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安全感
第52章 安全感
在兩人冷戰破冰的當天晚上, 季逢月久違地能抱着心愛的女孩睡覺了,她洗完澡之後立刻就爬上床,抱着還在看書的沈望舒的腰, 哼哼唧唧地對她撒嬌。
“半個月時間不讓抱而已, 怎麽就變得這麽粘人了?”
沈望舒失笑的語氣讓季逢月生氣地皺着眉, 她幹脆把沈望舒手裏的書拿走,再換個姿勢把人抱進自己懷裏,坐在床頭委屈兮兮地用帶着鼻音的語氣抱怨。
“那可是半個月!不讓抱, 不讓牽手,連碰一下都不肯, 話也不跟我說,還要我寫那麽多額外的卷子, 手都要寫斷了, 我不管,你要幫我揉揉。”
“嗯哼, 既然這麽累的話, 你可以不着急寫啊,反正我又不會跑。”無非是再多冷靜一段時間而已。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沈望舒還是順從地握住季逢月的手,揉着她發酸的虎口和纖長漂亮的手指。
“不行,多一天都忍不了,要是再多十天半個月, 我就要沖動行事, 直接推倒你了。”
“不行哦, 不僅是道德底線的問題, 最重要的是,逢月, 我不想讓我們兩個的關系發展得那麽快,你能明白嗎?”
“……我知道,”季逢月委屈地壓低聲音,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小聲嘀咕着,“你不肯早戀,道德底線高,倒貼都不要,聖人,君子,柳下惠。”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在強迫你呢。”
季逢月說着,收攏手臂,把人牢牢鎖在懷裏,蹭了蹭她的脖頸:“我會好好忍耐的,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你說的我好像是什麽性冷淡一樣。”沈望舒無奈嘆氣,季逢月到底對她有什麽誤解啊。
“本來就是。”想到之前的事,季逢月分外不滿,但又不敢再進一步,生怕會再惹沈望舒生氣。
被冷處理半個月的懲罰,她再也不想體驗第二次了。
“以後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就算是懲罰也不行,我會害怕的。”
“沒有不理你,讨論題目和商量班務難道不算嗎?”
“不算,和你讨論題目的是同桌,商量班務的是學委,就算不是我,是任何別人,你也一樣會說那些公事公辦的話。”
“但我想要你的特殊對待,不然我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安全感,這個詞讓沈望舒沉默了,雖然她們相認後季逢月表現出的态度一直很明顯,但是聽到她親口說出來,還是會讓沈望舒多少有些心痛。
因為她印象中的季逢月,并不是缺乏安全感的人,更不會因為某個人的冷落而害怕。
“你一直都是特殊的那個,從以前到現在,從來沒有變過。”
季逢月不說話了,她當然清楚這一點,可她還是不滿足,人的貪欲是沒有盡頭的,她想要毫無底線的愛,想要成為沈望舒最愛的那個人。
理智是沒有辦法控制感情的,尤其是對愛了十二年的人,季逢月曾經失去過她,重逢後便再也不想再體會失去她的痛苦,為此,她可以做任何事。
仗着沈望舒的心軟和自責,季逢月用撒嬌做進攻的手段,看準沈望舒缺愛的弱點,季逢月用占有欲和喜歡當敲門磚,她擺出委屈可憐的表情,拿出恪守底線的态度,為了讓沈望舒不要離開,季逢月甚至可以抱着她哭求……
然後季逢月真的成功了,她知道沈望舒也喜歡她,只要度過剩下的兩年多時間,她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人。
可是沈望舒若即若離的态度卻無法讓季逢月安心。
就好像對沈望舒來說,喜歡的人和最好的朋友沒有區別,她總是那麽冷靜,就連紅着臉說“很喜歡”的時候也能和往常一樣平靜,最讓季逢月難過的是,為什麽沈望舒真的能說不理她就不理她。
半個月沒有任何身體上的接觸,說話內容僅限于公事公辦,表現出的态度真的只把她當成單純的同學,連多看她一眼都不願意,更別提對她笑。
其實季逢月知道,沈望舒沒有收回對她的特殊,為了讓她晚上能安心入睡,沈望舒會像之前那樣陪她,可是,可她就是會委屈啊。
沈望舒對她的喜歡到底有多少,一旦開始懷疑這點,季逢月就會開始害怕,她只能從擁抱中汲取安全感,那張心願劵根本沒法讓她安心。
沈望舒太會藏了,她的表情從來都很平淡,從來不會主動說任何親密的話,更別提主動牽手主動擁抱,她們認識這麽多年,季逢月見到她最失控的表情,全都是因為父母泣不成聲。
父母是重要的人,那她呢?她在沈望舒心裏的排序又是多少?
季逢月只想成為這個排行榜上的第一名,成為沈望舒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她在沈望舒死後活不下去了,那如果她離開了呢?沈望舒會怎樣?
她貪心,她自私,她想要沈望舒和她一樣。
但是她不能開口去問,她不敢讓沈望舒知道前世的事,她也絕對不想讓沈望舒有體驗這種痛苦的機會。
喜歡一個人,把情感維系在她身上,因為她的親近欣喜興奮,因為她的冷落惴惴不安,想要從她身上得到更多,也更想給她自己擁有的一切。
愛情就是這樣充滿矛盾又讓人無法割舍的感情,理智是絕對沒法控制的,季逢月早在十年前就知道了,所以她沒法說服自己,沈望舒對她的喜歡有很重的份量。
這點喜歡,能超過沈望舒對父母的重視嗎?她會不會在母親激烈反對之後,又像之前那樣決定抹去它,讓兩人重歸摯友的關系。
太聰明的人總喜歡想很多或許不會發生的事,季逢月也無法控制地懷疑這點,可她不能告訴沈望舒自己的猜測。
她只能沉默,然後等最熟悉最了解她的那個木頭自己發現她的不安。
所幸,沈望舒的确足夠了解她,她們也在彼此都不知道的時候,有同樣的不安,所以被她從背後抱住的人緩緩開口了。
“雖然這段時間不讓你碰我,也故意不接你的話,但是我沒有無視你,其實在你埋頭寫題目的時候,我一直在看着你,所以我才能在自習課的時候提前準備好那張紙條。”
“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那些公事公辦的話,都是我主動找你說的。”
季逢月怔住了,她緊了緊手臂,低聲反駁:“是因為在我冷着臉刷題的時候,只有你敢和我說話。”
“那些題目,那些所謂的班級事務,有必須讓你解決的嗎?”
當然不是,學習委員說得好聽點是負責提高全班成績,可實際上就是成績最好的同學扮演的吉祥物,因為每一科都有科任老師挑選的學習委員,有什麽單科作業都是讓他們負責的,如果季逢月不想管事,她可以什麽都不做。
至于班委輪流負責的整頓班級紀律,寫班務日志,這些瑣事早就被季逢月扔給徐達負責了,他一直做的很好。
而沈望舒和季逢月讨論的題目解法,難道沈望舒會不知道嗎?怎麽可能,她的成績一點也不比季逢月差。
“如果我的同桌不是你,我不會和你讨論那些我早就知道答案的題目,你知道的,我不是會關心題目難度的人,柳裳兩輩子都是我的朋友,但我也沒有在她遇到難題的時候主動告訴她解法。”
“如果六班的學委不是你,我不會閑着無聊和他商量要怎麽提高同學們的成績,找額外的難題,還去印刷室打印出來給他們當作業,而且因為是你希望,所以我才會當這個班長,否則就算全班同學都選我,我也會拒絕。”
季逢月沉默着聽下去,她緊緊抿着唇,她發現自己好像一直都在無意之中忽視了沈望舒的想法。
“我是個很讨厭麻煩的人,我不想和注定成為陌生人的同學有更多的交流,更不願意為他們付出精力,做一些不僅浪費時間,說不定還會被他們讨厭的事。”
“我不喜歡和別人做肢體接觸,別說晚上相擁而眠,就連挽手都會讓我抗拒,如果不是你,任何人,就算我的父母想抱我,我都會非常抵觸,我連安慰性的擁抱都不需要,更不會用這種方式安慰別人。”
“很多人都說我冷淡,說我很有距離感,我覺得這是褒義性質的話,因為事實如此,我不是多話的人,不喜歡笑,不會用昵稱稱呼別人,比起社交,我更喜歡一個人靜靜待着做自己的事,更讨厭別人涉足我的私人空間,幹涉我的生活。”
“我沒有運動的習慣,因為覺得沒有必要,我不喜歡和別人合租,我不缺錢,也不想和別人共享生活空間……”沈望舒像是說累了,她停頓一會兒後繼續嘆息道,“如果對象不是你,我也不會說這樣的長篇大論讓你安心。”
“因為說這麽多話真的好累,而且對別人坦白心意會讓我很不自在,做了就是做了,沒必要讓別人知道我為什麽要做。”
“你對我來說到底有多麽特殊,逢月,現在你能明白嗎?”
聽到現在,季逢月的眼前已經一片模糊了,她悶悶地應了一聲,只覺得鼻子都在發酸。
她一直知道的,她知道,可是她從來沒有意識到,原來她習以為常的日常相處全部都是沈望舒給她一個人的特殊待遇。
不是從這輩子重逢後才開始的,沈望舒給她的特殊并不是因為愧疚或者補償,從前世,從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已經是沈望舒心裏非常特殊的那個人了。
到底有多特殊,季逢月不知道,因為她連一個可以比較的對象都沒有,因為她是唯一一個能被沈望舒特別對待的人。
一股暖流從心底湧現,它們沖走了季逢月心裏所有的不安,甚至盈滿了她的心胸,只能控制不住地以淚水的形式溢出來。
原來,足夠的安全感也會讓人忍不住哭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