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章
第 46 章
把前面那杯水潑進花盆裏的寶珠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端起放在嘴邊小抿了一口,立馬冷得她一個激靈,全身上下的毛孔跟着展開。
因為一口冰水, 重新躺回床上的寶珠也沒了睡意,之前他睡在旁邊的時候只覺得厭煩和讨厭, 可是人不在了, 夜裏都沒有個給她倒水的人。
好不容易睡着了, 一雙腳又冷得像浸泡在冰水裏一夜都暖和不起來, 身邊突然少了一個人, 空蕩蕩的還有些不習慣。
細小的雲片悠悠飄在淺藍明亮的天邊,一夜過後挂滿寒霜的蜘蛛網被陽光一照, 耀耀生輝。
腦子還沒清醒的寶珠聽到室內走動的輕微聲響, 習慣性地吩咐下去,“沈歸硯,我今早上要吃城南的羊肉燒麥,還有城西的綠豆粥,你去給我買回t來。”
進來給屋裏添炭的冬兒回話道:“小姐, 你忘了郡馬爺最近在考試,要過幾日才回來。小姐是要吃城南的羊肉燒麥是嗎,奴婢這就遣人買回來。”
寶珠點頭,沒道理他只是不在了,她就要為此茶不思飯不想, 完全不是她的作風。
等起來穿衣服的時候,無意掃見衣櫃最角落裏的那幾件灰撲撲的醜衣服,礙眼的決定把它們拿出來, 衣櫃是她的,自然只能放她的衣服。
拿出來後才發現, 嗯???
為什麽他的衣服裏面還偷偷打了補丁,就連裏邊的亵衣也穿得起了毛邊,仔細想想,他往常參加什麽宴會時,身上穿的衣服來來回回就兩套,其餘時間穿的都是以前帶回來的粗布麻衣。
寶珠又看了眼自從入冬後她新添的縷金挑線紗裙,米色曳羅靡子長裙,碧色緞織暗花馬面裙,纏織桃紅碎花小襖,零零散散加起來也得有十套之多,就連頭面都新打了三套。
頓時有些心虛起來,他的錢該不會全被她用來買衣服首飾了吧,但也只是心虛了一下,又立馬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她花他的錢怎麽了,她嫁給了他,他的錢理應都是自己的才對,自己的錢還是自己的。
不過倒是難得良心發現了一回,沒有在把他的衣服從衣櫃裏移出去。
還不知道自己僅有的幾件衣服差點兒被移出衣櫃的沈歸硯正提筆答題,大慶國剛平定了百年前留下的叛亂,如今百廢待興,所選的考題也多和民生民計有關。
想要為官,除了揣摩批卷人的想法,更得要揣摩那位的想法。
沈歸硯略做斟酌後,擡筆蘸墨揮毫萬千。
天邊剛一暗,就有文侍進來在鴿房兩側挂上燈籠,以防那些視力不好的舉子忙中出錯。
晚飯是兩個饅頭,一碗熱水。
天冷,等饅頭發到手上時,已經硬邦邦得堪比石頭,又幹又硬得難以下咽。
沈歸硯先用随身攜帶的銀針試一下有毒與否,才把饅頭掰成小塊浸泡在熱水裏,等泡軟了後端起來像喝粥一樣咕嚕往裏灌。
味道稱不上一個好,僅是能吃飽的程度。
吃飽後,沈歸硯凍僵了的四肢逐漸回暖,這人一旦吃飽後,腦子又開始飽暖思yin欲。
一想,就想到了那天夜裏發生的事,本就正值血氣方剛的年齡段,有些事一想,那就像是火山噴發後一發不可收拾。
夜裏習慣了摟着嬌嬌兒入睡,如今獨自躺在鴿房裏,像極了大魚大肉的人突然連青菜饅頭都吃不起了。
還有三天,在忍忍就能回家了。
不同于沈歸硯用兩塊木板簡易拼成一張床,取了包裹當枕頭枕在下面,睡得一身寒酸的寶珠正無趣的盯着床帷垂落下的丁香色流蘇,眼睛雖看着流蘇惠子,心思不知随之飄到了哪裏。
特別是枕邊突然空了下來,她總覺得哪哪兒不習慣,以前一個人睡的時候都沒有這種感覺。
難道是因為她太興奮了,所以才高興得睡不着。
認為是這個道理的寶珠拍了拍臉頰,用衾被把自己罩過頭,仍是不見半分睡意。
特別是随着時間的推移,越發精神抖擻。
不行,難道她真的要這樣幹瞪眼到天亮嗎。
屋內早早熄燈,只在外邊挂上兩盞燈籠的靜春院裏的婆子正因為天冷,夫人又睡了就回到小房間裏烤火,困得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時,忽然聽到了有人敲門的聲音。
以為是老爺臨時決定過來過夜,不敢耽誤的走過去開門。
等院門打開後,發現走進來的并非是老爺,而是寶珠小姐。
“小姐,你怎麽過來了。”
披着件蓮青鬥紋錦鶴氅的寶珠懷裏正抱着個銅镂空松鼠葡萄紋蓋手爐,擡腳往屋裏走,“娘親睡了下。”
本已睡下的沈母聽到動靜也起來了,看見寶珠進來,笑着起身招手,“你這孩子大半夜過來,可是睡不着了。”
寶珠把銅镂空松鼠葡萄紋蓋手爐遞給丫鬟,張開雙臂讓她們給自己更衣,然後一咕溜的鑽進被窩裏,抱着沈夫人撒嬌,否認道:“才不是睡不着,只是寶珠太久沒有和娘親一起睡了,娘親可不能因為寶珠想要過來和你睡,你就要把寶珠趕走。”
“你這孩子,我什麽時候把你趕走過。”沈母笑得促狹地點了下她的額頭,感嘆道,“看來我還得要感謝宥齊去考試了,要不然我的寶珠也不會想到要和為娘一起睡。”
寶珠不滿地撅起紅豔豔的小嘴,抱着母親的胳膊,“哪裏是因為他啊,我只是單純的想要和母親一起睡,母親可不能因為寶珠嫁人了,你就不疼寶珠了。”
“哪能啊,我就算是不疼別人都不會不疼你。”沈母輕拍着她後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一樣,眉眼間不由泛起一絲擔憂。
“要是宥齊中舉了,有很大的概率會外派做官,到時候你是打算跟着去,還是留在家裏。”
寶珠想也沒想就答,“當然是留在家裏。”
外派的官員去的大部分是窮鄉僻壤,她為什麽要放着好日子不過,跑去吃苦啊。
況且她和沈歸硯的感情平平,他也不值得自己去陪他吃苦。
沈母皺起眉頭,“你和宥齊才剛成婚不久,新婚燕爾的,你舍得和他分開嗎。”
就算夫妻感情再好,可分居兩地久了,這感情難免會變淡。
寶珠回道:“有什麽不舍得的,我總不能阻止他不去吧,還是說,娘親希望寶珠跟着他一起去,舍得寶珠不能陪在你身邊。”
沈母望着她,忽然嘆了一聲,“你這孩子,要是宥齊到時候真的外放了,你又不願意随他一起上任,最好是趁着他沒有走的時候,提前懷上他的孩子,有個孩子傍身總歸是好的。”
寶珠一聽,頓時愣住了,一雙鹿眼兒瞪得圓圓的,“母親,你說什麽孩子不孩子的,我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呢。”
她都打算和沈歸硯和離了,為什麽還要個孩子來綁住自己啊。
科考最後一天,已經好幾個晚上都睡得不太踏實的寶珠特意起了個大早,然後在衣櫃裏尋找着今日要穿的衣服。
米白淺藍太素,桃紅柳綠太豔,牡丹芍藥太花,茉莉小白花太素,翻來翻去,居然都尋不到一件合适的衣服,看來,還是衣服少了。
寶珠的目光又一次不經意間落在堆擠到角落裏僅有幾件的男裝,要不,這一次順手也幫他添上幾件,免得他穿那些舊衣服出去,別人都說他寒酸,登不上臺面。
她以為自己來得夠早了,結果來到貢院外,已是一層又一層的人把裏面給包圍住了。
動靜大得出動了兵馬司,以防止出現踐踏事件。
既然外面的人多,又向來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主的寶珠去了就近的茶樓,并留下個兩個家丁候在貢院外,等人出來了好第一時間跑來向自己禀告。
因為沒有睡好,她進到茶樓包廂後,聞着袅袅茶香,考試小腦袋一啄一啄,最後忍不住趴着桌子睡着了。
等醒過來後,才想起來她今天是來貢院接他回家的,那麽晚了考試應該結束了吧。
一個擡頭,正好對上坐在桌邊,撐着下巴笑意盈盈瞧着自己的少年。
幾日不見,他看起來更瘦了些,下巴處冒出一層細細的青色胡渣,眼下雖帶着一抹化不開的憔悴,唯獨那雙眼睛在看見她的時候亮得驚人。
“醒了,可要喝點水潤下嗓子。”沈歸硯笑着斟了一杯清茶後遞給她,在她開口時先解釋道,“我來的時候見你睡得香甜,就沒有打擾你。”
身子還趴在桌上的寶珠看了他的臉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立馬捂着鼻子嫌棄道:“你離我遠點,你多久沒洗澡了,身上都臭死了。”
“在你睡着的時候我已經洗過了,不信你聞我身上。”他走出貢院外就見到自家小厮等在外面,邊上還停有一輛馬車,就知道是她來了。
又聽小厮說她在茶樓裏等他,生怕讓她等久了,不敢耽誤的跑去茶樓。
等來到她所在的包廂外,難免近鄉情怯的先整理好自己的穿着,發型,等确定沒有問題了在進去。
進去後才發現,她正趴着桌面睡得香甜,見她睡得香甜,恐怕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便給了掌櫃的一些碎銀,讓他給自己準備一桶熱水沐浴,免得等她醒來後遭了嫌棄。
抱t住她一連親了好幾口,解了相思之情的沈歸硯方才松開她,嘴角的弧度止都止不住,“我哪怕在臭也是寶珠的夫君,寶珠可不能嫌棄我,就算你嫌棄我也不行。”
“我在裏面考試的時候,無時無刻不想着能快點結束,因為只有這樣,我就能快一點兒見到寶珠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先人說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時至今日才明白确深意。
被他臉上胡子給紮得難受的寶珠抗拒得伸手推開他,“姓沈的你有病是不是,你的胡子紮疼我了,還不走開。”
在茶樓裏被親了好幾口的寶珠回到府裏時,都仍是一肚子的氣,特別是看着罪魁禍首的臉,恨不得一拳把他打得個稀巴爛。
今日的盛國公也是早早歸家,在沈歸硯回來後,立馬把人叫來書房。
雙手負後的盛國公看着這位流落在外多年的小兒子,想到他回家那麽久自己都沒有盡到一個當父親的職責,心中難免升起一絲愧疚,仍不忘嚴父,“此次你可有把握。”
沈歸硯對上父親帶着審視的目光,不卑不亢,落落大方,“把握談不上,但我自信不會名落孫山。”
“你倒是自信。”一旁的沈亦澤的話裏不知是嘲諷過多,還是贊賞過多。
沈歸硯不軟不硬的刺回去,“我只是對自身的把握有着較為清晰的認知,我倒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自信也成了一個人的罪過”
正廳裏的寶珠得知大哥近日不會歸府,恍然大悟,“原來大哥去做改卷的考官了呀。”
正在批改試卷的沈亦安看着傳到他手裏的卷子,即使名字已被糊掉,他依舊能一眼看出是出自誰人之手。
而他此刻拿在手上的試卷,正是出自他那位好弟弟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