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章
第 47 章
杏榜要在七天後才會張貼于禮部大門外, 導致近日府上變得格外安靜,連素日愛賴翻牆的野貓兒都少了。
往日裏他們從來沒有見過,聽過宥齊少爺參加什麽詩會詩社, 也沒有所謂的文章策論流傳出來,唯一讓人記住臉的還是他登上摘星樓第四層, 作為第一個說出答案的人。
所以他們并不清楚宥齊少爺真正的實力如何, 只求在杏榜未張貼的前幾日裏, 小心伺候着些總沒錯。
從外面回來的冬兒看着對成績完全不關心的小姐和郡馬爺, 思考了好一會兒, 才猶猶豫豫的說,“小姐, 我聽他們說, 這一次的考題很難,郡馬爺他………”
躺在美人榻上,身上随意蓋着條水色蘭錦雲紋毯的寶珠往嘴裏扔了塊花生酥,睨她,“你要是想知道, 直接去問正主不就好了。”
把花生酥嚼完咽下肚裏的寶珠伸出纖長白嫩的一根手指,矜貴地把下巴一擡,一點,“諾,正主就在那裏。”
立于綠錡窗旁的少年郎君長身玉立, 眉眼俊秀,一件水墨色圓領直襟勾勒出寬肩窄腰,欣長如美玉, 薄薄的幾片陽光投灑于周身,弱化了周身清冷感, 添了矜貴的慵懶
正在作畫的沈歸硯聞言停下筆,目光落在她粉白如玉凝的指尖上捏着的花生酥,微擰起眉,随後長腿一邁,一把拿過她吃了一半的花生酥,“你忘了昨晚上鬧牙疼的事了嗎。”
提到昨晚,寶珠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那碗黑乎乎又難喝的藥,桃豔小臉瞬間垮了大半。
“我就是多吃了一塊而已,還有我牙齒現在不疼了,所以我可以吃。”氣惱他敢搶自己零嘴的寶珠說着,張牙舞爪的就要去搶他拿走的花生酥。
她只是多吃了幾塊,又不是做什麽,憑什麽不給她吃啊。
“不行,你現在牙齒是不疼了,到了晚上又疼起來了該怎麽辦難道你想重新喝苦藥不成。”言辭拒絕的沈歸硯把花生酥遞給雪蘋,并吩咐道,
“最近一段時間你們都不許給她吃任何點心糖果一類的甜食,知道了嗎,偷給郡主投喂甜食者,院子裏可容不下一個背主的奴才。”
抱着米白墨染桃菊軟枕的寶珠背對着他嘟哝起來,“哼,小氣,不就是幾塊點心嗎,至于要發買了下人。”
沈亦硯磨了磨牙根,“我是小氣,我寧可被夫人罵小氣,也不願意在見到夫人因為牙疼倍受折磨的模樣。”
張貼杏榜當日,阖府上下都忙了起來,這天都還沒亮,就早早遣了人去看名次,還張羅着酒席。
要是中了就大擺宴席,要是沒中權當安慰,主打一個合理利用。
相對于他們的緊張,身為當事人的沈歸硯表現得很是從容不迫,不知道是對自己胸有成竹,還是知道不會中後開始了自暴自棄。
“今早上做的蒸餃不錯,寶珠你吃一個。”沈歸硯夾起一個圓滾團胖的蒸餃放進她碗裏,絲毫完全不在意今日是張貼杏榜的日子,只待和往常無二。
“我有手。”白了他一眼兒的寶珠見他吃得那麽香,完全不見擔心會名落孫山的坎坷,咬着筷子一頭睨他,看的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你老實和我說,你考試的時候,交的該不會是白卷吧。”要不是白卷,怎麽會那麽輕松,輕松得渾然不像是剛考過試。
沈歸硯夾了一個蒸餃放進她碗裏,“我就算在緊張,為此緊張得茶不思飯不想,一夜暴瘦十斤,就能改變得了最後的成績嗎,與其因為緊張浪費時間,還不如吃好喝好,這一次不行,在等三年。”
寶珠想了想,認為他說的挺有道理的。
可是不對啊,就算在怎麽不在意,也沒有人像他這樣的啊。
“不行,我吃不下 了,你随我一起出去看一下名次,要不然我總歸不放心。”一刻等不來名次,她的心就一刻都放不下的寶珠把筷子放下,起身就往外走。
她前幾天剛出去和那些看不起她的貴女們扯了牛皮,她能不緊張他的名次嗎。
寶珠剛起身還沒走幾步,雪白的手腕就被抓住,目光順着拉住她手腕的位置往上看,對上的是一張笑得欠扁的臉,以及那只總是喜歡掐她臉頰的可惡的手。
“寶珠是在擔心什麽。”
“自然是擔心你考不上,然後讓我丢臉。”寶珠瞥他,示意他趕緊松開自己的手。
真不知道他是個什麽臭毛病,總是愛捏自己的臉,自己的臉都要被他捏胖了。
沈歸硯非但不放,反倒是就着她的手站起來,摟過她單薄纖細的肩,笑得像只狡黠的狐貍,“寶珠要是好奇的話,我們可以去正院,我估摸着這個點,派去看榜的家丁也應該回來了。”
他不是不着急,只是對自己的實力有着清楚的認知,也有一部分是喜歡看她為自己的事情記挂的幸福感。
好不容易能在她心裏記挂的分量變多,他舍不得戳破,只想着把它們永永久久的珍藏起來。
等兩人來到正廳,寶珠才發現這個點早就去上值的父親,還有母親,以及府裏一幹庶出都來了。
可見大哥都是緊張,也盼着希望的。
随着日光逐漸移到半空,太陽曬得人身子發暖,大門外終于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也将衆人的一顆心都提了起來,又在那腳步聲越過盛國公府而失落。
沈夫人拉着寶珠的手,那雙眼睛直直地望向大門外的街道,望眼欲穿,整個人緊張得不行。
眼見其他家派去看每次的小厮都回來了,歡天喜地的開門慶祝着,就他們沈家派去的家丁還沒回來,原先提起來的那顆心又漸漸地往下沉了。
沈夫人唇瓣翕動,正要說些什麽時,往兩邊敞開的朱紅大門外隐約跑來了個人影。
是,跑去看名次的家丁回來了嗎?
沈歸硯握住寶珠的手,小拇指刮擦了她的長相,附耳輕聲,“夫人要學會相信夫君。”
沒有想到都這個時候了,他還不正經的寶珠如芙蓉色綻放的裙擺動了動,然後聽到耳邊傳來一道痛苦的悶哼聲,方才得意的翹起嘴角後收回自己的腳。
這時,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比人先一步抵達到耳邊的是那帶着欣喜若狂的聲音。
“中了中了,宥齊少爺中了!”
“少爺中了!”
一個“中”字,像是往滾燙的油鍋裏濺入一滴清水,也讓他們的一口氣再次提了起來。
“第幾名,你快說是第幾名。”不止是沈夫人屏住了呼吸,連一旁的寶珠都一瞬不瞬的盯着家丁的嘴,以期盼從他嘴裏說出一個令她滿意的數字。
跑得氣喘籲籲回來的家丁撐着膝蓋,不等把t嘴裏的氣給喘勻,就興奮的大喊,“會元,宥齊少爺是會試第一名!”
“是會元,宥齊少爺中了,奴才親眼看見的。”
“什麽,會元。”嘴巴大張得能咽下一顆雞蛋的寶珠以為自己是出現了幻聽,要不然怎麽會聽到他中了會元。
她頂多以為他最多不會名落孫山就謝天謝地了,誰知道他居然會打敗一幹人,成了會元。
要知道在會試裏取得會元的名次,只要在殿試中不失儀,那就是板上釘釘的狀元!當不成狀元,還是榜眼探花,橫豎前三甲是跑不了的。
嘴角笑意壓都壓不住的沈歸硯彎下身,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寶珠你的丈夫,也就是我中了會元,不出意外就會是狀元,以後你就是名正言順的狀元夫人,高興嗎。”
因為過于震驚的寶珠連他捏自己臉的手都忘了拍開,黑曜石的眼珠子轉了轉,從狐裘裏伸出一只白嫩嫩的下手探去他的腰間,然後用力的狠狠一捏,“好啊,你以前是不是都是在扮豬吃老虎!”
除了這個解釋,寶珠還真猜不出他什麽時候變得那麽聰明了。
“因為是大哥教得好,要不是大哥,也沒有我今天的成績。”任由她掐着自己出氣的沈歸硯唇角翹起,“我要是讀書不聰明,也娶不到像寶珠那麽漂亮的夫人啊。”
像是為了證明小厮沒有說謊,他剛跑回府邸報信,後腳跟來的是禮部浩浩蕩蕩而來的報人身穿紅衣騎高頭大馬而來,身後是吹吹打打的隊伍。
報人翻身下馬,取出聖旨高聲唱道:“奉天承運,皇帝诏曰;沈家宥齊才思敏捷,文采斐然,特高中天子甲榜第一。”
見無人上前領旨,又問,“沈家公子宥齊公子可在。”
沈歸硯越衆而出,雙手接旨,“沈家宥齊接旨,吾皇萬歲萬萬歲。”
笑得臉都要僵了的沈夫人早有準備的把喜錢遞過去,“辛苦大人跑一趟了。”
她頂多以為宥齊能上榜就謝天謝地了,誰能想到他如此争氣。
報人捏了錢包的厚度,笑得越發喜慶,“夫人客氣了,沈家一連出了兩個文曲星,以後小的還得仰仗兩位公子。”
沈家又出了位狀元,一門兩狀元,無論擱誰家都是祖墳冒青煙的榮耀,一時之間賀喜上門的人連連不絕。
原本認為沈寶珠是擔心真少爺回來後被趕出去,為保榮華富貴才嫁的人立馬轉了風口,大誇永安郡主有先見之明,知道他日後必定不凡。
沈家更是決定大擺三天流水席,多給府中下人發兩個月工錢,喜氣蔓延到府上各處。
只是在流水席剛擺第一天的時候,大理寺來了人,把大門給堵了個水洩不通。
大家以為是來大理寺送來的賀禮,恭賀沈家一門出了兩個狀元。
只是等他們歡天喜地出來時,為首的大理寺少卿卻給他們帶來了雷霆一擊。
“新科狀元沈宥齊涉嫌科舉舞弊,現證據确鑿,壓入大牢,擇日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