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Ethan相貌英俊,家世顯赫,一口倫敦腔純正自然,漂亮的藍眼睛盯着人時顯得深情而浪漫,活脫脫影視劇裏走出來的性感美男。
孟拂枝曾經無數次地收到過旁人對這一交往對象的豔羨,就連一向眼高于頂的鐘初凜,見到真人時也是啧啧稱嘆,驚訝拍她肩膀:“阿枝你可以啊!”
然而這場戀愛卻是孟拂枝歷任中維持最短暫的,前後不過半年,兩人邂逅于一場舞會,而後自然地開始約會,最終以孟拂枝畢業離去告終。
相比在美的幾年,讀PhD的三年顯得有些沉悶,孟拂枝記得最深的不是圈內圈外哪場社交哪個八卦,而是圖書館裏讀不完的書、永遠在進行時的論文,還有難以下咽的食物。
她像個獨行俠,婉拒社交,在異國平靜地學習,按計劃一步步順利拿到學位。
然後,畢業的最後半年,Ethan就這樣出現了。
他是計劃之外的變數,但孟拂枝輕易沉淪——開玩笑,誰能拒絕這樣一位浪漫紳士的友善邀約呢?
而和她聽過的諸多傳聞不同,Ethan在約會方面毫無疑問是個保守派,兩人一起用餐,看電影,然後手牽手,蜻蜓點水地接吻。
他喜歡說俏皮的俚語,總是誇她,孟拂枝驚訝于他能想出這麽多種角度尬誇人,但Ethan卻說,她是他見過最完美的女人——You are perfect.
那時的孟拂枝尚未從上一段被貶低打壓的失敗戀情中走出,如逢雨後甘霖——有那麽幾刻,她确實動了留下的念頭。
她凝視着他深邃的藍眼睛,忍不住笑,最後只說,畢業典禮你一定要來。
三年過去,Ethan留了一點打理清爽的青茬胡,看起來更加成熟穩重了,孟拂枝想起畢業離別前他的話,神情不由得放松明朗,自然地和他閑聊起來。
兩人自然要相互驚訝一番這場偶遇,申江的高端接待處不勝枚舉,但走中式庭院建築風的其實并沒有想象多,孟拂枝都能想象到國內團隊為了展示傳統底蘊,把這幾家預約了個遍的樣子。
雨絲漸漸飄起來了,打在翠綠欲滴的喬灌景觀上,她沒有多問Ethan此行的緣由,兩人站在長廊裏,旁若無人地問起近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Ethan團隊的其他人已經先行進屋入座,只剩下鐘翊站在一旁,理直氣壯地旁聽着。
Ethan不由多看了這外形出色的男生一眼,未掩飾好奇地問:“這是誰?”
鐘翊的身份頗有些尴尬,不是弟弟更不是朋友,孟拂枝遲疑了幾秒,結果被鐘翊本人捷足先登,發出驚人之語:“我是她男朋友。”
一口英文标準流利,“boyfriend”這一單詞重音強調得幾乎有些咄咄,說罷還伸手攬住了孟拂枝的肩膀。
Ethan面露意外,不知是為他的身份還是為那明顯的敵意,然而他只是揶揄了一句:“Fiona不喜歡男人争風吃醋,你可以放輕松一點。”
有雨滴落在了鐘翊的額發上,下一秒他搭在孟拂枝肩上的手被推開,她使了勁兒,沒有看他,只是輕笑着回Ethan,“他喜歡亂開玩笑,我現在單身。”
末了,她露出一副習慣了無所謂的樣子,Ethan聞言莞爾:“真巧,我也單身。”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一時叫旁人難以融入。鐘翊頻繁看着時間,裏面有人叫Ethan了,他只得不舍地告辭,伸手和孟拂枝擁抱了一下。
他們像老友一樣擁抱,然後分開,各自朝前。
Ethan揮手,幽默道:“再不走,你的小男友就該鬧脾氣了。”
他不是不相信孟拂枝的澄清,但那男生對他的戒備和妒意是如此明顯,任誰也無法忽視和錯認那顆明晃晃的觊觎之心。
孟拂枝只是無奈輕笑,她依舊沒有看鐘翊,傘也沒撐,徑直往停車場去,鐘翊邁開大步輕易跟上,坐上副駕,兩人都沾了一身雨絲,但孟拂枝依舊不說話,一副專心開車的樣子。
她不想去深究鐘翊剛才的那番表現,就像埋着的一顆地雷,只要她不主動去踩,她大可以假裝沒有地過完這輩子。
但鐘翊打定主意要去踩了。
雨刮器來回擺動,雨點順着車窗細密流下,他望着快到學校的路線,哪壺不開提哪壺:“阿姐要去我那把衣物拿回來嗎?”
孟拂枝本想用這頓飯把那晚的事一筆勾銷,不料對方完全不上道,在一個紅燈前踩了急剎,終于側頭看他,冰冷吐詞:“扔掉。”
可鐘翊一點沒被兇到,依舊帶笑地盯着她,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雨點打得車頂聲響不斷,孟拂枝問他在哪下車,鐘翊卻說:“我想去阿姐家。”
孟拂枝只覺太陽穴突突地跳,再也忍耐不住,拔高了音量隐含怒意喊:“鐘翊!”
鐘翊乖順地應了聲,一臉認真道:“我沒有阿姐那麽多衣服,阿姐把它穿走了,我總要拿回來。”
他說的是她昨天早上穿走的那套男款衛衣,孟拂枝聞言倍感煩悶,語氣不善:“多少錢,轉你雙倍。”
鐘翊卻回:“阿姐喜歡用錢解決問題嗎?那套衣服對我有很重要的紀念意義。”
他沒說是什麽意義,反正怎麽編都由他,孟拂枝深知這一點,果斷地不再扯皮:“你在樓下等着。”
說實話她也不想把那套衣物留在她公寓,這會兒能趕緊解決就解決,省得下次還要折騰。
車一路進校,停在了青教公寓樓的露天停車坪上,孟拂枝撐開傘離開,将他獨自留在了車裏。
公寓樓很新,是申江大學為引進人才新建的宿舍,孟拂枝電梯按下七樓,進了自己的套間。
燈光打開,滿室狼藉,這兩天她過得渾噩頹喪,約的保潔今天下午才來,乍一進入竟有些無從下腳。
孟拂枝從餐桌椅背上拿過那套衛衣,差點踩到玻璃碎渣,扶額間聞到那衣物沾染上的淺淡酒氣,一時有些煩悶,恨不得把它燒了。
這不過是一套看不出牌子的普通運動服,她越想越覺得鐘翊是在诓她,偏偏她又不得不忍——講道理,當時确實沒人逼她把他衣服拿走。
但還是不得勁兒,誰讓他把花灑對準她的?又是誰讓他把自己帶回他家的?要不是他先幹了這事,她也不至于這麽被動。
這麽追究下去就沒完沒了了,鐘翊大可以回她:誰叫你喝醉的呢?
衣服疊都懶得疊地塞進防水袋,孟拂枝拎着下樓,心中盤算着怎麽把這事徹底畫上句號,結果電梯門一開,一道不該出現在門口的身影直直落入視線。
鐘翊淋得一身濕漉,背對着站在門禁外,聽到電梯動靜驀地轉身,和孟拂枝對視上。
孟拂枝拉開了那道沉重的鐵藝門,語氣平平:“不是讓你在車裏等我嗎?”
鐘翊偏頭,水珠從他額前發絲掉下來:“阿姐不是說在樓下等嗎?”
“……”孟拂枝不知道是自己的表達能力有問題,還是他的理解能力有問題,看了眼外頭越下越大的雨勢,又看了眼滿身狼狽一樣的男生,“你是傻子嗎?”
嘩啦的雨聲裏,鐘翊垂着眼眸,皮膚蒼白,襯得那雙黑瞳愈發幽深。
孟拂枝把袋子連着傘一起塞給他,正遲疑着要怎麽打發走人,電梯門又開了,老教授抖着傘出來,鐘翊向他問好,那名計算機系的大牛面露驚訝,“鐘翊?怎麽搞的一身濕啊。”
而後注意到一旁新來的青年教師,面熟直點頭道:“我記得你,文學院的小孟?”
孟拂枝沒想到對方還記得自己,忙點頭笑着打招呼,“劉老師現在出門?”
老教授不由嘆氣,望了眼一臉懂事的鐘翊,感觸頗深,“我那幾個學生要是都像鐘翊這樣,那我也不用操心了喏。”
孟拂枝聞言笑得臉一僵,無意識地回:“是嗎?”
要是再多來幾個鐘翊這破性格的人,她恐怕要連夜打包離開申江。
老教授撐開了傘,喋喋誇起鐘翊,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麽,看向鐘翊,“你小子怎麽在這兒?你和孟老師是——”
第六感瞬間警覺,孟拂枝已經有了PTSD,立馬搶答,随口胡謅:“是我表弟。”
老教授恍然,“難怪,你們家基因很厲害啊。”
智商高還長得好看。
可孟拂枝和鐘翊可沒半點血緣關系,聞言只得一笑而過,可算沒往其他方向橫生枝節。
鐘翊渾身都濕透了,門口過道的風一吹,叫人冷得直打顫,他不以為意地抓了一把自己滿是水珠的短發,看得老教授直皺眉,邊撐傘出門邊擺手道:“怎麽搞成這樣,還不趕緊進去換身衣服,可別感冒了——”
孟拂枝這才多看了他幾眼,鐘翊順勢拎起那裝着幹爽衛衣的防水袋,遲疑問:“阿姐,我方便去換身衣服嗎?”
他烏黑的眼睛望着她,頗有幾分眼巴巴的味道,像是一只濕漉可憐的毛絨大型犬,叫人于心不忍。
話已至此,孟拂枝深呼吸一口,按下了電梯樓層,勉強道:“進來吧。”
鐘翊壓下唇角的笑意,他知道的,阿姐總是會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