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少奶奶
少奶奶
不多時,恰好潘姨太也從外聞迅趕來,一臉焦急:“我的好姐姐,這是怎麽個事?中午才見好好的躺着,怎麽一轉眼就...這可怎麽好啊?”
當着衆人的面,她好生難過,說喊着,眼淚就流下來了。鐘良材卻迎面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大少爺雖然不親近,但平日裏對她也有禮有節,還從沒這般正面瞪她,除非是給她什麽信號?潘姨太轉着眼珠,知趣得閉上了嘴,坐到了鐘義身旁。
鐘良璞卻從座椅上騰然站起來,劈頭蓋臉問她:“是你,你中午來過?是你,原來是你!”
鐘義竟擋不住良璞,呵道:“良璞,你發什麽癫!”
潘姨太躲在鐘義身後,佯裝吓哭:“唉喲,老爺救救我,良璞受了刺激要拿我發威啊。”
半天沒出聲的鐘良玉,此時卻也逼上來,比良璞更莽,徒手拎住了潘姨太的衣領子,将她從爹啲身後揪了出來:“你說!你來做什麽?是你氣死我媽咪的?你見她已經病成這樣了,你就等不及了?!”
潘姨太一時羊入虎口,承受不住這兩兄妹兇相畢露的威逼,哆嗦着說不出話來。
鐘良材沒料到潘姨太如此蠢,倒叫他覺得此事可能真不是潘姨太有心,倒像是陰差陽錯了。他起身,先抱走了沖動中的良璞。
潘姨太總算用力撇開了良玉,朝鐘義求救道:“老爺快給我做主啊,我只是來傳個話,誰知良玉她不在啊,我也是擔心大太太的身子受不住,還特意将陳媽叫了出去才說的。”
轉頭她又嗆良玉 :“你怪我?你還有臉怪我?要氣也是你氣的!你做了好事,也不知怎的傳到了趙家,趙署長只用一通電話就打發了你爹啲,你爹啲氣得發昏,叫我來找你!你有什麽資格來怪我?分明就是你造的孽!”
鐘義嘆氣:“夠了,都閉嘴!”
良玉頹然跌坐在地,良材上前欲扶起她,卻被良璞猛然拽開。
鐘良璞怒火中燒,狠狠一巴掌落在良玉臉上,直将良玉打倒跪趴在地板上。一巴掌不夠,良璞發狠,還要接着打。良材和陳媽一起圍上,勉強抵住了他。
是蔣寶如匆匆扶起了良玉,她在一旁本來不想插手的,卻也不能眼睜睜看着鐘良璞發瘋打人。她索性将失了神的良玉帶去一間空辦公室,遠遠的避開了良璞,勸道:“你想開些,你哥哥他今日是瘋了一樣...你且忍忍,日後再找他算賬。”
良玉頭發淩亂,眼神失焦,全無反應。
鐘義頭昏腦脹,被潘姨太一鬧,更撐不住了,也昏了過去。
只聽潘姨太大呼小叫:“你們別打了,快看看老爺吧!”
鐘家亂成了一鍋粥。
……
次日午前,報社的電話響起,趙汝成匆匆接過。
“汝成,是我。”
“大哥?”
“良玉不見了,她去找過你嗎?”
“沒有,這幾日我都在報社趕稿子,她若來找我,我不會不知道的。她什麽時候不見的?出什麽事了?”
“你這幾日都在報社裏?沒有回家去?”
“沒有啊...”趙汝成有些心虛,不知鐘大哥打電話來是不是要盤問他帶良玉去啓徳的事。
“...唉,汝成,你父親昨日打了電話,退了你和良玉的婚事。”
“啊,怎麽會?是不是搞錯了,前幾日元宵節,爹啲還囑咐我要多探望鐘太太,多關心良玉...”
“…大太太昨日過世了…”
“啊…大哥,我這就去找你們!”趙汝成慌慌張張,撂下電話,便匆忙往公寓趕。
趕到公寓時,陳媽開了門,鐘家大哥坐在沙發前。
“大哥,良玉什麽時候丢的?都找過哪些地方?有什麽消息麽?”趙汝成一連串的問題。
鐘良材一身疲憊:“汝成,我...替鐘家向你道個歉...其實,也不是有意瞞你,良玉只是一時犯傻。家裏發現的及時,那岑小鳳也知深淺,并未貪圖良玉...”
趙汝成自己心中尚且藏着啓徳的事,又何況大太太去世的日子恰巧在父親替他拒婚之後,兩相聯系,他心中已覺不妙,只是來不及細查,想先找到良玉要緊。卻不料鐘家大哥先對自己道歉了,他反而更自覺愧疚。
汝成:“大哥,你不必講。不論你信不信,退婚的事,我暫且不知道原因,晚些我回家去問清楚了再說。至于良玉的事,我全知道的。說起來,我也是幫兇。元宵那日,我...我私下帶良玉去了啓徳機場。去找...岑...”
鐘良材皺着眉:“你帶她去找岑小鳳?你糊塗啊,你怎麽跟良玉一般胡鬧?!”
說着,鐘良材坐不住,站了起來,圍着沙發踱來踱去。
起先,他是擔心良玉受了潘姨太那番話的刺激,心中将大太太的去世全然歸咎到她自己身上,又受了良璞這親哥哥的一巴掌,就去哪裏想不開了,所以只打發了家裏夥計們往鄰近的小山上、碼頭邊、海邊去找。如此聽汝成一說,良玉既已找到了岑小鳳,莫不是走投無路間,索性破罐破摔,又跟岑小鳳去了?!
鐘良材拽起趙汝成:“你…你糊塗啊!快帶我去找岑小鳳去!”
趙汝成踉踉跄跄被拖了起來,怪自己嘴笨話慢,連忙解釋道:“不是的。大哥,你聽我說...她絕不在岑小鳳那!元宵那日,他們兩個最後将話都說絕了,良玉想通了的,那日回來,她就平靜的很。”
鐘良材放開他,思來想去:“這便更不好了,只怕她真要做什麽傻事。我早派人去山上、去海邊找了…既怕找不見她,又怕找見了她…大太太最放心不下她,找不見良玉,只怕死也不瞑目的。汝成,雖然退了婚,看在我的面上,你幫我一起再想想,還能去哪裏找?家裏亂套了,良璞也受了刺激,與良玉鬧翻了…”
趙汝成:“大哥,我自當負責的。退婚的事,千不該萬不該在這時候提的,我也要替家裏道歉的。”
鐘良材埋着頭,他已經奔波緊張了一日一夜,精神不濟了。
趙汝成卻突然靈光一閃:“還有一個地方!”
……
兩人先乘輪渡到九龍碼頭,到華豐倉取了車。
不好帶司機外人,卻發現汝成開車實在慢吞吞,鐘良材索性換下汝成,自己親自開車。
半路,趙汝成突然想起一件要緊的:“糟糕,我們恐怕進不去,應該帶了陳媽來!那裏都是比丘尼,你我都是男人…”
此事,只怕陳媽來也是沒用的,既要家裏人,又要是個能說會道的女人,才能将良玉拉出來…此事,恐怕只有她能辦了!
鐘良材将車開去了過街樓。
自從潘子安跟着眼鏡佘做事,早出晚歸,鐘良材與她的交流并不多。為免自己插手她的事惹她生厭,也為免将眼鏡佘夾在中間難做,他是有意将自己避開的。但今日非她不可了,不管她願不願意,都要她随自己走一趟。
趙汝成不明所以:“大哥,到這裏做什麽?”
鐘良材:“良玉能不能回來,就看她了。”
過街樓上熱鬧的很,阿龍和幾個小夥計在前廳上應顧不暇,見鐘大爺撐着拐站在廳外,急忙迎上來。
阿龍:“大爺怎麽來了?佘經理外出了,要派夥計出去叫回來麽?”
鐘良材擺了擺手,平日裏他不常來,只年節上,給夥計和主顧們發饷、分紅時,他偶爾陪着良璞過來三兩遭,也是為了撐一撐良璞的排場。那總是閉門停業的時候,卻未見過平日裏這樣的吵鬧,甚至有些烏煙瘴氣!不免有些後悔将潘子安送來了眼鏡佘這裏,也不知她是怎麽日日忍着這些,這環境實在是不合适她。
“我家裏人呢?”
阿龍骨碌碌的轉了轉眼珠子,大爺這是來找她的吧!
阿龍:“在,少奶奶在暗局上,現在還下不來,大爺後面稍坐坐?我這就進去問問。”
阿龍将鐘良材與趙汝成接應進後面帳房,便急忙去找潘子安。
暗局?暗局裏可都是些不上臺面的生意,說是賭,其實際都是為了古董、私貨、黑市的交易,哪是她能去的地方?良璞做這些買賣時,他尚且覺得有危險,好在有眼鏡佘這個老江湖替良璞經營,他才睜只眼閉只眼的。如今卻好,眼鏡佘竟敢将潘子安帶那裏去!鐘良材有些後悔,又有些擔憂,早該過問囑咐一下眼鏡佘的。
“哪個少奶奶?誰的少奶奶?”趙汝成頭一次來這場合,一雙眼睛、耳朵,早不夠用了,卻記着夥計說的“少奶奶”三字。
鐘良材還在想暗局的事,越想越心塞,沒有什麽好臉色:“還能哪個?我家裏那個!”
他也不替潘子安遮瞞了,她連暗局都敢闖,暗局裏什麽人沒有?那些男人,哪個不想占女人的便宜,何況還是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怪不得那晚,她說那些男人太壞…他哪裏知道她敢往那間屋子裏鑽!她果真是長本事了的!
趙汝成不敢支聲。
沒過多久,阿龍引着子安過來。
潘子安近日裏都穿着深水埗工廠做的新衣服,更搖曳生姿。滿場的男人無不斜目看上幾眼,奈何她是主家的人,又有眼鏡佘派夥計護着,誰也不敢去騷擾她。
潘子安推門見到了兩人,卻沒想到趙汝成也在:“你們怎麽突然來這裏了?”
她神情坦率,言語爽直。與在榮華臺唯唯諾諾、小心翼翼時,完全兩個人。鐘良材竟不知她能有這樣兩副面孔。也不同她多說,拉着她,便氣沖沖往外走。即便撐着拐,也大步流星的。賭廳裏衆人見了,紛紛議論,圍着阿龍打聽。
鐘良材将她魯莽的塞上了汽車後排,便将車門咣一聲砸着關上。
“喂…我是特意在半場間歇出來一趟的,後半局還有要緊事呢!你要拉我去哪裏?這不是耽誤了我的事麽?” 潘子安急着下車,隔着窗子,想和他講道理。
鐘良材卻吼道:“你忘了,你是誰的人!”
趙汝成悄咪咪坐上了副駕,看這氣氛,他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了,恨不得将自己隐形了才好。
鐘良材卻沖他也吼:“你!你跟她說!”
趙汝成只好灰溜溜的轉過身,面向後座的潘子安,将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鐘良材一路上将車子開得兇猛,晃得這兩個人前前後後的歪來倒去。
潘子安:“能不能開慢些?快...快吐了。”
鐘良材:“你忘了我是個跛子?我可不會踩剎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