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章
第 45 章
今晨停下的雪, 又一次兜頭兜腦的落下。
又厚又重的霜色雪花飄悠悠地落在他的身上,像是厚重的洋灰攪拌了水凝固後将他包裹起來,原先的喜悅在此刻盡數被憤怒, 嫉妒兩種醜惡的情緒給淹沒,整個人皆被地獄烈火炙燒得理智全失。
前面眼睛不知怎地被風迷了眼的寶珠正想用手揉眼睛, 二哥卻握住了她的手, 帶着笑的聲音低低地在耳邊響起。
“可是眼睛被風迷了。”
如今難受得連眼睛都險些睜不開的寶珠忙不疊地點頭, 她剛點完頭, 臉頰就被二哥帶着薄繭的大掌捧起。
緊縮的瞳孔裏皆是二哥放大的一張俊顏
而後二哥輕柔的對着她的眼睛吹氣, 離得近,下意識閉上眼後的寶珠能清晰的感受到二哥的呼吸有些亂了, 攏住她雙頰掌心滾燙得能灼傷人。
雖說小時候二哥在她眼睛進沙子後也幫忙吹過, 卻都比不上現在的心裏産生了一絲怪異感。
過了許久,同一個姿勢坐久了,導致腿兒有些發麻的寶珠顫了顫睫毛,小聲地問,“二哥, 好了嗎。”
“嗯。”雙手攏住少女嬌靥桃粉小臉的沈亦澤收回那雙極富侵略性的目光,控制着很想不管不顧吻上那張嬌豔紅唇的沖動,嗓音透着難以言明的沙啞暗沉,“外面風大,小心在被風吹得迷了眼。”
“二哥你放心好了, 我才不會有第二次呢。”确定眼睛裏的髒東西跑出來後的寶珠揉了揉眼睛,随後才注意到馬車已經停了,掀開錦簾, 發現已到了貢院外。
“原來都到了貢院外了,二哥, 我先下去了。”說完,不等丫鬟拿來轎凳,先自個提起水粉桃紋裙擺往下跳。
如今天已經亮了,要是在耽誤點兒時間,他說不定就進裏面了。
剛跳下馬車的寶珠正好對上理智被憤怒給燃盡,雙眼纏滿一圈蛛網血絲的沈歸硯大步向她走來。
他怎麽知道自己會過來的,所以現在是特意在這裏等她的嗎?
但她才不會說是來送他的,要不然讓他嘚瑟起來怎麽辦。
周身氣場壓得極低的沈歸硯下颌線繃緊的走到她面前,一把抓過她纖細瘦弱的手往遠離馬車的方向走。
寶珠正想着以什麽理由說自己是路過,結果這人居然笑都不對自己笑一下,直接抓住自己的手腕就往前走,步伐快得她險些跟不上,頓時氣得不行的想要掙脫出他的桎梏,“姓沈的,你放開我。”
“你快點放開我聽見沒有,你都抓疼我了。”
聽到她嬌蠻的痛呼聲後,被嫉妒所吞噬掉的理智稍稍回籠沈歸硯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連忙松開她的手,眼裏湧動着晦暗的愧疚,喉嚨似滾過火星子,“對不起,是我弄疼你了。”
做錯事情的又不是她,他為什麽要朝她生氣,而不是對那個對她窺觊已久之人。
手腕得以被松開的寶珠心疼的看着自己被捏出一團淡淡紅痕的手腕,眼眶一紅,泛起一圈漣漣委屈,“姓沈的你有病是不是啊!本郡主好心來送你,你就是那麽對我的。”
早知道他會那麽過分,她就算是睡死在床上,也決計不來送他!
“對不起,我不應該抓疼你,更不應該沒由來的對你生氣,不過你們剛才在做什麽?”拉過她手腕,幫她揉開一團紅痕的沈歸硯盡量想要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點,可那滔天的憤怒嫉妒仍是往外洩出了幾分。
如果不是她走下了馬車,他不知道自己會在極致的憤怒之下做出什麽來。
他知道在考試結束前後都注定不會平靜,唯獨沒有想到他們會惡毒得用這種方法擾亂他的心境。
“啊,剛才我眼睛進沙子了,二哥幫我吹而已。”說完,寶珠的目光落在了他變得僵硬又尴尬,還有着一絲暗自慶幸的臉上,電光火石之間。
寶珠笑得猖狂的點着他胸口,有種小人得志後的揚眉吐氣,“沈歸硯,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眼底滿是認真的沈歸硯抓住那只在他胸口亂戳的小手,并不否認,“沒錯,我是在吃醋。”
他那麽直白的承認,反倒讓寶珠有些吓到了,連忙抽回自己的手,臉頰像是燙到一樣紅了起來,“那可是我們t二哥,你這醋吃得也太惡心了吧。”
天底下哪裏有吃自己親哥哥的醋,又不是心裏變态。
沈歸硯并不否認,而是直白的告訴她,“可我就是吃醋了,我吃醋他能和寶珠感情那麽好,我吃醋寶珠能沒有任何負擔的和他撒嬌,我吃醋他能在我沒有出現時一直陪在寶珠身邊,我吃醋你對他比對我還要依賴,吃醋寶珠眼睛裏進沙子後他能幫你吹眼睛,所以,我吃醋了。”
寶珠對上他滿是認真嚴肅的表情,相對于他是吃醋了,更像是,“你,該不會是真吃錯藥了吧。”
要不是吃錯藥,青天白日裏哪兒會說出這些胡話。
往常認為她不開竅好的沈歸硯第一次痛恨她的不開竅,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髒的位置,頗有幾分咬牙切齒,“我沒有吃錯藥,我只是把我的心裏話說了出來。”
“我就是吃醋他們和寶珠的感情比我跟你還要好,吃醋我在你心裏的位置永遠比不上大哥和二哥,吃醋你在意院裏的花花草草,在意偶爾來院裏讨食的野貓都不在意我。”
“啊?”寶珠簡直是他一連串的吃醋言論給驚呆了,“不是,這些有什麽好吃醋的啊,你又不是醋壇子轉世。”
“如果我說,我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的醋壇子轉世呢。”沈歸硯盯着這張翕動的嬌豔紅唇,像是受到了蠱惑一般彎下身,低頭攫上那方甘露甜美。
沒有人知道,他在看見那一幕的時候,簡直是嫉妒得發瘋,關押在監獄裏的兇狠野獸也壓不住的要奔逃而出,并且想要把他見到的一切都毀滅掉。
本是人來人往檢查搜身進入考場的貢院大門處突然多了個貌美的女郎,此時女郎還被一個少年掐着下巴親。
哪怕他們整日裏在嘴邊挂着有辱斯文,四書五經,可那雙眼睛卻是瞧得比誰都多,生怕比別人少看了一眼。
突然被他親了一口的寶珠意識到他在做什麽後,當即又羞又臊得把人推開,小臉紅撲撲得像打翻了盒胭脂扣灑在白綢面上,擡起袖子不斷擦着被他親過的嘴巴,“你幹嘛,周圍還有那麽多人看着呢。”
現在外面都是等下進去考試的舉子,以後還會是他的同僚。
但凡她是個臉皮子薄的,此時恐怕都得羞憤欲死。
“我親我自己的媳婦,他們想看就看,羨慕的話可以回家親自己的媳婦。”得意的挑眉的沈歸硯并不在意別人的目光,人活在世,只要他做的事沒有影響到別人,為什麽還要在意。
以為他還要親自己的寶珠捂住自己的嘴巴,斥責的瞪他,“你到底害不害臊啊,還有你不許在親本郡主了,聽到沒有。”
“好啦,我沒有在想要做什麽。”知道自己吓到了她的沈歸硯攏着她碎發別到耳後,眼中的溫柔似水,“寶珠,你等我。”
寶珠疑惑地歪頭,很是不明白,“你只是進去考個試而已,怎麽就成了生離死別,我可不知道考不上還會被砍頭。”
“說好了,你要等我。”臨進去之前,沈歸硯又忍不住湊過去親了她的臉頰一口,“等我為你考取一個狀元夫人的頭銜回來。”
“還狀元夫人,你沒有名落孫山本郡主就謝天謝地了。”寶珠見他遲遲沒有要走的意思,伸手推搡他一把,“你快點去排隊了,要不然耽誤了時間怎麽辦。”
直到目送着人進到貢院後,寶珠才發覺自己在外面站了許久,天空又落下了雪,怪冷的。
“沈寶珠。”
聽到聲音轉過身的寶珠見到來人,忍不住翻起了白眼,晦氣的直扇面前的空氣,“怪不得我大早上的聽見狗叫,原來是提醒我今天會遇到晦氣的東西啊。”
“沈寶珠,你不要太嚣張,上一次在摘星樓純屬是僥幸。”提到在摘星樓受到的屈辱,雙手緊握成拳的蕭雨柔自是恨毒了她。
憑什麽大家同為假千金,彼此的待遇卻是天差地別。
寶珠居高臨下的睨她,猶如在看上不得臺面的跳梁小醜,“你是不是忘記了一句話,我能贏你一次,自然能贏你第二次,第三次,手下敗将永遠是手下敗将。”
看不慣她這副永遠高高在上的蕭雨柔露出陰狠的笑,“是嗎,不過我念在我們曾是同窗的情誼,好心的告訴你一件事怎麽樣。”
“你的話被郡主并不想聽,再說了狗嘴裏能吐出什麽象牙。”寶珠也不認為她的嘴裏能說出什麽好話來。
“你不想聽,我還偏要告訴你。”蕭雨柔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你的好日子,也就終止于這幾天了。”
聞言,寶珠眉心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感,“你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她說完,轉身往自家馬車走去。
她可是很期待看見她如喪家之犬的模樣。
寶珠直到目送着蕭雨柔離開,才動了動因為站在雪地裏太久,幾乎要被凍僵的身體。
抱着掐絲琺琅蓮蝠長方手爐的冬兒忙把手爐遞過去,好奇地泛起嘀咕,“小姐,剛才她和你說了什麽啊?”
寶珠擺擺頭,轉過身往馬車裏走去,“一些瘋言瘋語罷了。”
等進入馬車,寶珠對上面色陰沉得仿佛能擰出汁水的二哥,害怕得縮了縮脖子,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二哥那麽恐怖的樣子。
“二哥,你等下要去哪裏啊。”
把臉上陰沉斂下皮層的沈亦澤取出帕子擦拭着她前面被碰過的櫻唇,力度大得想要把皮擦破,“我要去刑部一趟,寶珠可要一道?”
被二哥擦得嘴巴有些疼的寶珠搖頭,“不了,我今早上起得太早,現在有些困,想要回去睡覺。”
又見二哥遲遲沒有停手的意思,柳葉眉擰起的寶珠不由溢出嬌吟的痛呼聲,“二哥,疼。”
把一張朱唇擦得紅腫泛起血絲後,眸色幽深的沈亦澤方才收回手,“好,二哥今日辦完工後就來找你。”
“嗯,那二哥你回來的時候,記得幫我帶王氏的芙蓉糕吃。”
說着要回去睡覺後的寶珠卻不見半分睡意,而是攤開上一次在大哥書房裏拿出的書來看。
上面記載着,和離不但要征求雙方父母的同意,還必須得要由男方提出,而休書,則是要她犯了七出之條。
只是看了一眼想要和離的條條框框一眼,寶珠的腦袋就漲得發慌,像是被人為往裏塞了一大團潮濕的柳絮。
算了,就寫感情破裂。
咬着手指頭的寶珠寫了一半,手腕就酸得不行的停下了筆,把寫了一半的和離書拿起來抖了抖,好盡快讓它風幹。
至于剩下的一半,就留到明天在寫吧,反正他考試還沒回來。
轉眼,便到了夜幕落下的掌燈之時。
洗完澡出來的寶珠一想到今晚上沒有讨厭鬼和自己搶床,就興奮得在床上直打滾,早知道就應該早點把他趕去書房睡,也就不用一直和他擠着睡一張床。
果然,沒有他在後,連房間裏的空氣都新鮮了。
睡到半夜,覺得口渴的寶珠伸手去推身邊人,讓他倒水回來給自己喝的時候,卻推了個空。
過了好一會兒才迷迷糊糊地想起來,他最近在考試。
又因為自從他們成婚後,屋裏頭也沒有守夜的丫鬟,渴得難受的寶珠在翻來覆去好一會兒後,只能認命的捏着鼻子自己下床,伸手給自己倒上一杯早已放涼的茶水潤嗓子。
冰涼的茶水一入喉,立馬冷得她直打哆嗦,連頭發絲都像是冷得裹上一層霜寒。
更在納悶,姓沈的每天夜裏給她喂的水都是溫的,為什麽到她這裏就是冷的?
是不是她倒的方式不對,所以倒出來的水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