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唐槿聽完的第一反應就是, 包辦婚姻太害人了,尤其是皇帝賜婚,萬一哪一方已經有了心上人, 妥妥的悲劇啊, 還是出連續劇。
楚淩月若有所思道:“晚宴一到,那位王府長女必然會出席,屆時恐怕不好躲開。”
唐棉不解:“為什麽不好躲開?”她到時候不去就行了, 或者現在離開王府也行。
楚淩月微微搖頭:“你覺得她白日裏會沒有注意到你嗎?”
當時,安郡王一鬧, 她們那一桌的人又少,是極為顯眼的。
就算周萱一時沒想起來,過後稍作打聽也會知曉唐棉的身份。
“那怎麽辦?”唐棉下意識地問出口。
楚淩月淺淺勾唇:“不躲就是了。”
她們為何要躲,唐棉又沒有授人以柄, 反而是周萱, 該提心吊膽。
唐槿也回過神來,問道:“為什麽不躲?萬一她發現唐棉是跟我們一起,還想殺人滅口怎麽辦?”
楚淩月勾唇,語氣寡淡:“她殺得了嗎?”不說唐棉的身手足以自保, 也還有兩個暗衛在。
若那周萱試圖借王府的勢發難,那就更不可能了,逍遙王和錢氏也不是助纣為虐的傻子。
所以,她們無需怕,不僅不用怕,還要明确地震懾對方, 讓對方不敢輕舉妄動。
唐槿一聽也是, 這裏雖然是王府,但因為錢氏的關系, 逍遙王剛認她為義女,還有兩個暗衛跟着,她們根本不用擔心。
因為人少,晚宴是在王府後院的小客廳。
小郡主周玲珑早早就睡了,所以逍遙王這邊,除了他和錢氏,就是周萱。
唐槿這邊,則是她和唐老太太,以及楚淩月。
唐棉依舊客廳門口候着,周萱來時,一眼就看到了她。
唐棉立即目不斜視,心裏還有點忐忑,這個大小姐不會颠到當衆行兇吧?
好在,她的擔心是多餘的。
周萱只輕飄飄地掃了她一眼,便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
“父王,母妃。”
逍遙王笑呵呵道:“萱兒快來,你還沒跟兩位姐姐打招呼呢。”
錢氏笑着附和道:“白日裏只顧忙碌,都忘了跟你說,萱兒,這是你義姐唐槿,這位是楚淩月,你也喚姐姐。”
介紹到老太太,錢氏話音一頓,不知道該讓周萱怎麽稱呼。
逍遙王見狀,笑笑道:“都是自家人,萱兒就随為父,叫老夫人就是。”
雖然他有心敬重錢氏曾經的婆母,但他到底出身皇家,且他的母後已仙逝多年,若随錢氏一起稱呼,很是不妥。
逍遙王如今是唐槿的義父,周萱今年剛滿十九,比唐槿小一歲,也就比楚淩月小七歲,按理是應該叫她們一聲姐姐。
周萱點點頭:“萱兒見過老太太,見過唐槿姐姐,見過淩月姐姐。”
老太太不等唐槿和楚淩月開口,先豁出去了面子,道:“好孩子,老婆子我跟你兩個姐姐準備的匆忙,改日一定為你補上見面禮。”
這話一出口,逍遙王便大笑道:“老太太不必客氣,說起來本王也還沒給槿兒見面禮,來,拿着這腰牌,以後便可随意進出王府。”
錢氏跟着拿出一對玉佩,道:“槿兒,這是我給你們的雙魚佩,你跟淩月呀,一人一個,剛好是一對。”
唐槿和楚淩月也知這是規矩,長者賜不敢辭,兩人便從容接下。
“多謝義父,義母。”她們接過腰牌和玉佩,齊齊行了一禮。
逍遙王與錢氏臉上都帶着笑意,這才坐下開宴。
只有周萱眼神怔忪了片刻,那雙魚玉佩看着成色不錯,但再值錢也只是尋常物件。
可那腰牌……
見之如見逍遙王本人,以後在這平蠻州,這倆人幾乎是沒人敢得罪了。
周萱垂眸,父王好似很是看重這兩個女子。
還有那個婢女,應該就是這兩個女子的人,她有一下沒一下地夾着菜,視線不自覺地瞥向門外。
這種被人抓住把柄的滋味很不好受,害得她時刻緊張着,生怕那婢女會走進來說些什麽。
不行,她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
“唐槿姐姐,淩月姐姐,妹妹敬你們一杯。”
周萱想到什麽,忽地舉杯站了起來。
唐槿和楚淩月下意識地起身回敬,楚淩月淺笑道:“萱兒妹妹快坐下說話,什麽時候有空了便去樓上樓用飯,我與阿槿當好好招待你。”
順便補上一份見面禮,不然就太失禮了。
周萱卻站着沒有動,目光灼灼道:“兩位姐姐也不必如此客氣,其實我是有事相求,不知你們能否答應。”
唐槿不由看向楚淩月,這種古代飯桌上的交涉,她沒經歷過,因為擔心出錯,便全然看楚淩月怎麽行事。
楚淩月面色一頓,淡笑道:“不知萱兒妹妹有何事相求?”
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來者不善。
當下便沒有輕易松口。
她們三人站着說話,唐老太太還是悶頭只顧吃飯,她今天夠費心神的了,現在只想吃飽喝足回去睡大覺。
至于錢氏則暗自心生憂慮,生怕這位一直跟她不怎麽親近的長女讓唐槿和楚淩月為難。
倒是逍遙王最鎮定,含笑看着周萱,他這女兒還是頭一回在飯桌上說這麽多話,不似平日裏那般寡言少語。
到底是同齡人能聊到一塊去。
周萱盈盈一笑,看向了門外:“不瞞淩月姐姐,我今日一見你家的婢女便心生親切,不知能否留她在王府陪我幾日。”
不等楚淩月搭話,她又狀似失落道:“我就是想有人陪着說說話,這王府的侍女沒有一個能跟我說知心話的。”
話音一落,衆人錯愕了一瞬。
逍遙王眼底劃過一絲無奈,還有一些心疼,他倒是想陪女兒,可女兒好似不愛與他說話。
這些年,他也把錢氏的努力和用心看在眼裏,但自從周萱的母妃病逝後,周萱仿佛給自己畫了個圈,自己不肯出來,也不許別人走進去,跟誰都不親近。
似今日這般讨要個婢女,都是第一回。
楚淩月見周萱說得一本正經,心思動了動,留一個人在王府倒不是不行。
不過,此事還要看唐棉的意思。
“宣兒妹妹有所不知,唐棉并不是我們的婢女,她與阿槿是同鄉,自幼相熟,情同姐妹,此事還要問過她的想法,我也做不得主。”
周萱面色一黯,抿嘴不吭聲了。
逍遙王見女兒神情頹喪,心頭一嘆,朝白管家揮了揮手:“白二。”
白管家忙彎腰湊近:“王爺。”
“去把那位唐姑娘叫過來,問問她想不想陪萱兒。”逍遙王吩咐道,這事簡單,女兒難得想讓人陪着,他自是樂見其成的。
白管家點點頭,走向唐棉,言語一番。
唐棉一臉遲疑地走進來,下意識地看了眼楚淩月。
楚淩月淡淡道:“我和阿槿都做不得你的主,你随心意便是,王爺和王妃都不會怪你的。”
唐棉怔住,随心意?
可她想知道楚淩月是個什麽意思啊,若是随她的心意,那還用說嗎?
“回禀王爺,民女不懂規矩,平日裏還要在樓上樓幫忙,恐怕不好留下陪大小姐。”
周萱聞言,深深低下了頭,讓人看不到神色。
逍遙王挑眉,此女倒是膽大,卻也無知,若換了尋常人家的兒女,能有留在王府陪他女兒的機會,恐怕要搶破頭。
他看了眼垂首不語的周萱,到底是不忍女兒難過,便道:“王府裏也沒什麽規矩,樓上樓若是人手不夠,再招一個就是,對吧,槿兒。”
唐槿:“…”對什麽對,別問她,她不知道。
她扯了扯嘴角,看向楚淩月:“娘子,你覺得呢?”一副全聽楚淩月做主的樣子。
逍遙王不自覺地看了眼錢氏,面色有些古怪,愛妃這個女兒,看着有點懼內啊。
樓上樓的大掌櫃不是唐槿嗎?他怎麽瞧着什麽事都聽楚淩月的?
錢氏一臉欣慰,槿兒很在意自己的妻子呢,是個好孩子。
就連唐棉也望着楚淩月,一副你是主心骨,你發話我就照做的樣子。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也和唐槿一樣,凡事都聽楚淩月的意見,仿佛楚淩月的任何決定都讓人感到心安。
楚淩月卻并沒有給一個準确的答複,仍是那句話:“樓上樓也不缺人手,但此事還是唐棉自己做主為妥。”
唐棉嘴角抽了抽,得了,問題又踢回來了。
逍遙王掃了眼低頭不語的周萱,又看了眼滿臉猶豫的唐棉,笑笑道:“唐姑娘不必拘禮,這樣吧,你有什麽條件,盡管提。”
只要女兒開心,他酌情答應就是。
私心裏,他也希望周萱能多與人交流,這個孩子性子太沉悶了。
唐棉一咬牙,幹脆道:“王爺恕罪,民女自在慣了,不想留在王府。”
她倒是想提條件,但這是王府,她面對的是逍遙王。
尤其周萱還是個要命的,她怕自己留在王府,以後睡覺都要豎着耳朵。
萬一真出了什麽事,天可憐見的,逍遙王一準保自家女兒,她到時候做鬼都覺得憋屈。
逍遙王嘴角的笑意一滞,沒想到唐棉是這麽個态度。
他有心想問個清楚,難道逍遙王府是什麽狼口虎穴不成。
但方才楚淩月又提前說了他不會怪罪,這樣一來,若是強求就是打自己的臉了。
到這個時候,他也反應過來了,怪不老太太不管事,唐槿和唐棉也一副聽從楚淩月做主的樣子。
不愧是曾經的相府嫡女,簡簡單單幾句話,一點也不留口風啊。
看來還是把他當外人啊。
逍遙王嘆嘆氣:“罷了,萱兒若是想找人陪着,明日就讓你母妃張羅一下。”
周萱擡頭,眼底不知何時含了淚:“父王,女兒這麽多年都沒遇到過像唐棉姑娘這麽親切的人,女兒只想讓陪着。”
她不能放唐棉走,唐棉一走,那就是把她的把柄帶了出去。
她還怎麽滅口,還怎麽守住那個秘密,還怎麽在父王身前盡敬。
她不想做別人的女兒,她只認父王這一個爹。
逍遙王第一次見女兒如此執着,頓覺為難,視線不由又掃向楚淩月。
那麽,這位曾經的相府千金,行事如此周全,能否給他幾分顏面。
這時,楚淩月開了口:“凡事不好強求。”
逍遙王面色一僵,看來是不給他一分面子啊。
“不過,我倒是有個辦法…”楚淩月話鋒一轉。
“什麽辦法?”逍遙王忙問出口。
楚淩月笑了笑,緩緩道:“唐棉只是不願留在王府,宣兒妹妹又實在想讓唐棉陪着,若王爺和王妃放心,萱兒妹妹不嫌棄的話,倒是可以随我們回樓上樓,我和阿槿一定把她當親妹妹待。”
與其避開,不如把潛在威脅放在眼皮子底下。
或許,周萱和那個老乞丐之間的秘密也能成為一個突破口,确定逍遙王立場的突破口。
畢竟逍遙王看起來是個重情重義的,無論是對錢氏還是對周萱,都很是上心。
“本王當然放心。”逍遙王松了一口氣,看來他還是有幾分薄面的,随後他又反應過來,此事他說了不算。
沒見楚淩月雖然能做主,卻處處顧及唐棉的想法嗎。
他這個做王爺的,當然也要尊重當事人的想法,行事不能還不如楚淩月。
逍遙王想到這裏,看向周萱:“萱兒,你意下如何?”
周萱沉默,結果好像是她想要的,但又不太如她的願。
思索片刻,她勉強笑笑:“好啊,我怎會嫌棄兩位姐姐,以後就有勞唐棉姑娘了。”
再不濟,她也是王府長女,就算那個秘密被戳破,父王跟她做了這麽多年父女,想來這些人也不敢拿她怎麽樣。
而她只要寸步不離地盯緊唐棉,守好秘密,遲早能找到除去隐患的機會。
見周萱答應,逍遙王大喜,衆人皆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衆人之外的唐棉:“…”
所以,她的小命還是被惦記上了?
夜幕垂了下來,馬車慢悠悠地離開逍遙王府。
回去的路還是來時路,不同的是,馬車上的人由四個變成了五個。
馬車裏,唐棉整個人都緊繃着,忍了又忍,實在是忍不住了。
“大小姐,你能不能離我遠點?”
就是想殺人滅口,也不用這麽沒底線吧,還大家閨秀呢,能不能有一點矜持。
周萱眼簾一垂,臉上布滿委屈,手卻一點也沒松,緊緊摟着唐棉的胳膊道:“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離開父王,我怕。”
她怕唐棉說出那個秘密,如果不是想着不好做得太過分,比起摟住唐棉的胳膊,她更想捂住唐棉的嘴。
唐棉翻了個白眼,直接拆穿了她:“你少裝模作樣,我…唔…”
周萱捂緊唐棉的嘴,泫然欲泣道:“唐棉姐姐你別說讨厭我的話,我聽了難受。”
她就知道這個女人的嘴要捂着才讓人放心。
唐棉恨得牙癢癢,她是誰,她可是平安縣第一女神捕,雖然是曾經的。
但她還能被這麽一個大小姐給制住了?
唐棉伸手就想把周萱的手扒拉開,結果才剛碰到對方的手,人就嘤嘤哭了起來。
周萱哭着道:“疼,唐棉姐姐,你手太大力了,嗚嗚嗚…”
她背對着唐槿和楚淩月,聲音帶着哭腔,臉上的淚水流成行,眼神裏卻滿是淩厲和威脅之意。
唐棉愣住,怎麽說哭就哭,關鍵淚流得那麽多,眼神還那麽兇,這位大小姐也太颠了。
颠得她腦子犯渾,有點不忍心。
唐棉生無可戀地看向對面的唐槿和楚淩月,眼睛一陣眨巴,意思是你們就不管管,還讓不讓我活了?
唐槿捂眼,低頭裝睡。
楚淩月偏頭,閉目養神。
唐棉:“…”這兩個不講義氣的,靠天靠的不如靠自己。
她心一狠,用力推開周萱的手,快速說完了剛才講到一半的話:“你少裝模作樣,我已經把那事都跟她們說了。”
說完,唐棉出了一口氣,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誰也別想清靜。
馬車上頓時一靜。
周萱如遭雷劈。
唐槿直接傻眼。
楚淩月平靜地回過頭來。
唐老太太茫然道:“那事是什麽事,你跟誰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