳魚在旁邊笑,聽這母女倆貧嘴,跟聽相聲似的有趣。
這樣的人間煙火氣,暫時将她從失魂落魄中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