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何兮氣了片刻才陡然反應過來,他在周以澄面前本來就是壞人人設,他應該對這句威脅滿不在乎才對。
可為什麽突然聽到要在周以澄面前拆穿他,他心裏感覺有點難以接受呢?
說好的當個合格的工具人,不要被他影響情緒不要在意他,結果呢一晚上都沒有維持過去……
所以問題來了,他究竟要不要去找周以澄?
何兮只思考了不到五秒鐘就下了決定,還是要去!
畢竟現在吳橋沒有打暈周以澄,反被周以澄關起來了,任務都亂了套,他必須得過去看看情況。
何兮找到了合乎情理的緣由,立馬給周以澄打電話。
因為事情發生了改變,何兮并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
“周以澄你去哪兒了?給我買的酥餅呢?”電話一接通,何兮語氣理直氣壯地質問起來,“我等你等得都要睡着了!”
“抱歉,回來的路上遇到點事。”周以澄聲音聽起來莫名有幾分沙啞,“我現在回我媽以前住過的房子了。”
所以吳橋是被他關在那裏了?
何兮不知道具體位置,旋即揚聲問道:“那是哪裏?我要去找你。”
周以澄:“現在嗎?”
“對啊。”何兮語氣理所當然,“我要去看你大晚上背着我跑出去究竟在搞什麽鬼!”
周以澄似是思索片刻,最終道,“在郊外有點遠,你想過來便過來吧,我給你發定位。”
何兮收到定位後,立刻就攔了一輛車出發了。
确實是有點遠,開車都要了一個多小時,何兮坐在車裏搖搖晃晃地差點都睡着了。
直到司機把他叫醒,他才用力搓了搓臉,搖搖晃晃地下車了。
都已經十點多了,路途中的大多數人家都熄燈休息了,黑黢黢的一片,但是眼前這座兩層高的房子可以用燈火通明來形容,将他走的這條小路照得亮亮堂堂。
何兮正分神看小路旁的荷塘,屋裏人影晃動,周以澄從裏面出來了。
“你來啦。”
何兮轉頭望向他,唰的一下睜大了眼睛。
屋內燈光大亮,所以他淺色衣服上的黑色污漬特別明顯,而且他脖頸上有青紫的掐痕,由于他皮膚白皙,顯得愈發觸目驚心!
何兮的這驚訝當然不是裝的,他疾步走到周以澄面前。
“你這是怎麽了?”
他聽吳橋的電話裏慘叫說被關起來了,就下意識裏以為周以澄不會像原劇情那樣出事,可現在看來,他剛才應該經歷過一番驚險。
“秦阿姨的一個賭鬼弟弟,綁了我想要挾我給錢。”周以澄面色蒼白地望着他,言簡意赅,“我說沒錢,他就掐我,我只能想辦法把他騙來了這裏,告訴他裏面有保險櫃,然後趁着他不注意,将他踹進儲物間鎖住了。”
原來如此!難怪剛才電話裏聽着聲音不太對呢。
那狗東西,竟然把他脖子掐成這樣是想害人的命嗎?!竟然還有臉在電話裏慘叫?
何兮咬牙切齒地盯着周以澄脖子上的淤痕,倏地感覺有點奇怪,朝着屋子裏的方向望了望:“我怎麽沒聽到他叫喚?”
周以澄瞳眸微動,輕聲道:“你來之前,他一直叫來着,現在可能叫累了。”
“哦。”何兮不動聲色問一句,“那你打算之後怎麽辦?報警嗎?”
周以澄緩緩搖了搖頭。
“再怎麽說他是秦阿姨的弟弟,還是算了……但也該讓他吃點教訓,我打算關着他,餓他兩天。”
何兮還以為他純善寬容的性子,關一晚上就放了,沒想到他是這樣決定的,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按理說餓他三天都不過分,只是若真這樣做,吳橋肯定會鬧,将今天的事全部都捅到周以澄那裏。
何兮不想讓周以澄知道這些事,但也不想就這麽便宜把吳橋放走。
何兮暗暗思忖一番,又看周以澄一眼,打算先進去看一眼情況再說。
“你把他關在哪個房間?”
周以澄邁步帶領他進屋,指了指靠近樓梯旁邊的那扇挂了把銅鎖的門:“這裏,是儲物間,裏面只有排風扇,沒有窗戶。”
所以他想要走的話就只能通過這扇門。
何兮微微側着身子,一只耳朵貼在門板上,屏息聽了一會兒。
……他沒聽錯吧,是鼾聲。
吳橋居然睡着了?他剛才嚎成那樣,竟然還能睡着?
何兮無語地站直了身體,須臾過後又悄然瞥了眼身旁的周以澄。
“今晚發生的事,你還告訴過別的人嗎?”
“沒有。”周以澄否認的很快,黑眸對上他帶着些探尋的目光,突然反問,“你希望我告訴誰?”
他說沒有應該就是沒有,何兮挑眉道:“我就随口一問罷了。”
他雖然受傷了,搞得身上髒兮兮的有些狼狽,但是并不像原劇情那樣柔弱可欺,反而成功反殺将吳橋關起來了。
而且他應該是不想要裴輕淮大晚上的擔心,所以還沒告訴他。
不告訴怎麽行呢?裴輕淮必須得知道這件事才行。
何兮怕繼續說下去給吳橋吵醒了,于是朝着門外走去,站在荷塘邊往下瞄了一眼,腳下卻異常濕滑,他差點溜下去。
“當心。”好在周以澄及時扶住他,将他拉着後退了幾一步,“這水很深的,別靠太近。”
何兮又探頭朝那裏瞄了一眼:“我怎麽看那邊上有踩踏過的痕跡?你這身上的髒泥水該不會……”
周以澄似乎沒想到他如此洞若觀火,怔了怔,偏開頭不看他,低聲說:“是,他為了威脅我,将我推下去了。我……拼了命地才爬上來。”
何兮一聽火冒三丈:“他還推你下水?狗東西不想活了!”
原劇情是把周以澄打暈扔了,但現在吳橋看起來就想要周以澄的命啊!還好他聰明,否則指不定真出什麽事。
何兮現在不僅不想放走吳橋,還想一腳踹死他!
不過很快意識到自己剛才情緒有些過于激動了,何兮又趕緊找補了一句:“我都沒這樣欺負過你,他居然敢搶先!狗膽包天了真是!”
周以澄注視他片刻,偏開臉低下頭。
何兮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但是能看到他輕輕顫動的雙肩。
不是吧,哭了啊……
唉,看他剛才平靜的樣子,其實是強行鎮定吧。
他剛才說的簡略,但一路被挾持到這裏又是被掐脖子又是被推下水,各種驚險一定把他這朵小白花吓得不輕。
一時間何兮心底那股愧意又翻騰起來,伸出一只手,無措地不知道該往他身上哪兒拍,最後懊惱地收回來。
“哭什麽哭,不許哭!多大的人了。”
周以澄垂轉回頭來看他,眼眶泛着濕意。
“何兮,謝謝你在我需要的時候陪着我。”周以澄一手拽住他的上衣衣角,眸光水盈盈的,潋滟動人
何兮被他這眼神看得後頸都熱了熱,就好像自己是被他深深依賴的存在一般。
他反手不自在地摸了摸後腦勺,冷哼道:“我是來看你搞什麽鬼,不是來給你安全感的,別這麽自作多情。”
奇了怪了,周以澄這些話不應該說給裴輕淮聽嗎?怎麽是當着他的面說。
“就算如此,我看到你也很安心。”周以澄對他柔柔一笑。
何兮越聽越不對勁,趕緊轉開話題:“你這衣服,不趕緊去換一身嗎?”
周以澄是極其愛幹淨的,這樣髒兮兮的衣服一直穿在身上他怎麽能受得了?
“這是我出生之前我媽住過的房子,後來就搬到現在的家了。”周以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解釋,“我長大之後放假都是去秦阿姨那裏,只是偶爾過來打掃一下,所以這裏并沒有存放換洗的衣物。”
何兮一聽,不假思索道:“那你剛才怎麽不讓我給你帶?”
“我……”周以澄說着深吸一口氣,勉強笑了一下,“剛才根本沒能想到這個,忘了。”
看來是驚魂未定,忘記了說。
何兮心底對他憐惜更甚,語氣一下就軟下來:“忘了便忘了,明天早上回家換就是了。”
周以澄瞳眸水潤地嗯了一聲。
何兮彎腰撿了塊小石頭扔進了荷塘裏,發出咚的一聲。
“這處房子倒是很僻靜,周圍都沒有別的住戶。”
“确實,我媽當年可能就是想要這麽一份僻靜,才會選擇住在這裏。”周以澄俯下身,撿了好幾塊小石子遞給他,讓他繼續扔着玩兒。
何兮心念一動,突然問道:“周以澄,這麽多年了,你有沒有想過要找你的親生父親?”
周以澄看着他額前被夜風吹動的黑發,低聲道:“沒有。”
本來說太多容易暴露,但何兮也不知道出于什麽心理,又接着問一句:“你就沒想過,或許他是個有錢人呢?很有錢很有錢的那種。”
“他現在一定有自己的家庭,我沒必要出現,我現也不需要他。”周以澄回答的時候,語氣甚至有幾分淡漠,看起來是真的對這個事兒不在乎。
也是,如若他在乎,只要拿出寶石項鏈打聽打聽,很容易就會被喬易天找到了。
他不想自己的出現打亂父親的家庭,也習慣了沒有父親的生活,但他不知道,喬易天為了找他找得多辛苦。
不過,好在一切早有注定,到最後,他會跟自己的爸爸相認的,也會知道這個爸爸有多愛他。
荷塘邊蚊子太多,手裏的石頭還沒扔完,何兮正要回屋去,忽然頓住,側耳細聽。
“什麽聲音?”
周以澄望向他身後,臉色陡然變了,伸手拽着他後退兩步,然後絲毫不停頓将他打橫抱了起來。
等突然失去平衡的何兮緩了緩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在周以澄懷裏了。
……這熟悉的感覺!
所以為什麽又被抱起來了呢?!而且抱得如此順手!
何兮驚疑茫然間,往地上望去,從他剛才站着的地面掠過一條長長的黑影。
何兮看清後頭皮一麻,竟然是一條蛇!
何兮倒是不怕蚯蚓這類的,可一見到蛇就渾身止不住的雞皮疙瘩,趕緊拍拍周以澄的肩膀,指揮他:“快進去快進去!”
周以澄依言抱着他轉身朝屋裏走去,反腳踢上了門。
何兮趕緊從他懷裏掙紮下來,從未關嚴實的門縫裏往外看,那條蛇卻盤在荷塘邊上,看上去一時半會是不會走了。
何兮心裏又膈應又刺撓:“噫!它待會兒該不會爬進屋子裏來吧!”
何兮想起手裏還有沒扔完的石頭,微微探出身體,朝着蛇那邊連扔了兩個,結果蛇被驚怒了,豎起腦袋朝這邊吐信子,反而朝屋子這邊更近了些。
何兮吓得忙把門緊閉。
見他不安得抓耳撓腮,周以澄果斷道:“我去把它弄走。”
“啊?”何兮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吃驚地望着他,“你?”
之前來這裏打掃衛生有留下過一些用具在大廳裏,周以澄已轉身很快去找了一副手套和一個蛇皮袋,在他驚愕的目光中打開門走出去。
何兮這才回神,連忙拉住他:“你別去,小心有毒!咬一口了可不得了!”
“放心。”周以澄對他笑笑,“我認識這種蛇,沒毒的。”
“沒毒……就算沒毒那你不怕嗎?而且你以為捉蛇是撿繩子啊?哪有那麽簡單!”雖然周以澄奮不顧身救他為他打架,今天還“反殺”了吳橋,但在原劇情和人設的影響,何兮仍是潛意識裏覺得,小白花才是需要被保護的那一個。
比如像今天這種情況,應該是周以澄害怕蛇,被裴輕淮抱起來護在屋子裏,裴輕淮再去趕走蛇。
而不是周以澄擋在他的身前!
這種促進感情的劇情放在他身上,多麽的浪費!
“別擔心,沒問題的。”周以澄抽出自己的手,認真叮囑他道,“你好好呆在屋裏把門鎖好,先不要出來了,我去把它扔遠點。”
何兮簡直無法想象他居然敢去碰那玩意兒,啞然跟他潤澤的黑眸對視片刻後,卻油然生出一種十分可靠的安全感,他莫名覺得自己應該信任周以澄。
“……那你小心點。”
周以澄點頭,給他把門帶上了。
何兮背靠住門,心情很是複雜。
明明剛才還淚眼盈盈看着有些蒼白脆弱的人,此時就因為知道他害怕,一個人跑出去捉蛇去了。
這人怎麽總是對他這麽好呢?
而且,上次,這次……周以澄越來越多的地方讓他感到意外了。
何兮心神不寧,還是沒忍住打開門偷偷往外看,周以澄和那條蛇都不見了蹤影。
何兮跑出去,在荷塘邊的小路上翹首望着遠處,直到十五分鐘後才看到周以澄安然回來的身影。
何兮暗暗松口氣。
周以澄也看到他,腳下步伐明顯加快了些,很快就來到他面前。
蛇皮袋都他手上的手套都不見了,去那麽久,應該是扔在很遠的地方了。
何兮眼睛上下打量他,欲言又止。
周以澄任由他看,溫聲問道:“怎麽了?”
“就是突然覺得……”何兮眼神透露着由衷的崇敬,“原來你是一朵非常勇猛的小白花!嘎嘎猛!”
周以澄聞言,噗嗤笑出了聲:“你這是在誇我嗎?”他彎着嘴角,“談不上勇猛,我只是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
何兮因着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懵住,心裏一陣慌張莫名流淌過,張口胡亂道:“你幫我就幫我,說話這麽讓人誤解幹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喜歡的人是我呢,真是比剛才看到蛇還令我起雞皮疙瘩!”
“是嗎……”周以澄幽黑的眸子深不見底,定定地注視着他的臉,聲音低了些,“可是我對你确實是這樣,沒辦法控制。”
何兮發現自己越來越對他說不來什麽重話了,索性切了一聲,然後不說話了。
周以澄也安靜地望着他。
終于,半分鐘後,周以澄抓起何兮的手腕往屋裏走。
“回去吧,現在蛇沒了,可以安心地睡覺了。”
“問題是這裏有床可以睡嗎?”何兮沒有掙脫他的手,發出疑問。
“有,但是沒有床單那些的,睡床墊将就一下,可以嗎?”
何兮乖乖跟在他身側,撇嘴哦了一聲。
二樓有兩間房,但是就住一晚而已,周以澄就只簡單打掃了一個房間。
何兮躺在床墊上,果真不是太舒服,但也沒得挑了,調整了個姿勢,正要閉眼,卻發現周以澄站在床邊,拿着手機在撥弄什麽。
是給裴輕淮發消息嗎,還是……
何兮撐起身體什麽都沒看到,周以澄已經收好手機,然後把鑰匙從褲兜裏掏出來,放在旁邊的床頭櫃上。
何兮鬼使神差問了一句:“這裏面有樓下儲物間的鑰匙嗎?”
“有啊。”周以澄絲毫沒有避諱他,“最小的那把就是。”
“哦。”
周以澄在床上躺下。
何兮剛好又能清楚看到他脖子上的掐痕,他越看越覺得刺目,索性背過身去。
要是周以澄知道是他跟吳橋打配合,才害得他被挾持被掐被推下水……
何兮使勁地晃了晃頭,不再繼續想了。
“周以澄你打算就這樣鎖着他,後天晚上再過來放他走嗎?”何兮再次向他确認。
“對啊。”周以澄道,“怎麽了?”
“沒怎麽。”就是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怪異,他想了又想,還是覺得這不太像周以澄幹得出來的事,畢竟現在天氣太過于炎熱,關在那個小房間裏兩天兩夜不吃不喝,人是很容易出問題的。
可是周以澄又回答的這般斬釘截鐵。
應該是吳橋今晚做事實在太過分了,鐵了心想給他一個狠狠的教訓。
“睡吧。”周以澄熄了燈,在他身後輕輕地的說。
何兮閉上了眼睛,本來打算等他睡着了,下樓去看看的,可是困倦的他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但是也沒睡着多久,放在身側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他猛然驚醒,抓起手機一看上面的號碼,是吳橋打來的。
這狗東西,終于睡醒了嗎?
何兮動作飛快地給他挂斷了,在黑暗中爬起來,輕喊了兩聲周以澄。
周以澄似乎睡得很沉,沒有回應。
何兮起身穿好鞋,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了,又折返回來,抓起床頭櫃上的鑰匙,悄然下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