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何兮下樓之後,先是舉着手機照明四下看了一圈。
剛才周以澄去抓蛇之前拿工具的位置,有一個藍色的大水桶,何兮輕手輕腳過去拎起桶,這才走到儲物間門口,關了手機拿出鑰匙來開鎖。
他全程都很小心地沒有發出任何動靜,緩緩轉動鑰匙,取下鎖頭打開了門。
裏面亮着一盞不是太亮的燈,渾身髒兮兮的吳橋正坐在一張破舊的小竹床上煩躁地撥弄着自己的手機。
何兮疾步靠過去,吳橋擡頭看到了他進來,登時面露喜色。
“我艹你終于來了!”
他剛要站起來,何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沖過去将手裏的水桶倒扣在他腦袋上,然後一把将他摁倒在竹床上,邊揍他邊咬牙切齒:“你掐他脖子!你還把他推到水裏!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因為太突然了又沒有防備,水桶罩住臉擋住了視線并阻礙了動作,吳橋毫無反抗的餘地,被他揍得嗷嗷叫。
“我!我什麽時候推他到水裏!”吳橋惱怒又憋屈的聲音在桶裏回蕩,大聲痛呼,“是他把我推到水裏還威脅我!快停手!不要打了!”
“狗東西你還狡辯!”何兮更惱火了,又給他身上來了幾拳。
雖然不得不放他走,可是看到周以澄被他欺負成那樣,何兮不想就這麽簡單地放過他。
怎麽着也該給他吃點教訓才行!
吳橋罵罵咧咧,終于找到機會将水桶掀開了,他喘着粗氣,怒瞪着何兮:“你不是讨厭他故意幫我把他引來的嗎?現在又來為他打我,你他媽神經病啊!”
何兮活動了一下手腕,冷笑道:“你也知道是我幫你啊,那你還大晚上的威脅我讓我跑這一趟?揍你一頓算輕的!”
吳橋這一晚上一毛錢沒拿到不說,被周以澄推進水裏一通耍,好不容易從水裏上來了被痛揍,然後關進了這個小屋子裏。
本來睡得好好的,又被周以澄一通電話給叫醒。
他雖然惱火不解,但為了能離開這兒也只能按說好的給何兮打電話。
何兮來倒是來了,卻又是給他按住一揍!
吳橋氣到崩潰,急得青筋都直突突,他憤然叫道:“根本不是我叫你來的,我要是能跑早就跑了,是他……“
“何兮!”外面突然傳來周以澄急促叫何兮的聲音,“何兮你跑哪兒去了?”
何兮和吳橋同時都變了臉色。
何兮朝外面跑了一步,又趕緊跑回來,他沒想到這麽快就把周以澄吵醒了,眼下實在不知道該出去還是該躲起來,焦急地在原地轉了一圈後僵在原地。
吳橋也倉惶起來,最後怒罵一句:“今天遇見你們兩個真是算老子倒黴!”扒開何兮便跑出去。
他剛好迎面撞上已經走到門口的周以澄,怕又被他給抓住,慌張地伸手一推。
他今晚體力都沒多少了,緊張之下又沒用全力,可周以澄被他這麽一推,竟就這樣跌坐在了地上。
吳橋愣怔看了眼他,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正驚愕間,對上周以澄冷幽幽瞥過來的眼睛,頓時回想起這一晚被支配的恐慌,腦子陡然清醒,一秒都不再耽擱飛快地跑開,拉開大門落荒而逃了。
何兮也跑出來,看了眼被推倒在地的周以澄,作勢要追出去,嘴裏還高聲喊着:“我把他抓回來!”
周以澄在身後叫住他:“何兮,算了。”
何兮立馬折身回來扶他站起來。
“我……我就是想來看看他長什麽樣子,誰知道讓他跑了!”事後被發現和當場抓包還是有區別的,何兮難免心虛,他越心虛就越虛張聲勢,“都怪你突然出現吓我一跳,否則我剛才絕對能攔住他。”
周以澄站起來後第一件事卻是抓住他的胳膊,目光掃視檢查他身上:“我剛才聽到有人在叫,你沒被他傷着吧?”
何兮本來還在想該怎麽繼續應付呢,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他愣了愣。
“我沒受傷啊。”何兮面對他關懷的眼神,遲疑道,“我把他放跑了,你不生氣?”
周以澄搖搖頭:“不會生你的氣。”
“真的嗎?”
“真的。”周以澄甚至還對他微微笑了一下。
本來以為今晚經歷了那些,放跑吳橋後他多少會有點動怒的,可這人還是如此溫柔寬容。
給何兮一種好像無論自己如何鬧騰,如何胡攪蠻纏,周以澄都只會一笑而過不會怪他的感覺。
何兮眼睛又不自覺瞟向他脖子上的傷,愈發覺得自己實在不是個東西。
他也不繼續故意鬧騰了,手揪着自己的衣角,用眼睛偷偷觑他。
周以澄看他突然變成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強忍下笑意才開口道:“好了,上樓睡覺吧,明天還要早早回家一趟呢。”說完走過去将大門關上。
何兮朝儲物間裏看了一眼,見燈還亮着,也很積極地小跑進把燈關了,屋子裏登時陷入一片漆黑。
“你走前面。”出來後聽到身旁的周以澄說了這麽一句。
何兮不以為然走到他前面。
下一秒,一簇明亮的燈光照在他腳下,是周以澄在他身後用手機照亮。
真體貼。
何兮故意往左邊跳了一步,不讓他照,但是周以澄的燈光很快追過來。
何兮又往右邊跳,周以澄的燈光又很快跟過來,伴随着一聲輕笑。
何兮就這樣左跳右跳的到了樓梯口,緊随身後的周以澄按住他的胳膊叮囑:“樓梯很陡,你別頑皮了。”
何兮安分地上了兩階樓梯後,故意往下倒。
本來只是想吓唬一下他的,結果腰一閃,竟真沒站住。
好在他沒有倒在地上,而是倒進了周以澄的懷裏。
周以澄的臉一半燈光,一半陰影,在何兮的角度看過去,莫名有種驚心動魄的神秘之美,心都不由漏跳了半拍。
“都說讓你別頑皮。”周以澄扶着他的腰,無奈說一句,“差點摔了吧。”
這場景,這語氣,這氛圍,何兮突然覺得跟他似乎有點暧昧了。
目光亂閃了兩下,何兮手扶着旁邊的欄杆,趕緊站直了。
也不等他了,蹬蹬蹬先上樓去了。
周以澄望着他急匆匆跑走的背影片刻,無聲一笑,也擡步上樓了。
第二天一早,還在睡夢中的何兮被周以澄從床上挖起來。
“何兮,我叫的車已經到了,起來到車上睡好嗎?”
何兮還沒睡好,被叫醒後揉着眼睛歪歪倒倒地被周以澄牽着下樓,用他準備的水簡單地洗漱了一下。
天才蒙蒙亮,周以澄正鎖門,何兮站在荷塘邊打呵欠,想到什麽,轉身對着周以澄的方向拍了一張。
只讓他的半邊身影和側臉入了個鏡,就好像是不經意才拍到他的。
然後何兮把這張圖發了朋友圈,僅裴輕淮可見。
文案內容是:折騰一晚終于能回家了[怒火][怒火][流淚]
其實圖不是很清楚,但如果裴輕淮看到的話,應該能認出來。
認出來了肯定會忍不住來問他,到時候他就把昨晚的事有多麽驚險添油加醋地講出來,讓他後怕,讓他堅定決心解除婚約。
說不定這個任務還能成功。
周以澄很快過來了,兩人上了車。
何兮一路都在睡,中途醒了一次發現自己靠在周以澄肩膀上,靠得還怪舒服的。
何兮索性蹭了蹭,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繼續睡了。
周以澄果然是非常受不了自己一身髒污,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換衣服。
何兮雖然前一晚洗過了,但折騰了一晚,身上也都灰撲撲的了,從衣櫃裏拿了換洗的衣服也打算去沖個澡。
剛轉身,周以澄正好進來。
他一身淺色衣服,用毛巾擦着濕發,滿身沐浴後的香氣,膚色白膩無瑕,眉眼秀致,整個人如同雨後白蓮,純潔而清幽。
何兮抱着衣服不由怔了片刻。
他突然就想起第一次見到周以澄的情形了。
也是這樣剛洗完澡漂漂亮亮的走進來,對他的态度疏遠而冷淡,連話都不願同他多說。
可是現在……周以澄會對他溫柔笑,會對他說很多話,會關心他,還說願意為他做任何事……對他完全不同。
“你去洗吧。”周以澄對他笑笑,“我先出去有點事,待會兒到小區門口等你。”
何兮回神,哦了一聲,繞開他走出房門。
走了幾步不經意回頭看了一下,發現他拿了一張膏藥将自己脖子上的傷痕遮蓋住了。
何兮洗完澡換好衣服回房一看,手機有三個裴輕淮的未接來電,應該是看到了朋友圈。
何兮正要打過去,裴輕淮又打來了,他立馬接了。
裴輕淮開門見山,絲毫不廢話:“你昨晚去哪兒了?跟誰在一起?”
“昨天晚上……”何兮坐在床邊,半真半假地說,“我昨天找周以澄有點事,可是他很久都沒來,我很生氣就打電話質問,他說他回老家了,我不相信于是跑過去找到他,原來他是因為被一個遠房親戚給綁架到那兒了!”
“綁架?”裴輕淮驚訝。
他早上看到何兮的朋友圈,點開那張照片細看了很久,畫面中那個不經意入境的人影隐約有點像周以澄,但他不确定。
他只知道明明說是回自己家裏的人,卻是跟什麽人,去了什麽地方。
他打電話之前設想了許多,但獨獨沒有這種情況。
“對啊,為了要錢,他差點被掐死,還被那人推進水裏!”
然後,接下來裴輕淮聽何兮用五分鐘繪聲繪色地描述了周以澄當時的遭遇有多驚險和凄慘。
他終于沒忍住問了一句:“那他最後是怎樣脫險的?人沒事吧?”
果然很擔心吧,何兮把周以澄的脫險方法告訴了他,“他人沒什麽事,但是受到了很大的驚吓。”又接着臉不紅心不跳随口就編造,“你不知道,雖然把那個人關到儲物間,但半夜還是不小心讓他跑出來了,他逃跑之前還試圖攻擊我們呢!”
裴輕淮沒想到還有這一出,心都一下提起來了:“那你有沒有受傷?”
何兮道:“我沒有啊,但是周以澄被他推到地上了。”
裴輕淮聽到他說沒有受傷之後,氣息微微松了松,又接着問:“報警了沒有?昨晚發生這種事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因為是周以澄認識的人,他不打算報警。”何兮撇嘴,“不是我不給你打電話,是周以澄不願意說的。”
他怕你大晚上擔心才不告訴你,所以你別因為舍不得怪他而跑來怪我啊!工具人也是人!
趕緊地打周以澄的電話去安撫他心疼他才是正解!
裴輕淮卻以為他的意思是周以澄不願意這件事讓外人知道,便沒再繼續問下去。
正要開口說點別的,何兮卻以為他問清楚之後就沒話說了,道:“我要出門了,拜拜。”把電話給挂了。
何兮下樓到了小區門口,卻根本沒看到周以澄的人影,幹嗎去了這是?
因為時間還算早,何兮也沒打電話催,就蹲在一棵樹下用木棍戳着螞蟻。
結果戳啊戳,樹下的螞蟻全被他戳跑了,周以澄都還沒出現。
該不會是因為接到裴輕淮愛的電話,将他還等在小區門口的事抛之腦後,直接走了吧?
一定是的!
何兮拍了拍手,氣鼓鼓地站起身來。
肩膀突然從後面被輕輕拍了一下。
何兮下意識裏轉過身看去,猝不及防撲鼻而來一陣桂花甜香味。
何兮看着被遞到臉前的酥餅盒,完全出乎意料地傻愣住了。
原來他剛才早早地提前下樓是為了……
“抱歉,排隊耽擱了一會兒。”周以澄黑瞳中眸光流轉,沖他笑得明亮動人,“剛出爐的桂花酥餅,趕緊嘗嘗吧,不過要小心燙哦。”
周以澄對他笑過很多次了,可是何兮不知道是因為剛才蹲太久了,還是什麽別的原因,看着他幹淨漂亮的笑顏,竟一陣不由自主地目眩神迷,心跳如雷。
“何兮?”
直到周以澄感到奇怪,又喊了一聲,何兮才趕緊收回目光,手忙腳亂地接過他手中的酥餅盒,無意識說了一句:“原來你還記得這個。”
他遮掩什麽一般趕緊打開盒子,拿起一個還有些燙的酥餅咬下一口。
他并沒有自己說的那樣特別想吃,只是昨晚為了騙周以澄去那個巷子特意編造的謊話罷了。
“當然。”周以澄仍是對他笑着,“你說的,我都會記得。”
何兮手裏拿着半塊沒吃完的酥餅,回望住他真摯溫柔的雙眸,一時間,喉嚨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