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章
第 35 章
認親歸認親, 上班歸上班
人完親的第二天,一家子就又在食堂齊聚了,一家子打着最新鮮出鍋大飯菜, 看着那邊排着的長龍, 都有些唏噓
“這裏頭有人就是安逸啊”阮冬青一口炒蛋下肚,非常餍足地舔了舔嘴巴, 又用勺子攪和一下番茄炒蛋和飯,一口下肚,酸酸甜甜的, 別提多好吃了
“姐剛才給我專門打了一塊最大的雞蛋,還有好多湯湯”她喜滋滋地說着
“好生吃你的,莫在這喳喳喳”秦言睨了她一眼, 然後非常滿意地, 跟着舀了一大塊雞蛋吃着,心裏還是非常贊同阮冬青的話的
這有人就是好啊
大家為什麽都喜歡家裏人在食堂?可不就是因為這些隐形福利嘛, 只要不要太過分了, 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
“媽, 我覺得在這裏安逸哎,好好耍哦,每天吃飯的時候一起吃, 其他時間上班上班, 還可以出去城裏頭逛”阮冬青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了,又咕了一口水下肚,眉眼彎彎, 眼中閃着狡黠, 靈動嬌俏
“還不用天天跑來跑去曬太陽,好安逸哦”
“只要不幹活你撒子不覺得安逸?你喜歡這邊你就待到這塞, 又沒得哪個喊你不待?你看我搞搞撒子?那麽大人了,還要我陪?”秦言瞥了瞥她,不接她的話
她自己的話,心情還是很複雜的,想的也多些,還沒到那個地步上,她并不想靠着別人‘養’自己
而且,她當初從渝城回到村裏,那叫一個兵荒馬亂手忙腳亂,很久才适應了下來,現在在村子裏有房子有院子有養生有地有生意,一切都熟悉了,讓她再次驟然換一個陌生的地方從頭再來,她确實不是很願意
尤其是,上一次搬家是迫不得已,這一次,還沒到那個地步上
她這個年齡了,也沒有以前的那種幹勁了
秦言是這樣覺着的
“也是哦,反正我吧,媽你不在我還更安逸哦,也沒得哪個管我,我想搞撒子搞撒子,想跑哪裏跑哪裏哦”阮冬青手杵着下巴,得意地晃晃腦袋,仿若都想到了秦言不在的時候,自己自由自在的美好生活了
秦言面無表情地看了過來,怎麽想怎麽不太得勁了起來,這死孩子,真煩人
“你回去吧回去吧,你一個人在屋頭種種地搞搞養生賣點涼菜,開開心心自由自在咧,等到每年子過年的時候,我們就回去看你,待個十天半個月咧”阮冬青那小嘴叭叭的
“這叫撒子?距離産生美,安逸,那咻一眨眼,下次見面,花兒都抽條了,老遠看到都要多看幾眼才認得到”
秦言,臉色僵了幾分,下意識看向旁邊拿着勺子乖乖吃飯的小崽子
“啷個?”阮冬青眨了眨眼睛,瞅着她媽,狡黠又無辜,“媽你不會想到花兒跟你一起在村裏頭吧?你放心,她都啷個大老,我和小樹哥哥肯定帶得好咧”
“就是就是,媽你放心,花花交給我們倆個,絕對沒得問題”陶桉樹也非常積極地說着
夫妻倆睜着大眼睛,眼裏亮晶晶的,臉上甚至還能看出明顯的稚氣(不靠譜)
秦言臉色一下子就嚴肅了起來,看着這兩個不靠譜的扶不上牆的泥吧,想也不想地說道
“想都莫想,就你們兩個批樣子還想帶花兒?哪天帶丢老都曉不得”
“那也不至于”雖然本意是刺激老媽,但是真被這麽嫌棄了,阮冬青還是要給自己找補一下的
“我現在比以前好多老,我可以給花兒梳好看的頭發帶她去吃食堂送她去學校”
秦言冷笑一下,随随便便都能找到一大堆這夫妻倆不靠譜的點
“她的衣服天天洗?”
“她的作業咧?”
“她想吃點好吃的?”
……
這一涉及到幹活的範圍,阮冬青和陶桉夫妻倆都慫了下來,但是還是可以再狡辯一下
“衣服也不用天天洗吧?我看好多娃娃半個月才洗”
“吃飯就下館子呗”
“作業?作業不就是該啷個做就啷個做塞,還要管?”
……
聽聽,聽聽,這光是聽着想,秦言都有些窒息了
“帶帶帶,帶屁咧帶”
秦言惡狠狠地瞪着這倆死孩子,仿若都能看到自己白白嫩嫩幹幹淨淨的小崽子在她倆的帶領下變成小乞丐模樣,并且從現在的勤勞小蜜蜂,變成懶米日眼的黑蒼蠅
已經要瘋了
“你們兩個帶得成個屁”她氣
“那媽你來帶?”阮冬青又繞回了這個問題
秦言沒說話了,拿着筷子又分了些雞蛋到花花碗裏,深吸一口氣,暫時冷靜了下來,但是眉頭依舊緊皺,沒好氣地說着
“急啥子急?再看,想東想西咧,你自己都不一定留得下來”
“那也太看不起我了哦”阮冬青撇了撇嘴,也跟着伸筷子從秦言碗裏搶了道菜,得意洋洋的,“等下午你就曉得老,肯定沒問題”
“小樹哥哥,到時候我養你”她又看向陶桉樹,真心實意,又豪情萬丈
“冬冬”陶桉樹感動得眼淚汪汪
你看我我看你
膩了厭了懶得說了,秦言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這倆,坐在那裏吃自己的,并且看顧着四歲的花花吃飯,這個年紀的小孩子,要說能吃得多好那是不可能的,還是得大人幫忙的
這個大人,那肯定不會是這對不靠譜只顧着甜甜蜜蜜,偶爾看孩子吃不好還會看笑話的父母了
哎喲,這小崽子沒有她可怎麽辦啊,秦言焦慮了起來
……
她們在這裏‘熱熱鬧鬧’地在這裏吃着飯,那邊的阮丹青這會兒還在打飯,中午是一天吃得最好的時候,也是所有人都不會缺的班次
她的窗口就是固定了的,平日每天排隊的人很多,今天還有了番茄炒蛋這種葷菜,排隊的人就更多了
也是還好她最開始就給家裏人打好了菜,不然這會兒衆目睽睽之下,還真的不好開小竈呢,阮丹青心裏這般想着
她也是個俗人呢,不過那是心裏,面上是誰都看不出來的
她人長得好看就不說了,穿着一身帶着油煙的髒衣服,也是宛如出水芙蓉一般,更別說她不僅長得好,服務也特好,每次都是笑吟吟的溫溫柔柔,特別有耐心,和其他窗口‘你愛吃不吃下一個上來’對比起來,打了一次就不想離開呢
這些天下來,好些人都在阮丹青面前混了個眼熟,那種辨識度高一點的,更是她都記住了,就比如說現在這個平頭皮膚有點黑牙齒白白有些青澀的小兵
他每次都來,這麽多天下來,阮丹青都已經能認出他了
她嘴角微微揚着,柳葉眉彎彎,明眸皓齒,溫柔似水,又多了幾分靈動,好像在說些什麽
呂鵬呆住,黝黑的臉上都能看出幾分紅意,木木地看着阮丹青,直到她抿嘴笑了笑,伸手指了指他,聲音大了幾分
“你衣服這裏破了”
呂鵬回神了,低頭一看,臉色直接爆紅,只見從他咯吱窩的位置往下,衣服直接開線開完了,他就說今天怎麽涼飕飕的
“我,我先走了,謝謝”他下意識夾起了手,磕磕巴巴道謝,爆紅着一張臉就跑了
還挺好玩的,阮丹青抿嘴笑了笑,無論男女,她就很喜歡這種和她妹一樣生機勃勃的人,看着都讓人心情舒坦很多
不過也沒舒坦太久,等到下一個的時候,她抿了抿嘴,用勺子打了一勺,抖一抖,再半勺,再小半勺番茄炒蛋到面前這人的碗裏,和其他人滿滿的紅豔豔的形成了鮮明對比
??
原墨嘴角噙着的笑有些笑不出了,他看看飯盒,又看看人,再看看飯盒,然後低下了頭,湊近了幾分,俊逸的臉上染上了幾分疑問,還是認真解釋道
“這兩天出了點小問題,所裏有些忙,吃飯都是送到研究所的”
所以他沒過來
“你不用跟我解釋”阮丹青抿了抿嘴,想到昨天魏語說的,心裏有些悶悶的
大學生啊
看着原墨疑問的樣子,她又有些不知道怎麽說,好像也沒什麽好說的,想着,她又加了一勺菜到他碗裏,斂着眸子,聲音溫溫柔柔又讓他能聽到
“下一個”
原墨:……
很好,有問題的,沒問題還很大
但是見她低眸不想說話的樣子,再看看後面拍着的長隊,思索片刻,他端着飯盒離開,然後在食堂裏搜尋了起來,也沒找太久,他就看到了那邊角落裏坐着的很是吸人眼球的一家子,幹脆地走了過去
食堂裏普遍還是穿着綠色軍裝的軍人,原墨這一身白色襯衣的,也是很顯眼了,他走着走着就看到阮冬青看了過來,他臉上噙着笑,剛要打個招呼,就見她冷笑一下,然後直接轉過腦袋,看人不順眼的意思非常明顯了
很好,果然,是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嗎?
原墨摸不着頭腦,端着飯盒就坐了過去,和一群人打着招呼,然後帶着歉意的,溫文儒雅地解釋自己這幾天都忙碌,沒時間帶着她們在附近轉一轉
“忙,忙點好”秦言定定地看着他,心裏也是有些不樂意的,但是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問道
“年輕人嘛,就是要忙一些才好,有幹勁。像你們這些搞研究咧,天天在一起的,各種交流,感情應該很好吧?”
“都還行,大家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搞研究,除了一個項目的,接觸其實沒有那麽多,把本職工作弄好才是最重要的”原墨謹慎地回答着
“對了,你那個徒弟小汪呢?這麽久沒看到過哎”秦言又道
“他這些天回學校準備考試去了,要等到暑假了才過來,他還是學生,以學習為主”原墨又道
“大學生啊?你們所裏面都是大學生?”秦言挑眉
“大部分都是大學生,還有少部分能力出衆的專科的,也有些研究生博士”原墨繼續謹慎又謹慎,還是給自己加分
“像我就是博士”
“哦,博士啊”
說個實話,秦言都不知道博士是什麽,但是聽起來應該是比大學生還要厲害的,她一臉淡定地裝懂着,話音一轉,就帶上了幾分銳利
“好厲害,還是你們這些讀書人厲害,讀的書多見過的世面多,不像我們,除了種地除了搞點飯菜,其他的撒子都不懂,這說話好像都說不到一處去”
“話也不能這麽說”原墨的腦子轉得飛快,基本秦言話才出來,他就接了上去
“每個人擅長的東西都不一樣,喜歡的東西不一樣,也不能這麽比較。像嬢嬢你說的種地煮飯,我就是一竅不通啥子都不懂,可能連村子裏小孩子都不如,起碼,哪個竈臺的火我是燒不來的”
“我會燒哦”一頓飯下來,花花嘴角沾了一圈的油,臉上也帶着飯粒,這會兒卻是得意洋洋的
“我燒得比我媽老漢都好”
“花兒好厲害,那以後花花教我我煮燒火,我教你讀書好不好?”原墨臉上帶笑,看着花花的目光更柔和了,還帶着些小感激
這哪裏是小崽子啊,這分明就是小福寶啊,順着就遞臺階的
“不好”下一秒,花花就拆了臺階,警惕地看着他,說道,“我還小,不着急讀書”
很好,更是讓秦言堅定了,絕對不能讓小崽子那不靠譜的爸媽帶人,不然,指不定十年後,家裏就又多了個小文盲了
“明年子就上學”她按住花花的腦袋,斬釘截鐵地說道
花花癟起了嘴巴,耷拉下眼皮,然後,幽幽怨怨地看向提起這個話題的原墨,在場唯一的中立立場的小崽子也迅速偏移,氣呼呼地嘟囔
“讨厭”
小隊友成功被自己弄成了小敵友,原墨心裏憂傷,深刻覺得自己看書還是看少了,不了解小孩子的心理,打算回去就多找兩本書看一看
不過那是後面的事,現在的話,他謹慎又謹慎,斟酌道
“我覺得讀書不讀書不是問題,更多的是見識到問題,有些人讀書人天天只曉得讀書,離開了書啥子都曉不得,像這種人和哪個都說不到一起去。像嬢嬢你們這種,走南闖北見過的時間經歷的事情那麽多,是我們學都學不來咧”
“應該是我怕你們嫌棄我聽不懂你們說的才是,不管是你們廚房的事,冬冬妹兒刺繡設計,還是小樹的匠工這些,我也都不會”
“但是也不妨礙我們交流,人也不能說随便說話都說專業吧?那每個人幹脆只和同事做朋友處對象算了,就同行是最懂的,不過最經常吵架也是同行了”
……
不得不說,原墨是一個再豁朗不過的人了,也可能是他殷實的家庭背景還有豐富的讀書經歷,讓他遇見過太多的人,也知道太多的事,不會拘泥于那點世俗
當然,他也不會否認很多讀書人和完全沒讀過書的人是有代溝的,但是那不是來自文化的代溝,誰家正經文化人,也不是天天說文化事的
更大的代溝是來自于讀書之後增長的見識,改變的思維,不同的理想
讀書絕對是最快捷增加見識的一種方式,但是見識也不只是讀書能增加。在原墨看來,秦言這一家人,就屬于很有見識到人,并且都很聰明有遠見有思想,這些是光從聊天中就很能感受到的
人和人的緣分就是很奇妙的,很多人三五天說不上一句話,有些人一句話就能引為知己,他從沒覺得他們沒讀過書沒工作就比他差,他其實也就是比他們多了一些機遇多了家庭的支撐罷了
這些支撐不僅沒讓他成為驕傲放縱的人,反而因為見過太多傷仲永的故事,見過太多放縱執拗的反面例子,也見過很多因為生活只能普通的厲害人,他越發沉穩謙虛,一步步從同期中的‘普通人’成為了現在最出色的幾人之一
秦言倒是想找些缺點出來,都很難找出來,他真這人就一看就讓人放心,一打聽就更讓人放心的類型,不然她也不會一開始看出他的心思之後,就放着阮丹青過來
想挑刺挑不到,秦言有些小憋屈,但是原墨和自家閨女也沒有正式确定關系,她也不好什麽捕風捉影的事情都去問一問,勉勉強強笑了一下
算了不管了
至于阮冬青,翻了個白眼就不接話,她就是一視同仁的,讨厭任何想當她姐夫/後爸的人,原墨是沒辦法從她這裏得到信息了
陶桉樹就更別說了,對不起,他一向是為媳婦為馬是瞻,那是比泥裏的泥鳅還要滑溜的
一頓飯下來,原墨帶着疑問走了過來,又揣着疑問離開,但是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他還有最後一個希望
廖小舟
原墨對廖小舟還是有所了解的,準确點不只是她,軍區所有所有校級以上的人,所有上校及以上的軍人直系家屬他都有所了解
對于大部分人來說,龍生龍鳳生鳳這話是不準确的,祖墳冒青煙才是正經的
這上一輩人厲害了,很多下一輩人就差很多了,畢竟建國也就這麽幾年,小一輩的人要麽年紀還小,要麽就已經定型了,不好不壞的已經是不錯的了
在這其中,廖家的孩子們就非常出衆了
以三個養子為例,其中最差的都是副廠長,最厲害的老三是廳級別的。而廖小舟也絲毫不差,她今年四十已經是中校了,她屬于文職,以後高了不好說,上校是沒問題的,再往上就看機遇了
可以說,軍區同輩中,她們一家是一騎絕塵的。長輩好小輩才好,小輩好也能反哺長輩,也因此廖明在同級別中可以說是最說得上話的
原墨來軍區之後就把這些信息搜集得差不多了,他們科研所是歸屬于軍區的,自然是打好關系是最好的,當時是為了以後更好發展科研所也是為了更好要經費,現在就要感謝自己的未雨綢缪的
他還挺了解廖小舟的
這個人雖然家庭自身都很好,但是為人和氣大方沒有半點架子很好相處,而且喜歡長得好的很愛說媒,她當時也是因為這個留在文工團的
這樣想着,原墨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他應該也是處在這個範圍的,大概率是會得到廖小舟的幫忙的
他胸有成竹自信滿滿地朝着文工團這邊走來
軍區是有一個專門的大禮堂的,有時候有重要的頒獎或者授予儀式就會在這裏舉行,大部分時間,這就是文工團的訓練基地了,剛走到門口,就能聽到裏面傳出來的音樂聲,很是悠揚
思考了一下,原墨沒有進去,而是就在這裏等待廖小舟,她們結束後應該會出來的
他也沒有猜錯,瞪了十多二十分鐘的樣子,裏面的音樂聲音結束,嘈雜聲多了起來,他又往旁邊挪了一些,避免和裏面的女同志直接接觸
不太禮貌也不太好
不過再是挪動,他這人長得出衆,又是南方少有的高個頭,站在外面那都是一眼就能看到的,各位女同志目光時不時看了過來,好在大部分人都含蓄的,沒人主動湊過來
“原同志啊,你來找我們廖團長?”甄映雪就不一樣了,她是有內部消息的人,笑眯眯就走了過來
因為練舞,她頭發是整齊地梳在頭上的,露出完整的臉蛋,眼睛很大臉型流暢很漂亮,但是漂亮是文工團同志的标配,她身上那股子的自由灑脫,像是山間的野鶴,野性又自由,讓她很是突出
原墨禮貌地看了過去,認出了這人
他晚上有時間的時候,會在軍區裏散步,看到過幾次她和阮丹青走一起,兩個人關系很好
“對,我找廖團長有事,可以麻煩甄同志幫我叫一下人嗎?她應該在吧?”
“在呢,我去幫你叫人”
甄映雪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明顯就是知道點什麽的,讓原墨覺得,他找廖小舟應該是找對了,她肯定知道點什麽的
他也沒等多久,廖小舟就被甄映雪喊了出來,看到他臉上露出幾分嫌棄,不過很快就收斂了起來,又是恢複成平日爽朗大氣的模樣
原墨:?
在其他人好奇的神色下,兩個人走到外面遠一點的位置,但是又是其他人能看到聽不到的地方進行交談
“今天這是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啊,看把團裏的小姑娘們迷的”廖小舟笑道
“廖團就別取笑我了,我什麽心思您還不清楚嗎?”原墨苦笑一下,深感,今天可能不會如他想象的那般順利,不然廖小舟看到他首先就應該先八卦一下,就如同之前一樣
“我現在也是碰上難題了,我前兩天還和秦嬢嬢她們一起吃飯,當時好好的,今天就有些不對勁了。我這段兩天都在研究所,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廖團您有什麽想法沒?”
想法是沒的,意思就是對這事沒啥想法了,廖小舟在心裏嘀咕,她也覺得自家侄女還年輕了,找對象什麽的都不着急呢。
“你還記得蘇易那個妹兒不?”
“記得,她現在在大學裏挺好的,年年獎學金,手頭也有科研項目,有天分有毅力,只要堅持下去,肯定會是科研的中堅力量之一”原墨有些感慨,也有些滿意
這人當初就是他發現的,從一個唯唯諾諾大字都不識一個的孩子,到現在自信堅韌學有所成,他作為老師很有成就感的
“哦,那她喜歡你你曉得不?”廖小舟雙手抱胸,直白地說着
她昨天打斷她媽說話只是為了不讓阮丹青不開心,而不是因為她媽在那裏亂點鴛鴦譜,蘇易有能力有毅力是真的,她喜歡原墨也是真的,藏都藏不住的
作為一個八卦愛好者,廖小舟就看到過很多次蘇易藏在角落裏偷偷看原墨,也看得出她愛慕的眼神,更是,出過馊主意
真是罪過
原墨懵了,震驚之後是不可思議還有幾分惱怒
“廖團慎重,那孩子還小,是我的學生”
“小?她剛來那會是小,才十四歲,現在已經二十歲了吧?比丹丹小得到哪兒去?”廖團翻了個白眼,也有些嫌棄這人的榆木腦袋,他以前那是真不開竅
別人送花,他滿腔歡喜,給人發了個小輩的紅包鼓勵人
別人寫信,一番真情實意,他當人缺父愛,說什麽雖然當不了你爸,但是可以當叔叔
……
那‘惡行’簡直是罄竹難書,廖小舟都不想說了,後面幹脆不摻合了,看着就心梗。哪知道這就一次任務,那鐵樹就開花了,啥啥都懂了
人和人之間的緣分簡直不擺了
她作為一個純粹的局外人,也不可能說偏向誰,非得原墨喜歡這個讓他喜歡那個的,所以之前遺憾歸遺憾還是什麽都沒說,這種事外人摻合了不好,說出來還讓小姑娘尴尬
但是現在,她肯定偏向自家侄女啊,更別說這事已經被她媽無意捅出來了,不解決只會留下疙瘩
原墨現在就是咯噔一下,臉上的震驚茫然藏都藏不住的,在他看來,那個小姑娘就是自己看大的,還是個小姑娘呢
“你看錯了,她只是把我當長輩”他還是不相信,艱難說道,“人與人之間,并不是只有愛情,還有友情親情,廖團”
“哦,那種什麽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輩子,把你當中生命燈塔,想當你這盞燈的燈芯的長輩?”廖小舟也很艱難,甚至忍不住咬牙地說出了,她當年出的馊主意
隐晦的委婉的深深的愛意
就他這反應,還好當時小姑娘膽小只是隐晦表白,不然真被拒絕了,就當時小姑娘的心态,指不定不會有現在的成果
“你覺得這是父愛?哪裏像了?你曉得我翻了好多書才想出來的?”廖小舟很是怨念,“別個小姑娘回來哭得哦,我好丢人曉得不?”
原墨曉不得,原墨現在曉得了,他快丢魂了,雞皮疙瘩都起了一片
他,完全不行,他現在一想起蘇易都是最開始瘦瘦小小跟孩子一樣的模樣,一想到那種他以為的對父親的濡慕、實則是對喜歡的人的
他感覺自己都成禽獸了
“我會找個時間和她說清楚的”他深吸一口氣,頭皮有些發麻了
“現在是找她說嗎?”廖小舟不想摻合這事的,但是在這種時候又忍不住嫌棄這個榆木腦袋,“你應該去找丹丹說才對”
“她曉得?廖團你說的?你”
原墨反應過來,皺起了眉頭,不贊成地看向她,不管是他和阮丹青的關系來看,還是從蘇易就是個小姑娘來看,廖小舟這麽幹都有些過分了
“我說這些幹嘛?我又不是哈咧”廖小舟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她可不是這麽沒分寸的人,但是這不是剛好就這麽湊巧了嗎?
她媽根本不知道這些事,又當成了一家子擺龍門陣,直接就給事情捅了出來,誰讓這兩人在大家看來實在很大‘般配’呢?
這樣想着,廖小舟看向原墨的目光更是帶上了幾分同情
這以前吧,她想着原墨這人條件好人也好,和阮丹青那叫一個郎才女貌十分般配,這事情手到擒來妥妥的絕對沒有意外
但是現在嘛
“我媽說咧”
廖小舟都忍不住給這人擦一把同情淚,本來是順順利利的事吧,現在她爸媽剛把人認回來,其他人都結婚了,家裏就阮丹青這根獨苗苗了
正值青春,不大不小,溫柔能幹
那是能立馬結婚的嗎?
那絕對不能了,她爸媽都在哪裏商量着想法子讓人提升提升,多讀點書,多去外面見識見識了,就
“魏少将?”
原墨眉頭擰死,完全想不明白,這兩方不熟的人,話題是怎麽扯到他身上來到,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追求者罷了
“是她,那莫法,也就是你木頭腦袋,其實好多人都曉得蘇易那妹仔的心思,只不大家也不得出去亂說,大不了一家子擺龍門陣的時候聊幾句,哪個喊你們一個比一個出名塞”
廖小舟擺了擺手,在原墨懷疑的目光中,補充
“對,就是一家子,親一家子,經過我們多次調查和驗證,我,還有你秦嬢嬢我們兩個當初就是在醫院裏面抱錯咧,你秦嬢嬢才是我媽老漢的親女兒。而丹丹,就是她們現在唯一的、還沒有結婚的親外孫女”
“還是在外頭吃老很多苦的那種”
廖小舟同情地看了看完全失了風度震驚無措的原墨,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種很詭異的欣慰感
倒黴蛋也不是她一個人嘛,這事情傳出去後,她都能想象外面會怎麽說她了,現在還得加個原墨,吃瓜大衆嘛,那是沒有瓜也要自己湊幾個的
“對了,這件事還只有我們自己曉得,打算等你秦嬢嬢她做好準備了再說,你先莫說出去。至于其他的”
廖小舟拍拍人的肩膀,潇灑轉身離開
“我現在是站我家丹身邊哦,以後莫來找我了”
她怕她忍不住出馊主意
真是罪過罪過啊
留下原地的原墨,震驚迷茫又無助,本來以為就是普普通通追媳婦的事,現在突然就變成了
驚,科研原某不擇手段追求将軍孫女,到底是你情我願還是癡心妄想
事情已經夠為混亂了,現在裏面還要在夾雜一段沒影的但是又亂七八糟的‘師生戀’,那本來的光明大道瞬間就變成了前途灰暗
他這一把年紀了,好不容易遇到喜歡的人,怎麽就這麽艱難呢?這就是好事多磨嗎?也不用這麽磨啊,原墨揉了揉太陽穴,向來清醒的腦袋都感覺有些發暈了
他得回去好好理一理
原墨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氣,把情緒全部收斂,表面上又恢複了往日沉穩的模樣,轉身從文工團離開,就是步伐,看起來稍微倉促了一點點
他是想要回去研究所裏理一理事情的,但是那腳就是有些不受控制的,轉了個彎,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在三食堂門口了
現在高峰期過去了,食堂周圍的人少了起來,偶爾能看到零星的不趕時間拿着飯盒的人錯着時間過來
原墨站在那裏有些出神
作為一名科研人員,還是非常厲害的科研人員,他身上也有搞科研的通病,那就是一入神了陷入思索了,就會忽略周圍的環境,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面,非常忘我
所以說,阮丹青還在食堂裏面忙着收尾呢,就看到一向八卦的王宋兩個大姐神秘兮兮笑容詭異地走了過來,然後看着她
“你們看我搞撒子?”阮丹青還是收洗鍋碗這些,想着早弄完早點回宿舍
“看你好看”王姐立馬接話
“好看得讓人入迷”宋姐跟着調侃
“入迷得天天過來”王姐默契接下去
“哎呀,年輕真好啊”宋姐總結
阮丹青有些摸不着頭腦,想問問是個怎麽回事,這兩人就直接上來把她往外面推,一邊推一邊調侃
“去去去這點東西交給我們,我們幫你收”王姐笑
“快耍去,年輕人啷個那麽耿直哦”宋姐調侃
阮丹青還是摸不着頭腦,但是也懂她們讓她出去看看的意思了,她皺了皺眉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有些遲疑的,在倆人催促的目光下朝着外面走去
一步兩步,她走到了門口處,也看到了那邊還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原墨,意料之外但是又意料之中
通過王姐宋姐的反應,她腦中首先反應出來的,就是他
現在真是他了,阮丹青又有些遲疑和不自在
原墨人确實很好,有理有度,對她上心也很明顯表現出了他的想法,但是他有什麽都不說,一直是丹青同志丹青同志的,讓她有時候也會忍不住懷疑
他其實也就是一時興起逗逗人罷了
這個阮丹青有經驗,在她十三四歲的時候,她還在渝城的時候,就有隔壁的小少爺每天過來找她,每天給她送些新奇的東西,每次都會說着讓人喜笑顏開的話,一點一點的,在小少女最情窦初開的年齡,描摹出斑斓的彩虹
後面啊,他就再沒有出現過了,再後面她也離開了
少年的禮物是真的,少年帶來的歡樂也是真的,但是少年人的心卻只是起飛的氣泡,輕輕一戳就散了
阮丹青以前分辨不出少年人的真誠,現在也會懷疑成年人的用心
她抿着嘴,站在那裏踟蹰,很久,還是見那人一動不動,她又糾結了起來,但是終究還是走了出去,來到這人身邊,帶着些許的惱
“你站在這裏幹什麽?她們都在看”
她那溫婉又帶着些惱的聲音叫醒了原墨,把他從自己的思緒中拉了出來,乍一回神,就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他下意識脫口而出
“我從來沒喜歡過別人”
“你跟我說這個搞撒子?”阮丹青一愣,臉頰瞬間紅了起來,帶着幾分惱羞和不自在地後退一步,和他拉開了距離
“除了你,我也不和別人說這個”話一出口,原墨就覺得有些唐突,但是已經到這了,收回就更唐突了
看着面前羞惱得紅了臉的心上人,他混亂的思緒最終理成了一條直線,沒什麽什麽其他的,他就是,喜歡她而已
喜歡她笑、喜歡她羞、喜歡她的認真、喜歡她的堅韌、喜歡她的一切
這個感情來得有些突兀和猛烈,但是如果連這個都沒有,他又用什麽去保證他會讓她過得幸福?他又用什麽去證明婚姻存在的意義?
那不就是互相的喜歡,互相的理解,緩慢的醞釀,最終醞釀成一壇越發醇厚又雜着香甜的美酒?
至于是簡單的土壇子還是精美的瓷壇子,那重要嗎?
不重要,其他的什麽都不重要,重要的之後眼前的這個人,還有他們的未來
“我喜歡你,這些天一有時間就過來打飯是因為喜歡你想看到你,每天晚上會在軍區散步也是喜歡你,每天思前想後怎樣才能不唐突你也是因為喜歡你”
“我想和你組建家庭,想和你一起在樹下散步,想和你一起看皎潔的月亮,想和你一起聽蟲鳥的鳴叫,所有的一切,都想和你一起見證”
“所以的一切也都是因為你,只是你,只有你”
原墨一口氣把在心中藏了很久的話說了出來,旋即深吸一口氣,緊張地看着面前已經愣住的心上人,真誠又期盼地,等着她的審判
審判他的真心,審判他的實意,審判他的一切
他耐心地等待,耐心的期盼,耐心地看着她愣愣,他就那麽看着她微紅的臉頰,看着她驚慌反應過來,看着她盈盈的眼眸,看着她輕咬地嘴唇
唇瓣是那麽的粉潤、又是那麽的柔軟,像是果凍一般清潤嫩滑,又像是棉花糖一樣柔軟蔓蔓,讓人垂涎卻又不敢觸碰,讓人只能最耐心的最真誠的等待,卻又只想其中的清甜暧意
像是飄起來到挂滿了清透彩虹的夢,飄入了空中,進入了雲霄,然後,又墜到山底,被冰冷的雪山覆蓋
“所以,你知道我媽的事了,是嗎?”
一切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