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
平靜得過分的嗓音,讓陸知知原本暈暈乎乎的大腦驟然恢複幾分清明。
……啊。
原來只是因為看到了淤青嗎。
她慢吞吞收起了那些旖旎的念頭,照實答道:“可能是今天撞到門上,不小心磕的。”
在陸家那會兒場面太混亂,她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哪裏傷到了,又是哪裏在痛。
陳延川低“嗯”了聲,放開她,又望見她手臂上也有一塊痕跡,“手上那塊呢?”
禁锢解除,陸知知忙向前兩步,去抱起放在沙發上的衣服,無暇顧及的肩帶松松散散滑落,又被她匆忙胡亂地拉回去,不忘應聲:“……陸悅苒擰的。”
感覺到t z男人仍在望着她,她腳步停留了一下,小聲說:“我去換衣服。”
陳延川比陸知知高出很多,從他的角度,可以輕松望見小姑娘毛茸茸的發頂。
再往下——
松垮的吊帶之下,起伏一覽無餘。
少女毫無察覺,抱緊身前的衣服時,愈發顯得弧度飽滿。
她皮膚本就因羞意而透着粉,此刻更如蜜桃一般,将熟未熟。
又純又欲。
陳延川眸色深了幾分,不着痕跡地扯了扯唇角:“嗯。”
-
換好衣服從衛生間出來,陳延川正坐在沙發上看着手機,單手打字回消息。
陸知知認錯一般,将那條徹底壞掉的裙子交給陳延川。
陳延川瞥了眼,直接把那一團布丢進了垃圾桶。
放下手機,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淡聲道,“坐過來。”
陸知知很乖地坐下。
就算明知道那條裙子再也沒有其他的用處,可親眼看見十幾萬被毫無憐惜地像垃圾一樣丢掉,她的心裏還是不可抑止地産生了一點“可惜”的感覺。
陳延川微垂着眼,伸手去握住她的手腕,天氣太熱,陸知知沒穿外套,只穿了裏面那件T恤,袖口伸出的手臂細得仿佛一折就斷,青紫的掐痕落在細白的皮膚上,有些腫了起來,愈發顯得觸目驚心。
“你的姐姐,對你很不好?”陳延川問。
陸知知輕“嗯”了一聲。
應該說整個陸家都對她挺不好的。
但她也該受着。
她笑了笑,挺無所謂的:“我是私生女啊,人人喊打嘛。”
要不是為了名聲,那件事後,陸家可不會把她接回來養着,雖然這麽多年過得狗都不如,但好歹也是讓她活到了現在,沒有被餓死。
陳延川默了默,指腹輕輕蹭過那道淤青:“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陸知知對此倒是坦然。
她從來不覺得她有錯,被生下來本就不是她的意願,她也從未主動去傷害過誰,甚至一直在替人贖罪,她問心無愧。
陳延川沒再說話,往她傷處抹了藥膏,用了點兒力揉搓。
他的手是非常标準的藝術家的手,比陸知知大很多,修長漂亮,能輕易圈住她的小臂,薄薄一層冷白的皮膚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見,像一件極有觀賞價值的藝術品,每一寸都透着性.感。
陸知知霎時又想起,方才這只手扣住她肩膀的感覺。
比想象中的更……強硬有力,她根本掙脫不開。
是能完全将人掌控的力道。
陸知知耳尖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微紅。
直到T恤下擺被人輕輕撩起,她才後知後覺回神。
陳延川沾着藥膏的手指就要觸碰到後腰,陸知知腦海裏還殘存着剛才太過刺激的感覺,又想往前躲。
小腹突然被輕掐了一下,隔着一層衣料,沒用多少力,像在提醒。
“聽話。”
不是命令,沒有不悅,甚至帶些哄着的意思。
陸知知顫了一下,鬼使神差的不動了。
她背對着陳延川,被男人半圈在身前,一只手仍按在她小腹之上,阻止她再躲,另一只手則貼向後背淤青,不緊不慢地幫她上着藥。
……很舒服。
這樣微不足道的小傷,還是第一次有人幫她上藥。
藥味混着男人清冽的氣息緩慢而妥帖地将她包圍住,被觸碰的那片皮膚微微發着燙。
待到陳延川收手,陸知知鬼使神差地向後靠了靠,反應過來時,半邊身子已經窩進了男人懷裏。
陳延川似未察覺,又或是根本不在意,細致地将她的衣擺重新放下,撫平。
陸知知小心翼翼地眨動了一下眼,保持着這個稍顯親密的姿勢沒動,仰頭去觀察他的神情。
陳延川眼睫惺忪地垂下,交錯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情緒依舊朦胧不清。
他伸手扯過一張紙,将指尖殘餘的藥膏慢慢擦幹淨,問她:“幾點了?”
既然他沒有抗拒的意思,陸知知便也舍不得離開,就着這個姿勢摸到旁邊手機,借機不着痕跡地又往他身上貼近幾分:“四點半——”
話音猛地一卡,她這才想起來,自己回來的時候沒買菜。
光顧着把東西拿回來,路過樓下生鮮超市的時候甚至沒有望過去一眼。
歉意上湧,陸知知倉促地起身:“……我現在去買菜!”
還沒站穩身子,卻又驀的被握住手臂,向後拉回了沙發上。
陸知知有點懵地扭頭朝陳延川看過去,發頂被男人随意揉了一把。
“沒事,已經叫人送菜過來了。”
說着,陳延川起身,徑直走向了廚房,“我先去煮飯,待會兒菜送來了,你開下門。”
“……哦。”
陸知知乖乖應聲。
望着陳延川的身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她安靜了一會兒,挪動了一下位置,整個人蜷縮在了他剛才坐過的地方,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
——那樣的觸碰,太近了。
近到,她總在忍不住想要得寸進尺。
即便她知道,陳延川對待她的溫柔與縱容,不過是因為,他把她看做了需要照顧的小姑娘。
而需要照顧的小姑娘,和需要照顧的寵物,兩者在他眼裏沒有任何區別,他行事從來百無禁忌,無欲無求。
但她也慶幸于此。
至少,就算他不喜歡她,她也可以以這樣暧昧親密的距離,一點點靠近他。
-
廚房裏。
放在臺面上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有人來電。
陳延川正把剛淘好的米放進電飯煲,側眸瞥一眼備注,沒立刻接。
不緊不慢把手上的水擦幹,這才接起。
蘇域人随和含笑的嗓音響在耳邊:“這回是該謝謝我了吧?”
陳延川淡“嗯”了聲。
蘇域人早就習慣了陳延川這副淡漠得要死的反應,自顧自慢悠悠地繼續道:“還好我去得及時,不然那小姑娘不知道還得受多少欺負,你是不知道陸悅苒有多難纏。”
“她心思歪,你也少跟她打交道。”
“喲?”蘇域人意外,“難得你還管上我了,那小姑娘到底是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
他從小跟陳延川一起長大,就連後來出國也是前後腳,認識了二十多年,自诩最了解陳延川這個死性子,他從不在意任何人、任何事,冷血冷到骨子裏,心黑得要命。
偏偏為人處世又給人一種溫淡随和的錯覺,光靠這張昳麗出塵的臉,就不知道騙過了多少人。
就連自己這個二十多年的老朋友,都沒被他怎麽在意過,沒想到為了那個小姑娘,大中午把他從飯桌上撈起來就為了去救人不說,現在還管起他來了。
啧啧。
“不過你那小姑娘也不是什麽善茬,”蘇域人深知調侃一兩句就得了,調轉話鋒,“在陸家地盤被欺負着,還能偷偷把陸悅苒裙子系帶給解了,要不是因為這個,我還不知道要應付這大小姐到什麽時候。”
回想起那場面,蘇域人咳嗽了兩聲,“進門還沒多聊兩句,她裙子就整個掉了下來,你沒見到有多非禮勿視,還好我轉身走得夠快,否則我真怕又被她鬧上點兒啥——”
陳延川沒興趣再聽他絮叨別人,勾了下唇角,斂眸挂斷電話。
很快蘇域人又給他發來一條消息。
【看在我犧牲了那麽多的份上,老爺子喜歡的那張畫,你要不就讓我拿了?正愁怎麽跟他賀壽呢。】
聽見門外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陳延川回了個【好】,把手機揣進了兜裏。
不多時,廚房門被拉開一條縫,先伸進了一個裝滿了菜的塑料袋,随後陸知知的腦袋試探着冒出來:“……叔叔,東西都到了。”
“嗯。”
陳延川走過去接過,放在臺面上。
陸知知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猶豫片刻,問:“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雖然她對做飯……實在算不得精通就是了。
陸知知平日過得粗糙,經常一天就吃一頓便宜外賣,真要自己做飯的時候,也不過講究一個“能吃就行”。
所以她問得有點兒心虛。
“不用。”陳延川說着,摘下牆上挂鈎的圍裙,系在身上。
他身上白襯衫穿得寬松,圍裙系帶一系,收出勁瘦而有力的腰身。
比例絕佳。
男人本就是溫潤疏淡的氣質,穿上圍裙非但不覺違和,廚房窗外細碎的陽光落進來,反而讓人多了幾分難得的煙火氣。
陸知知沒回客廳,一直站在一邊,觀察陳延川做飯,不時搭把手。
兩人沒再說話,一時間氣氛顯得有些靜谧。
許是太過安靜,陸知知盯着男人熟練切菜的一雙手,和袖子卷起時露出的小臂,思緒又忍不住飄了起來。
——如果陳延川以後願意結婚,那個嫁給他的人,會很幸福吧。
這樣一雙手,無論做什麽都優雅,無論怎麽看都賞心悅目。
而從她先前的感受來看……靈活而有力。
……似乎,也非常能給人快樂。
……打住!
人家在給她做飯,她幫不上忙就算了,居然還杵在這兒對人浮想聯翩、圖謀不軌。
陸知知舔了舔略微發幹的唇瓣,突然覺得,t z自己确實挺罪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