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章
第 44 章
那天晚上被咬了後的寶珠越發認定要盡早跟他和離, 他今天敢咬她的嘴,難保明天不會咬其它地方。
不過這件事要是告訴給爹娘他們聽,他們肯定不願意, 所以這件事只能由她在私底下處理好了後,再來一個先斬後奏, 到時候就算他們不同意, 這件事都必然會塵埃落定。
不過要怎麽讓他簽下和離書呢?
要不, 去問一下大哥和二哥, 想到就立馬去行動的寶珠抱起桌上的宣紙跑去青居。
來到青居, 才發現大哥出去了,問伺候的下人, 他們也都不知道大哥什麽時候會回來。
大哥不在, 但是大哥的書房裏肯定有關于和離的條例。
不過大哥書房裏的書那麽多,大哥會放在哪裏呀?
踮起腳尖的寶珠決定從左邊到右慢慢找起,皙白的手指一本接着一本的劃過書脊,嘴裏念着書的名字,《中庸》《左傳》《爾雅》《易經》。
沒有關緊的窗牖忽然被風撞開, 呼嘯刺骨的寒風争先恐後地往裏湧進,狂風刮得案幾上的宣紙狂飛,還有幾張不偏不倚的落在了綴着南海珍珠的桃粉繡鞋旁。
寶珠剛要撿起掉在地上的宣紙,彎身時後腰不小心撞上一個花瓶,随後聽到了一道細微的, 像是門開的聲音。
奇怪的是門并沒有打開,那麽那道聲音又是從哪裏傳來的?
抱着宣紙把窗關好的寶珠正想要尋找聲音的來源,緊閉的書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一道高大的身影步履匆忙的走了進來。
疾步走來的男人見到出現在書房裏的人并非他所想的那些人後,将袖中出鞘的匕首按了回去。
走進來的沈亦澤撿起風吹落滿地的宣紙, 弧度漸深,“寶珠,你在這裏做什麽。”
寶珠見到推門進來的人是二哥,眼睛一亮,邁着小腿噔噔噔向他跑來,微仰頭,“我想要找幾本雜書看,但是大哥書房裏的書太多了,我找不到,二哥,你能不能幫我找一下書啊。”
“好啊,寶珠想要找什麽。”沈亦澤觀她沒有發現什麽,方才放心。
寶珠發現二哥有些奇怪,但是沒有多想,老老實實的說出自己所要,“就是,是關于律法的一些書。”
二哥之前雖然和她說了,要是過得不開心只要自己和他說,他就能幫自己和離,但是她心裏始終有道聲音在告訴她,和離一事并非小事,哪怕二哥在疼愛她,也不一定會由着她胡鬧。
身高腿長的沈亦澤伸手取下書架最頂層的書,整個人像是把嬌小的寶珠禁锢在懷裏,“怎麽突然想到要看律例方面的書了。”
“就是突然想看了而已。”擅長黑白颠倒的寶珠生怕會被二哥看出來點什麽,匆忙生硬地轉了話題,“二哥,你最近和大哥都在忙些什麽啊,都沒有時間陪寶珠了。”
“等忙完了這件事,二哥在告訴寶珠在忙什麽好不好。”低下頭的沈亦澤骨節遒勁的手指捏了她的臉頰一把,循循善誘,“以後寶珠不能随意進大哥的書房,知道嗎。”
還好這一次進來的是他,要是換成另一個人,難保她不會受到驚吓。
不明白二哥的語氣為何變得嚴肅起來的寶t珠仍是乖巧的點了下頭,“知道了。”
沈亦澤接過她要看的書,習慣性就要伸手去揉她頭發,“寶珠是不是餓了,二哥帶你回寒松院吃好吃的要不要。”
“二哥,我都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老是揉我頭發。”撅起嘴的寶珠伸手護住自己的發型,她的發型可是弄了好久的呢,二哥又不像大哥,下手時總是沒個輕重,肯定會揉壞自己的發型,她才不願意。
想要伸手揉她頭發的沈亦澤只能無奈的收回手,改成牽着他的手,“好,可是寶珠在二哥的眼裏,永遠都是小孩。”
“二哥,你這句話和大哥說的一樣,但我想告訴你的是,我真的不是小孩了。”雖然能一直被人當成小孩是件很開心的事也沒錯。
沈亦澤低頭,目光不動聲色的掠過她霜雪凝成的一截雪頸,喉結不自然滾動,“嗯,寶珠是長大了。”
“那是自然。”寶珠傲嬌的揚起下巴。
今年的雪來得比往年都要晚,一月份都到了,仍不見半分落雪,唯有路面結了厚厚一層冰,以至于走路的時候總得要格外小心,生怕一不小心來個腳底打滑。
科考的前一天夜裏,寶珠的心裏總感覺不踏實,特別是看着枕邊人沒有一絲緊張的睡得香甜,就差沒有打鼾的時候,更來氣了,弄得緊張的人好像只有她一個。
越想越不舒服的寶珠翻過身捏住他鼻子不讓他呼吸,又見他沒有絲毫轉醒的跡象,磨了下後槽牙,直接從自己蓋着的錦被裏伸出腳把人給踹下床底。
憑什麽她要因為他明天考試緊張得睡不着,他卻能睡得那麽香。
被踹下床底的沈歸硯揉了揉被磕到床邊的頭,無奈地站起來,先是走到如意鎏金玫瑰桌上給她倒了一杯水,方才折返回床邊遞給她,帶着尚未睡醒的混沌,問道,“可是睡不着。”
寶珠看着遞過來的水,并沒有要接的意思,直接衾被罩過頭,側過身背對着他。
大晚上的喝那麽多水,她才不要半夜起來解手。
沈歸硯把水杯放在床邊,擡腳上了床,卻沒有蓋他的那床錦衾,而是擠進了寶珠蓋的被子裏,胸膛貼上她單薄的後背,長臂一摟把人禁锢在懷裏不撒手,“很晚了,我們也該安寝了。”
他想那麽做好久了,可每一次都只是在她睡着後才敢偷偷摸摸的摟着她入睡,何曾像此刻的光明正大。
“滾開,你自己沒有被子蓋嗎!”本來就在生氣他睡得那麽香,結果他還敢不要臉和自己搶被子的寶珠氣得直磨後槽牙,伸手推搡着把他往外趕,以前怎麽沒有發現他那麽讨人厭吧。
因為天涼,她都好心讓一半床給他睡了,他居然還想要得寸進尺!
過分!簡直豈有此理!
沈歸硯很是無辜又可憐的解釋,“我的被子不小心弄濕了,夫人難道忍心讓我蓋着一床濕被子睡覺嗎。”
寶珠的“忍心”二字還沒從嘴裏冒出,就被他下一句話給堵住了,“你夫君明天就要考試了,要是今晚上不小心着涼了,在考場裏發起了熱,影響了考試怎麽辦。我對考試名次什麽的并不在意,我只是不希望他們嘲笑夫人嫁給我是委屈了夫人,不希望夫人在介紹我,別人介紹夫人的時候說的是沈家少夫人,而不是狀元娘子,更不希望夫人的那位同窗因為我成績不理想而看不起夫人,現在很晚了,要是讓丫鬟進來換被子也不方便。”
他說的樁樁件件正好是寶珠心中所想,那麽一說,她勉強分他一半被子也不是不可以。
正要被他一通歪理洗腦的寶珠猛地想起來,咬牙切齒,“不對啊,地上又沒有水,你的被子怎麽可能會打濕,你給我起來。”
好險,她差點兒就要相信這個騙子說的鬼話連篇了。
被趕出被窩後的沈歸硯的手肘不小心碰到水杯,水杯裏的水傾斜而下打濕了整床衾被,身為罪魁禍首的某人卻是一臉無辜的擡起手,“我的被子真的濕了,我可沒有騙人。”
哪裏能看不出他純粹是故意的寶珠簡直是要被他的小把戲給氣笑了,“既然你的被子濕了,那你将就着站着一晚上睡吧,對你來說,應該也不是什麽難事吧。”
“可是,很冷的。”
“冷的話你不會多穿兩件衣服嗎。”她要是心軟信了他說的話,那就是笨蛋小狗。
寶珠把蓋在身上的錦衾裹了裹,過了許久都沒有聽見床邊的聲響,以為他真的打算站着睡,決定大發慈悲當一回好心人,“你明天就要考試了,怎麽還有心情睡覺啊,不應該是頭懸梁,錐刺股的挑燈夜讀,今晚上狠狠努力,然後把他們狠狠地踩在腳底下嗎。”
這時,站在床邊如望婦石的沈歸硯動了動,耷拉着頭像只被抛棄後的落水小狗,“就是因為明天要考試了,才更應該養精蓄銳,要不然考試的時候打瞌睡怎麽辦。”
寶珠一想,認為他說的也有道理,又問,“那你不緊張嗎?”
她一個不考試的人都緊張得睡不着,沒道理他這個要去考試的正主一點兒都不緊張。
不對,她為什麽要緊張啊,考試的又不是她。
沈歸硯目光悠悠地落在裹成蠶蛹,一頭如墨青絲迤逦落在水藍色錦花彩蝶軟枕的小人兒,帶着一絲哄騙,“我就是因為緊張才更要睡早點,不過我倒是有一個能夠消除緊張的辦法。”
聞言,信以為真的寶珠立馬湊了耳朵過去聽。
結果人剛湊過去,就被親了一口。
!!!大騙子!
親到人了的沈歸硯胸腔震動發出愉悅的笑聲,活像只偷了腥的貓兒的直接鑽進被窩裏,把人牢牢禁锢在懷裏,“夫人親親我,說不定我就不緊張了。”
以為他要再次親自己的寶珠伸手擋住他的嘴,眼梢因惱怒染上一抹動人的嫣紅,“你要是在敢亂親本郡主,你就給我滾出去睡。”
“好。”沈歸硯作勢抓過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把人扣在自己懷裏,感受着懷裏人的溫度,氣息變得越發不穩,更多的是由內而外散發出的一絲不安。
“寶珠,我說,如果我出了意外,你會怎麽辦。”
不明白他大晚上又發什麽颠的寶珠翻了個白眼,轉過身背對着他,“能怎麽辦,不是守寡就是改嫁。”
但是守活寡她可能做不到,大抵會養幾個面首,再說了她又不喜歡他,為什麽還得要為他守身如玉。
認為她是在說氣話的沈歸硯親了親她的發梢,“我是個貪心的人,我希望你能永遠等我,我又不希望你一直在等我。”
說什麽他走了也要把她帶走的話,他是舍不得的。
他沒有來得及看過的風景,嘗過的美食,理應由她代替自己去看,又自私的希望她的身邊沒有其他人。
掙脫出她懷抱,又拿了方軟枕橫在兩人中間的寶珠犯困的打了個哈欠,大被罩過頭,“好了,我現在要睡覺了,你最好老實閉嘴,要不然我就拿針把你的嘴巴給縫起來。”
早知道他話那麽多,就應該把他趕去書房睡的。
等一波又一波的困意席卷而來後的寶珠是睡着了,卻忘了枕邊還睡着一個人,還是一個早已對她圖謀不軌的危險人物。
她正要陷入夢鄉時,耳畔處忽然傳來一聲賽過一聲的粗重喘息,那聲音就像是小貓撓心一樣往她的耳膜裏鑽。
細密連綿的吻像雨滴一樣落在她的脖間,癢得她難受,抗拒得要推開他。
奈何她的力氣實在是太小了,特別是對于另一人來說,簡直和奶貓兒伸出軟乎乎的小軟墊撓你掌心一樣只是添加了趣味。
“寶珠,我好難受。”
“你幫幫我好不好。”
剛有一點兒睡意,結果被他吵醒的寶珠極為不耐煩的一巴掌呼在他臉上,直接卷過被子全部蓋在自己身上不給他一點兒,“沈歸硯,你大晚上的發什麽颠啊,在吵就給我滾出去。”
“你難受就去找大夫,和本郡主說有什麽用。”
她都好心分給他一半被子了,這人還想要做什麽啊,該不會是要把自己的整床被子都給搶走吧!
“可是我真的難受,求你,幫幫我好不好。”眼底因野欲燒紅一片的沈歸硯低下頭親吻着她的眼皮,熾熱滾燙的掌心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随t着他的手往下移。
這一刻,寶珠忽然想起,那一次她在飯桌底下摸到的東西是什麽了,腦袋哄地一聲徹底炸開,理智變得四分五裂。
啊啊啊啊,她的手髒了!!!
室內燒了炭火,擔心會炭中毒,總會留下一條窗縫。
那風從縫隙裏鑽進來,室暖香濃,欲和攪弄一池綿綿春色。
鬓角涔出一層薄薄細汗的沈歸硯身體因舒爽而蜷縮着,喉間發出細碎的,像奶貓兒沒有吃飽後的聲音,一疊兒連聲的“寶珠。”更叫得人心癢癢。
“你閉嘴,本郡主命令你不許再說話了。”已經害羞得從腳趾頭紅到腳後根的寶珠恨不得一腳把他踹下床,她前面就不應該好心的把被子分給他一半。
這和大哥說的,引狼入室有什麽不同。
不對,她是引狼入窩。
“你好了沒啊,我的手都快酸死了。”
“在等等好不好。”臨近高峰點的沈歸硯的吻落在她小巧圓潤的耳朵上,帶着哄騙人的誘惑。
“不好,我不弄了,你自己來弄。”從來沒有幹過那麽久的活的寶珠決定不幹了。
她才剛撒手,整個人就被壓住,剩下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另一張嘴盡數吞進了喉嚨裏。
她的兩只手也被禁锢着高舉到床頭,而她,被掐着下巴,只能被迫的接受他狂風驟雨般的吻。
沈歸硯俯下身親吻着她紅腫的嘴角,瞳孔幽暗得像只即将要把她拆骨入腹的餓狼。
金陵的雪,也在這一刻姍姍來遲。
銀裝素裹,整個天地宛如冰雪雕刻。
作為枕邊人,在丈夫進入考場之前理應陪同的寶珠還在生惱他昨晚上對自己做的事,說什麽都不願意去送他。
反正他那麽有能耐,要不要自己送都有把握,要是沒有把握,去送了也是白送,橫豎不如自己躺在溫暖舒服的被窩裏多睡一會兒。
端着熱水進來的冬兒見小姐遲遲不願起床,小心的問道,“小姐,你不去送一下郡馬爺嗎。”
“不去。”大被罩過頭的寶珠想都沒想就拒絕,特別是想到他昨晚上對自己做了那麽可惡的事,居然還厚臉皮的想要自己去送他。
哼,想都別想!
“可是今天是郡馬爺考試,其他人都有夫人陪同,就郡馬爺沒有,郡馬爺看起來怪可憐的。”
“他可憐不可憐關本郡主什麽事,反正我不去就是不去,你要是在敢在我面前提他半句,你以後就不要到我身邊伺候了。”分明是自己的丫鬟,為什麽張口閉口都是為那個該死的姓沈的說話。
寶珠嘴上說着才不要去送他,可是被子罩過頭後始終不見一絲睡意,腦海裏回蕩的一直是冬兒先前所說的那句話。
要不,還是去送送他吧。
也省得他名落孫山後,把借口賴成是她沒有送他去考場。
想通了後的寶珠也沒有在糾結的搖起放在小幾上的鈴铛,“冬兒,雪蘋,還不快點進來幫本郡主更衣。”
冬兒很是得意的對雪蘋說,“雪蘋姐姐,我就說了,小姐一定會去送郡馬爺的。”
雪蘋沒有理會她,徑直推門進了屋內。
換好衣服出門後的寶珠正好得知二哥也要出門,便央求着二哥送自己到貢院。
沈亦澤伸手把人拉進馬車,“我正好也要去那邊,一起去吧。”
“好耶,二哥真好。”進入馬車後的寶珠高興得撲進二哥懷裏。
被抱了滿懷的沈亦澤笑得寵溺,骨指半屈刮了她鼻尖一下,“你這話說的,二哥什麽時候對你不好了。”
寶珠連忙把頭搖成撥浪鼓,“沒有沒有,二哥對寶珠一直很好。”
擔心路上會遇到意外的沈歸硯提早來到了貢院外,此刻正挎着籃子排隊等待搜身後進入貢院。
以為她昨晚上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生惱,從而不願意來的沈歸硯忽然看見了沈府的馬車,以及在馬車前坐着的正是她的丫鬟。
心髒像是浸泡在溫暖的泉水裏,泡得又酸又脹,四肢百骸游走着亢奮的暖意。
他正要走過來,遮風的棉絮錦簾掐好被呼嘯的寒風卷起一角。
從他的角度望過去,撞入眼球的正是他所謂的好二哥捧着他夫人的臉頰,旁若無人的肆意親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