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
城郊,明月山莊。
高聳的黑色鐵門被陽光曬得發燙,陸知知按響門鈴,後退一步等待。
大約二十分鐘後,鐵門終于被打開,白發梳得一絲不茍的老管家上前,禮貌地為她撐起一把傘,聲音卻不帶一絲恭敬:“二小姐,大小姐在會客室等您。”
陸知知皮膚早已被曬得微微發紅,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早知這是陸悅苒一貫折騰人的手段,她神色平靜地從管家手中接過傘,也不過多為難,露出一個敷衍的笑:“麻煩你了,我自己進去就好。”
說完,也不等對方應允,大步往裏走去。
管家嘆了一口氣,沒再說什麽,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
二小姐也是個苦命人。
陸家的會客室很大,陸知知進門後,便見陸悅苒坐在主位,正百無聊賴地攪拌着手裏的咖啡。
聽見開門聲,她眼睛都沒擡一下。
陸知知懶得和人拐彎抹角,找了個地方坐下,開門見山:“我的行李箱呢?”
“你的行李箱?”陸悅苒挑挑眉,把手裏的咖啡杯放在一邊,“你的行李箱丢了,關我什麽事?”
陸知知抿唇:“保安說被你拿走了。”
陸悅苒笑了一聲,細長得有些刻薄的眸子鎖住她,帶了幾分嘲諷:“那你應該是聽錯了,我去拿的是我家狗的箱子。”
“那我就是那條狗,”陸知知朝她伸手,“你把行李箱還我。”
陸悅苒這樣的羞辱,她從小到大不知道聽過多少次,早已把自尊看得很輕,只要能達到目的便無所謂。
她知道陸悅苒只是單純的想折騰自己,一般這個時候,順着她的話做才是最好的選擇,要是再跟人起沖突,她不知道自己還要受多少罪。
陸悅苒卻仍不滿足,目光在她身上打量過一次又一次,眉頭微微擰起,片刻後,笑得愈發古怪。
“我說怎麽跟我講話比以前多了些氣勢,原來是找到了新的庇護。”
她起身走到陸知知面前,伸手扯了扯她的裙擺,惡意地劃出一條條的痕跡,“這身衣服可不便宜,看來昨晚過得不錯?真是下賤。”
陸知知像是沒聽見那些侮辱的字眼,t z後退一步,只平靜地說:“把行李箱給我我就走,不呆在這兒污你的眼。”
陸悅苒厭惡極了她這般毫無波瀾的反應,冷笑一聲,伸手去擰住她手臂的軟肉,聲音尖利了不少:“我告訴你陸知知,不管你傍上了誰,只要在這西城的地界兒,對于陸家來說,你也只不過是一個任我處置的小玩意兒,少跟我逞威風!”
陸知知疼得蹙起眉,用力甩開她:“我沒有!”
她沒想到陸悅苒會注意到這條裙子,早知道她一定會在路上再換身便宜的。
望着脆弱的裙擺上一片一片勾絲的痕跡,陸知知倒吸一口涼氣,為那十幾萬心疼得要命,連連後退好幾步。
猛地被甩開,陸悅苒猝不及防向前兩個趔趄,臉色驟然難看起來,氣急敗壞地伸手想去抓她,另一只手高高揚起,一個巴掌就要朝她落下:“別忘了你的身份,躲什麽躲,你給我跪下——”
陸知知下意識地繼續躲開,後背退無可退地撞上了會客室的門。
就在陸悅苒巴掌即将落下時,身後的門板突然傳來被敲響的聲音——
“大小姐,蘇先生來訪,正在等您。”
是管家的聲音。
陸悅苒動作猛地停住。
緊接着,又是另一個好奇的聲線:“聽說陸二小姐今天也在,不如一起喝杯茶?”
巴掌徹底沒法落下去,陸悅苒收了手,臉色因這不合時宜的來訪愈發黑了幾分,狠狠瞪了陸知知一眼。
眼裏寫滿了“晚點再收拾你”。
陸知知抿緊唇,心頭也覺得對方來得不是時候。
又要拖延不知道多久,她實在不想在陸家多待。
把身上整理好,陸知知直起身時,陸悅苒丢給她一個警告的眼神,換上得體的笑容打開門:“蘇先生——”
蘇先生名叫蘇域人,陸知知聽說過這個名字,西城娛樂産業的龍頭人物。
最近陸悅苒似乎有意接觸娛樂圈這一塊,也怪不得會和他有來往。
門口等待的男人比陸知知想象中要年輕些,一身中式唐裝,笑意悠然地與陸悅苒握了握手:“管家本想讓我在外邊坐會兒,我貿然跟了過來,沒有失禮吧?”
“沒有的事,”陸悅苒再多怨言也只能吞下去,唇角勾得勉強,“蘇先生來得正好。”
蘇域人眉眼愈發舒展,和陸悅苒寒暄兩句後,眼神狀似無意停留在陸知知身上,突然道:“倒是沒想到,陸二小姐竟如此漂亮,不知有沒有意向——”
陸悅苒察覺到對方眼中的意味深長,笑容微僵,連忙出聲打斷,“我這個妹妹怕生,蘇先生要是再這麽打趣,她可是要被吓跑的。”
“是嗎?”蘇域人笑吟吟道,“我可舍不得給小姑娘壓力,那陸大小姐,我們不如先進去聊?”
陸悅苒微微松了一口氣:“好的——”
“對了,”進門前,蘇域人似是想起了什麽,提起道,“我方才在花園閑逛的時候,似乎瞧見角落裏有個挺新的行李箱,是誰落在那的嗎?”
陸悅苒表情再一次變得僵硬,本想扭頭喚管家,卻被蘇域人搶先一步,笑着反手關好了門。
門外重歸一片安靜。
沒了陸悅苒在身邊,陸知知長舒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蘇域人剛才的那些行為,似乎都是為了幫她。
但她根本不認識他。
……也許是巧合吧。
微微垂下眸,陸知知不再耽擱,快步朝蘇域人說的地方趕去。
行李箱躺在花園的雜草叢中,顯然是被人從樓上扔下來的模樣,陸知知扶起來的時候,滾輪已經掉了一個。
裏面的東西本也沒有什麽特別值錢的,她嘆了口氣,幹脆拉開拉鏈,在裏面翻翻找找,從最深處摸出一個小小的木盒,抱進了懷裏,帶着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還好陸悅苒沒有直接把這些東西銷毀掉。
這是她最後的念想了。
-
陸知知只帶了這個木盒回去。
直到站在陳延川家門口,她一低頭,才想起來身上這條裙子已經被陸悅苒弄得不成樣子。
是不可逆的損傷,她補救不了。
陸知知伸手去碰了碰裙擺,再一次心疼起來,又帶了幾分歉意的不安。
……不知道他看到後,會不會生氣。
給她買的這麽貴的裙子,不過一個下午過去,就被糟蹋成這副模樣。
換作是她,給朋友買的東西,對方如此不珍惜,她就算不當場跟人發火,也會慢慢疏遠對方。
陳延川那樣溫柔的人,大約不會輕易發怒。
但肯定會在心裏,對她感到失望吧。
眼睫顫了顫,陸知知深吸一口氣,輕手輕腳地用鑰匙打開門。
客廳沒有人。
陳延川應該還在午睡。
陸知知猛地松了一口氣。
太陽這麽大,昨晚換下來的衣服應該已經被曬幹了。
把裙子換下來,藏好,陳延川應該就不會發現這件事。
打定主意,她迅速走到陽臺,伸手去試探昨晚晾起來的那幾件濕衣服。
果然,已經幹得差不多了。
怕進衛生間換衣服的動靜會驚擾到陳延川,也就一會兒的事,陸知知索性拉好窗簾,就在客廳換衣服。
裙子後背的拉鏈不知道絞進了什麽,拉到中間突然卡頓住。
陸知知不敢太用力,怕又把拉鏈弄壞,只能一點一點嘗試着繼續向下拉,手臂長時間保持一個別扭的姿勢,肩胛骨微微發疼。
試了許多次,浪費了許多時間,拉鏈仍牢牢卡在原來的位置,陸知知挫敗而煩躁地閉上眼。
……算了,壞就壞吧,反正以後也不會再穿第二次。
她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想着,手上幹脆開始用力——
“滋啦——”
“你在做什麽?”
布料撕裂的聲音和男人微啞的聲線同時自身後響起。
陸知知呼吸一滞,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完了。
她腦海裏只剩下這兩個字。
她不知道陳延川是什麽時候出來的,更不敢回頭,被抓包的慌亂湧上心頭,她只知道自己現在肯定狼狽得要命。
後背脆弱的布料被撕出一條大口子,徹底合不上,幾乎整個背部都裸.露在了空氣中。
陸知知能感覺到陳延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羞恥感使然,只能手忙腳亂地捂着前胸,轉過身面對他,于是裙擺上大片大片的劃痕便再也無處遁形。
陳延川立在不遠處,身上穿着居家服,許是因為剛醒不久,發型有些淩亂,額發細碎地落在額前,被陰影半遮的眼裏讀不出情緒,只淡淡地望向她。
沒有生氣,也沒有疑惑,似乎只是在等她開口解釋。
事已至此,陸知知沒有辦法再遮掩,輕輕咬了咬唇,開口先是道歉:“對不起,把你送給我的裙子弄壞了……”
陳延川沒應聲,只擡步,靜靜朝她走了過來。
得不到回應,不清楚對方是什麽态度,陸知知越發緊張,如等待審判一般雙手緊緊攥成拳,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我不是故意的,我姐姐看到這條裙子,威脅我……”
話還沒說完,陳延川已經站在了她身前。
他伸手扳過她的肩膀,語調雖輕,卻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轉身。”
男人微涼的手掌觸碰到裸.露的肩膀,陸知知本能地微顫,聽話地轉過身,再一次将整個背部暴露在他眼前。
就算她知道陳延川在面對她的時候,根本不會産生欲望,但那道目光審視一般掃過她光.裸的後背時,她耳朵仍控制不了地發燙。
她該覺得羞恥的,心底卻又升起了一絲隐秘的興奮。
陸知知想轉回身子,然而肩膀也被牢牢控住。
随着她的動作,男人掌心的薄繭似是不經意地一點點蹭過此刻過度敏感的皮膚,酥麻微癢的感官傳遍全身,她有些受不住,雙腿一下又一下地發軟。
不知過了多久,陸知知終于感覺到捏住她右肩的那只手緩慢松開。
就在她輕呼出一口氣時,陳延川的指尖又突然落在了在她的腰窩處,稍用些力按了下去——
癢意與鈍痛先後到來,陸知知忍不住溢出一聲悶哼,抖着身子往前躲,差點沒站住,被陳延川眼明手快撈住腰肢,這才勉強保持住平衡。
“這裏有塊淤青。”沒等她勻過呼吸,陳延川稍一低頭,溫沉的聲線落在耳邊,依舊清淡得不帶一絲情.欲,“怎麽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