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章
第 43 章
寶珠對于他的提議, 說不心動都不可能。
可她只是委婉的表示了想要搬出去住的想法,就遭到了父親和母親的言辭拒絕,就連一向疼愛她的大哥和二哥都不同意。
她也不明白, 自己只是想要出去住而已,為什麽他們都那麽強烈反對。
涼爽的九月一到, 各府的請帖如雪花一般紛紛湧來。
今日賞菊, 明日賞芙蓉, 後日插茱萸登高山, 一覽衆山小。
當姑娘時尚能拒絕, 一旦當她成了別人的妻子,哪怕是在想推脫, 母親也不願意, 就連她裝病都逃不掉。
今日參加的賞菊宴是成南王妃所辦,說是賞菊,可明眼人都知道是要為皇子選妃。
紅纓在她大婚後不久随兄父去了西北之地,挽晴被關在家裏學習女紅,芩竹又在忙, 和她交好的人都不在了,在宴席上待得無趣的寶珠揣了碟糕點,準備尋個安靜地待着,等賞花宴快結束了在出去。
也在咬着唇思考,如何同姓沈的說和離一事, 雖然他對自己是不錯,她也不想一輩子和他綁在一起,否則對自己來說難免委屈了。
只是她都刻意躲清淨了, 怎麽還有人追過來。
正在喂魚的寶珠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立馬變得不耐煩起來, “本郡主都說了不許任何人過來,你們是聾了不成,還是存心辦事不力。”
“是我。”這時,身後的腳步聲停下,清冷溫潤得如溪水清澈的聲音随之傳來。
面上泛起愠怒的寶珠扭頭轉過身,只見身後不遠處站着的是她曾經以為會嫁于為妻的的青年,恍惚間才想起來自從她成婚後,兩人的第一次見面。
寶珠先是怔了片刻,随後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蕭哥哥。”
又歪了歪頭,一雙漂亮的眼睛彎成半月牙,“蕭哥哥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來。”此時的蕭亦霖有很多話想要和她說,只是在真正見到後,才發現想說的那些話最後都通通化為一句,“他對你可好。”
抓了一把魚食扔進湖裏的寶珠仔細思考了一下,點了下頭,“他對我挺好的。”
除了每天早上醒過來都發現自己躺在他懷裏,有時候還會偷親她,倒是都挺好的,最起碼她想買什麽就能買什麽。
指尖半屈的蕭亦霖對上她帶笑的一張臉,心口忽然堵得發慌,他的心情是變扭的,複雜的,一方面既希望她過得好,又不希望她過得不好。
蕭亦霖為自己有這種想法而感到羞恥的垂下眼簾,“他對你好,我就放心了。”
緊接着,兩個人相對無言。
一個是有心想要說些什麽,又不知道怎麽找話題,因為以前他們二人獨處,都是寶珠尋找話題,當時的他只認為她聒噪,打擾了他的清淨。
等他反應過來,發現自己離不開那喋喋不休總愛尋找着話題強行和自己說話的少女,卻發現她已嫁為他人//妻時,才追悔莫及。
喉頭發緊得蕭亦霖向她走來,問,“可以分我一點嗎、”
“啊?”
蕭亦霖指着她手裏握着的魚食,說,“魚食。”
要是換在以前天天追着他屁股後面跑的寶珠看見自己喜歡的人會主動和她說話,她肯定開心得要蹦起來,現在也能很平靜的抓了一把魚食放在他掌心,只不過心裏仍是有些憋悶,如果她嫁給的是蕭哥哥,以後肯定能當上太子妃。
低迷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的寶珠把魚食分給他一半,眉飛色舞地說,“我告訴你,這裏的魚兒可貪吃了,你往裏面一扔,它們就跟餓死鬼一樣争先恐後的往前湧。”
“它們一起湧來吃魚食的場面可壯觀了,就是我帶的魚食比較少,可能看不了。”
蕭亦霖看着掌心裏的魚食,嗓子忽然幹啞得厲害,“寶珠,如果我說,我後悔了怎麽辦。”
“沒事,你看這裏的錦鯉那麽的肥,就算是多吃一點也撐不壞它們。”寶珠伸出手指指着其中一條快要胖成桶的錦鯉,“你看,那條一看就半盞茶沒有吃過了,前面吃的肯定都消化完了。”
“…………”他很明顯想要說的不是這個。
蕭亦霖抓起魚食扔進湖裏,餘光落在她如墨發間戴的一支攢珠青玉荷葉簪,喉結不自然滾動了兩下,正要再次出聲時。
湖亭外傳來一道不合時宜走動的腳步聲,也将他要說的話盡數咽進喉間。
懷裏抱着一捧木芙蓉的沈歸硯踩着一地細碎陽光向她走來,本是清冷至極的隽秀眉眼此刻在陽光下攜霜帶雪,又在少女轉身的剎那間如暖陽入懷。
“寶珠,原來你在這裏呀。”
“你怎麽來了。”聽到聲音的寶珠轉過身,還往他身後多看了幾眼,疑惑道,“今日邀請的不都是女眷嗎?你是怎麽混進來的。”
“今日府裏雖邀請了女眷,也邀請了男眷,只是男眷在另一邊的院子,為的是防止出現上一次的事情。”上一次的事情是什麽,彼此都心知肚明。
折下一朵木芙蓉別在她鴉羽色澤發間的沈歸硯為她攏了發絲,方才像是注意到涼亭中的另一人,驚疑道:“殿下怎麽到這裏來了。”
蕭亦霖對上他毫不掩飾的敵意,苦澀地笑了笑,“本宮不勝酒力,出來透透氣。”
“如此,我和夫人就不打擾殿下透氣了。”原先在席間的沈歸硯見到那位晉王離席後立馬跟了出來,果然,同為男人的他猜得沒有錯,也慶幸自己來得及時,可一想到他們兩人的過往,他的心口仍是堵得;發慌,整個人也像是浸泡在一罐陳年老醋裏,酸得綠唧唧。
哪怕整個人都要被漫天醋味彌漫了,沈歸硯依舊是面不改色,只是暗戳戳地問,“寶珠你還喜歡他嗎?”
“誰?”正用手指頭揪着花瓣的寶珠頭也沒擡。
沈歸硯忽然覺得自己很蠢,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有那兩人在,又怎會允許另一個人闖入他們的地盤。
輕輕搖頭的沈歸硯用小尾指勾擦着她的掌心,“晚上有什麽想吃的嗎。”
嫌他動手動腳,一巴掌拍開他手的寶珠思考了下,板着手指頭,說,“想吃糖醋排骨,椒鹽排骨,炒排骨,荷葉糯米雞。”
說完自己想要吃的東西後,寶珠仰頭問他,“所以你剛才想要問的是誰啊?”
沈歸硯抿唇,釋然一笑,“沒有誰,只不過是随口說的而已,夫人就當沒有聽過我說的這句話好不好。”
“不對,肯定有什麽內情,你還快點老實交代。”寶珠可不信他的随口一說。
沈歸硯揉了揉鼻子,“真的沒有什麽,我們離席太久了,也該回去了,再不回去,難保他們不會擔心。”
他越是遮遮掩掩,落在寶珠眼裏那就是心裏有鬼,“不行,你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你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快點說嘛,你剛才想要問的是什麽。”
直到他們兩人走遠,似乎連這一處的歡聲笑語也被他們帶走了,只留下一譚如死水般的寂靜。
随着風湧,晃得池中荷徑擺擺,綠羅裳輕舞妙曼。
從濃翠綠影處走出來的湯芩竹譏諷道:“人都走遠了,殿下還在看什麽,與其在這看,還不如追上去。”
蕭亦霖看見來人,眉眼間劃過一抹尴尬,“湯小姐。”
對比于眼前人,湯芩竹明顯更讨厭另一個,嘴裏更是毫不留情的譏諷,“我覺得有些人是真的喜歡犯賤,非得等到錯過了,才追悔莫及的彰顯自己的深情。”
明知她是大不敬的蕭亦霖并未感到冒犯的怒火,因為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由不得他反駁的事實。
寒冬剛來臨,比先上衣的是金陵各處都堆滿了進京趕考的書生談論得熱火朝天的錦繡文章,而春闱的時間也定了下來,就定在來年的一月中旬。
檐下挂着燈籠的屋內在天一冷,便早早的燒了上好的紅蘿炭。
窗外寒風肆虐,屋內溫暖如春。
正對鏡取下發間寶石簪的寶珠看着鏡中眉眼豔麗,鮮活靈動的自己,連她都疑惑,她居然會和沈歸硯和平相處了大半年,明明自己從一開始就囔囔着早晚有一天要休了他。
也說好了半個月後就要分房睡,結果都過了那麽久,非但不見他挪窩就算了,還往自己的衣櫃裏放他的衣服,簡直是豈有此理t。
哪怕他的衣服少得可憐,只占了角落裏的一小塊地方,她都不允許。
剛從外面進來的冬兒笑着說,“小姐,郡馬爺回來了。”
雪蘋對他那麽晚才回來,心生不滿,“都快要考試了,郡馬爺不在家中溫書就算了,還天天喝得爛醉如泥的回來,該不會是知道自己考不上,所以都開始自暴自棄了吧。”
冬兒可不認為,“說不定是郡馬爺因為考試快到了,壓力有些大要出去放松放松,再說了郡馬爺在家裏的時候都基本是書不離手。”
雪蘋伸手戳着她腦袋,恨鐵不成鋼,“裝個樣子誰不會,你又怎麽知道他是真的把書看進去了還是沒有。”
任由冬兒,雪蘋吵鬧的寶珠把發間最後一支簪子取下,那頂着滿身風寒之氣的人也推門走了進來。
進門後的沈歸硯先是在門邊站了一會兒,等身上的寒意被溫暖的炭火烘烤過半後在走向內室。
“寶珠。”從身後把人抱進懷裏的沈歸硯幸福得忍不住喟嘆,毛茸茸的腦袋在她脖間拱來拱去,像條撒嬌的大狗。
“對不起,最近是我太忙了,等忙完這段時間,我一定好好陪夫人。”
聞到他滿身酒味的寶珠嫌棄得直皺鼻子,“走開,你這個臭酒鬼,離我遠一點,滿身的酒臭味,是不是想要熏死我啊。”
“我才舍不得。”
看到小姐和郡馬爺關系好的冬兒見縫插針的說,“郡馬爺,奴婢已經備好了熱水,可要先沐浴。”
“嗯。”沈歸硯屏退了屋裏伺候的丫鬟來到早已放好熱水的湢室後,如今眼裏一片清明,哪兒還有先前醉酒後的半分渾濁。
躺在浴盆裏的沈歸硯仰頭,伸手輕捏眉心,也真難為他的好大哥最近锲而不舍的給他準備鴻門宴了。
但凡他沒有多長幾個心眼子,今晚上怕是連家都回不了,明日不知道床上躺着哪一個他們口中所謂家室清白的女子。
打濕了的長發随意攏在腦後的沈歸硯大冬日裏,身上也只松垮垮的攏了件青衣長衫,随着走動間露出白皙健壯的胸膛。
走出來後,看見桌上擺放了一碗醒酒湯,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他就知道,他的寶珠只是嘴硬,心裏仍是在意他的。
寶珠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皺起嬌俏的小瓊鼻,“你怎麽喝那麽多酒啊,下次在喝那麽多酒就給我滾去書房睡,臭死了。”
沈歸硯來到她身後,取了妝臺上的一把純黑水晶花鳥梳,撩起她長到及腰的長發輕柔的梳下,“今日大哥帶我去見了他以前的同僚,盛情難卻之下難免多喝了幾杯,不過夫人你放心,我并沒有貪杯。”
“我們去的是一處雅閣,他們都叫了女子作陪,我沒有,也沒有讓她們靠近我。”他把今日發生的事,遇到的人一點點一件件的告訴她,讓她也在裏面有着參與感,更想要讓她因此融入到他生活的點滴之中。
“你貪不貪杯,去哪裏玩和我又沒有關系,我又不在意,也不想聽。”任由他幫自己梳頭發的寶珠打開一盒香膏,用手指挖了一點後塗抹在臉上。
“可我在意。”停下動作的沈歸硯兩只手搭在她肩上,凝望着鏡中倒映的兩張臉。
鏡中的少女嬌媚酥骨可入畫,少年青衫落拓,清隽逸秀,姿态親昵宛如神仙眷侶。
随後寶珠又聽見他近乎懇求的說,“我也希望寶珠能在意我。”
躲在門外聽牆角根的冬兒立刻拔高音量道:“小姐心裏肯定是在意郡馬爺的,要不然也不會那麽晚了還沒睡等郡馬爺回來,還早早的吩咐了小廚房給郡馬爺煮醒酒湯。”
冬兒在冬夜裏格外嘹亮的聲音驚飛了一樹鳥雀撲棱棱展翅而飛,也将寶珠的一張桃靥氣得又紅又白。
沈歸硯忍着笑意,說,“夫人,你看你身邊的丫鬟都比你誠實。”
沒有想到冬兒這個家夥居然會吃裏扒外的寶珠才不會承認,揚起下巴,梗着脖子高傲的否認,“我才不會故意等你,你就不要癡心妄想了,我只是正好睡不着而已,至于那碗醒酒湯,是我要喝的。”
沈歸硯挑眉,低啞的聲線裏藏着哄騙,“夫人可是飲了酒?”
喝酒才會要喝醒酒湯,所以,寶珠很是認真的點頭,“沒錯,本郡主是喝了酒,所以你不要自作多情的認為,這酒是本郡主給你準備的,知道了嗎。”
“那我倒要嘗下夫人嘴裏喝的是什麽酒。”
下巴忽然被掐住的寶珠尚未反應過來,她的嘴裏先鑽進了一條不屬于她的舌頭撬開她的牙關,粗糙的舌苔強勢得要卷走她口腔裏的所有的空氣。
後腦勺被寬厚的大手扣住,連她想要逃避都做不到。
這個吻漫長得好像沒有盡頭,她的身體也因為這個漫長的吻變得渾身發軟,唇舌間溢出一連串破碎得不成調的撩人嬌吟。
直到自己呼吸不過來了,才被放開的寶珠一雙眼兒潤得似水洗過的黑珍珠,朦胧又勾人。
在她快要被吻得喘不過氣來後,沈歸硯才依依不舍的松開了那方甘甜生露的小嘴,帶着薄繭的指腹或輕或重的按着她被吻得紅腫的唇,又湊過去親了親她的嘴角。
“夫人的滋味甚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