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聽到喬灼言的聲音,周以澄和裴輕淮也轉頭望去。
喬灼言很快走了過來,剛才被擋了他沒看到,走近了才注意何兮原來也在旁邊,面色頓時僵了僵。
何兮也着實沒想到他會來,畢竟原劇情他是在店裏,難道,這就是劇情的自動修複嗎?
這兩人都沒去找他,他主動過來,這樣才能發生接下來的事。
現在人集齊了,自己這個多餘的人待會兒要不要故技重施裝肚子疼遁走呢?
由于喬灼言臉頰上青紫十分引人注目,根本令人無法忽視,裴輕淮一看到他就皺眉問:“你的臉又是怎麽回事?”
“我……”喬灼言短促地瞥了眼何兮,咬了咬牙才道,“今天中午有人來店裏找茬兒,我跟人打架了。”
本來的劇情是喬灼言怕他們覺得自己不僅離家出走還惹事,在再三追問下才說出來的,現在怎麽這麽快就坦白了?何兮在旁暗暗驚詫。
不過反正都是要說的,應該影響不大吧。
裴輕淮一聽他這話,沉着臉追問道:“中午的事你怎麽現在才說?除了臉上還有哪裏受傷沒有?”
“就臉上傷了一點,我也還手了,沒有完全吃虧。就是,就是……”喬灼言踟蹰着沒有繼續說下去了,兩只手在小腹前緊緊攥住,眸子微微一擡,目光不偏不倚剛好落在了何兮身上。
裴輕淮和一直沒說話的周以澄都順着他的視線,一齊看向何兮。
“……???”被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着,何兮嘴角猛地一抽,目光閃爍起來。
看什麽?為什麽都看他?
何兮的手都捂上自己的肚子了,正要裝肚子疼,結果戲還沒開演,喬灼言像下定什麽決心一樣,指向何兮接着道:“就是他被人用刀劃傷了手。”
何兮睜大眼睛,瞬間呆滞。
不是答應不說的嗎?怎麽回事這小孩,一點信用都沒有的!
“他是在你那裏傷的?”裴輕淮臉色都變了,“刀劃傷?怎麽還有刀?”
他說話的同時,周以澄眸光一緊,迅速上前一步捉住何兮纏紗布的那只手,急聲問他:“傷怎麽樣?重不重?”
裴輕淮表情難看地盯着何兮,想起中午的時候,還跟他打過電話。
如果那時候就受傷了,為什麽不跟他說?
“沒什麽事啊,不重,就破了點皮而已!”何兮回神抽回自己的手,狠狠瞪了喬灼言一下。
喬灼言接收到他的目光,臉皮明顯有幾分緊繃。
他語氣生硬地道:“我是答應過你不說的,但是我想了又想,你是在我那裏受傷,若是我就這樣當作什麽都沒發生,事後被……被人知道了又要狠狠怪罪我了,我可承受不起。”
他已經查了監控了,一切并不像何兮說的那樣是因為自保才出手,明明那人拿刀是要傷他,何兮跑進來從身後将那人制住,兩人搶奪打鬥間才被刀子劃傷。
如果只是自己受傷,他就不打算再追究了,畢竟今時不同往日,他離家出走在外一個人,能忍就忍,不能讓人覺得他只會沖動惹麻煩。
可是現在何兮因為自己受傷,他思前想後,總覺得心裏不安。
他說的怕被某人事後知道了狠狠怪罪也是一個理由,但還有個原因是,上次雖然不是有意的,可也确實是自己害得他差點摔倒玻璃渣上,心裏一直都很過意不去,這次,又為了救他受傷,就算這人嘴上不承認,可他真的沒辦法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所以他來找裴輕淮,是想找他幫忙找到那幾個混混,他要以牙還牙,出了這口氣。
可是沒想到,這三個人都在。
他索性也不管不顧了,就這樣全部說出來了。
“何兮,你跟灼言……”周以澄略微遲疑,“很熟嗎?”
何兮認識裴輕淮,裴輕淮認識喬灼言,可是每個人的社交圈都不一樣,這不代表何兮和喬灼言也一定認識,此前他未曾往這方面想。
可此時看來,這兩人不僅認識,可能還很熟,否則,他怎麽會去喬灼言的店裏呢?
何兮一聽這疑問,連忙在裴輕淮跟喬灼言出聲之前搶着回答:“認識認識,不過不太熟,我今天也是碰巧了才去他那裏,沒想到就倒黴被殃及了。”
喬灼言都暴露了,他現在再說兩人不認識也不現實。
索性就坦言認識好了,只要不被周以澄知道自己和喬灼言的真實關系就好。
好在裴輕淮應該是受過喬易天的囑托不要暴露他身份,所以沒有拆穿他,而喬灼言也只是瞟了他一眼,沒吭聲。
周以澄聽了何兮的話,回想起前一天在便利店看到外面一晃而過的人影,那麽自己沒有看錯,真的是他?
周以澄心底還有幾分疑慮,不過悄然壓制下去了,現在并不是他考慮這些的時候。
“灼言,那幾個人的臉你還記得嗎?”裴輕淮問話的語氣很平靜,但何兮已經注意到他周身明顯已經低氣壓了。
他在生氣。
他把喬灼言當親弟弟的,弟弟被這麽欺負,能不動怒嗎?
“記得。”喬灼言掏出手機來,打開來給他看,“我還存了監控的畫面,這幾個人的臉都有。”
“好。”裴輕淮這個“好”咬字極重,眼睛掃了一眼屏幕上的那幾張臉,“我會馬上找到這些人,他們一個一個的都別想好過。”
裴輕淮立刻撥了一通電話,對着那邊的人說了幾句,大意是要他們找人,又把喬灼言存的圖片發過去。
好好好,進入正題,要去找混混算賬了。
我得趕緊溜了。
“嘶,我肚子突然好疼……你們忙,我就先走了。”何兮捂着肚子轉身。
誰料,身體剛要動,就被一股,啊不對,是被好幾股力量挾持住,一步都沒邁出去。
何兮傻眼片刻,不敢置信地回頭。
裴輕淮和周以澄一人抓他一只手腕,而喬灼言竟然也扯住他衣服下擺。
見何兮望過來,喬灼言率先松開了手。
裴輕淮擰眉道:“跑什麽啊?跟我們一起去。”
“你為灼言出氣,我去湊什麽熱鬧啊?”何兮不滿嘟嚷,“我可不想又被誤傷!”
裴輕淮道:“我……”
“裴總為灼言出氣,我給你出氣。”周以澄握住他的手緊了緊,語氣很柔和,卻根本不容他掙脫,“一起吧,總不能白白被欺負。”
何兮一聽這話,瞥了他一眼。
心裏默默說道你這個小白花,不就是白白被我欺負嗎?今天倒是為我抱起不平來了,真是單純又善良。
而且話說回來,你這溫溫柔柔的,會打架嗎就幫我出氣?
“我不去,我自認倒黴。”何兮仍是不願,待會兒場景有危險發生,他又沒有主角光環庇佑,搞不好要遭受無妄之災的,他皺着臉,“況且我都說了我肚子疼,我要上洗手間。”
“那你就去上。”裴輕淮語氣幹脆,“我等着你。”
“……”
何兮跑去洗手間浪費了一會兒時間,又試圖趁着他們不注意偷偷跑掉,結果探出腦袋一看,只覺眼前一黑。
他們三個人都在外面,站位分散,但眼睛都看着這邊。
“好了嗎?”裴輕淮已經看到他了。
周以澄和喬灼言也在盯着他的臉。
何兮耷拉下肩膀。
這幾個人究竟是為什麽啊?周以澄姑且不說了,是想幫他出氣,可是裴輕淮呢?不可能也是的吧,還有喬灼言的行為更是難以理解,他真是摳破頭皮也想不出原因。
他們看起來真的很堅持,何兮怕自己再拖就耽擱任務的進行了,索性就不再反抗折騰。
去就去,待會兒躲遠點就是了。
一行四人上了車,裴輕淮查人很快的,他現在就找到混混所在的地方要去找人算賬了。
裴輕淮一路上打了好幾個電話。
周以澄拿來喬灼言的手機,對着他錄下的監控視頻看了一遍,還給他了。
何兮就縮在一邊,把自己當空氣。
車子在路上行駛了一段時間,到了郊區的一處舊街道。
這裏都是一些上了年頭的老房子,相比城區裏的繁華,這裏明顯要冷清許多,街上路燈都沒那麽亮,來往的人也少。
他們下車之後,有三個身高體壯的年輕男人走過來,恭敬地道:“裴先生。”
“走吧。”裴輕淮言簡意赅。
何兮知道這是他請來的人,目前來說都是按原劇情在走。
一行人穿過一條長窄的巷子,又走了幾分鐘,來到一個破舊的三層居民樓前。
門口的空地上,約莫八/九個男人正圍着一張大圓桌打着赤膊喝啤酒吹牛談天。
聽到那一陣頗為懾人的腳步聲,有人轉過頭來看到了他們,然後立即推了推身邊的人示警。
幾人都噤聲,一齊望過來。
以裴輕淮為首的人已經停在了離他們不到五米遠的地方,氣勢逼人。
這麽大陣仗,一看就是來者不善。
桌邊的人都站起來,臉色各異。
“輕淮哥。”喬灼言已經認出來,其中有三個人就是中午去便利店的人,憤憤地指向那邊道,“那幾個人就在裏面!”
裴輕淮目光在那些人中迅速掃視一圈,眸光微凝。
鬧事的少了一個。
那邊的混混也認出喬灼言了。
他們打架鬧事,蹲局子都是家常便飯,就算被人找上也不慌。但今天這幫人明顯是不好惹的,身後好像還帶了幫手。
可是不管怎麽樣,輸什麽不能輸掉氣勢,為首的那人張口便嘲道:“喲,被欺負了就喊家長啊!小屁孩,你是還沒斷奶嗎?”
“——我斷你十八輩祖宗!!”喬灼言忍無可忍,沖出去對着那人飛起就是一腳。
那邊的人紛紛都拎起了身邊趁手的工具,蜂擁而上,場面幾乎是一觸即發,瞬間失控。
裴輕淮和那三個男人也即刻迎過去,直接開打。
何兮一直在隊伍的最後面藏着,沒想到這麽快就開始了,看着那邊惡鬥的場面,腳步一點一點地倒退,想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周以澄跟原劇情一樣并沒上前。
不過他冷着臉,目光環視着四周,似乎在搜尋什麽。
他就站在混混們吃飯的那棟樓下。
何兮邊退邊忍不住往上面瞄,裴輕淮是親自沖上去打架了,以為把危險攔截住了周以澄這邊不會有危險,卻不會想到還會有人從樓上扔東西。
可是這時候他目測了一下,裴輕淮那邊正在狠狠揍人,離周以澄還有好幾步遠呢,就算上面有東西扔下來,裴輕淮真的能來得及救他嗎?
何兮不來還好,一來現場,又開始忍不住多加思慮,腳下的步子都慢了下來,就在緊隔壁樓的樓下停住了。
這裏總應該比較安全了吧。
周以澄突然轉過頭來,看向何兮。
周以澄邁開長腿朝他走近:“何兮,你別離我太遠。”
“我沒有。”何兮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站在原地沒動。
周以澄若有所感一般,往他站位的斜上方望去,頓時大驚失色。
他這個人,很少有這樣大的表情波動。
除非是真的有什麽非同小可的事。
這讓何兮本能的頭皮發麻,可越是這種時候,越是反應遲緩,他僵在原地,直到下一秒身體被一股大的力道猛撲在地。
緊接着,一聲震耳欲聾的哐當聲,地面都被砸得一震。
這一切就發生在電光火石間,何兮腦子都徹底懵了。
“何兮!”那邊傳來裴輕淮的驚呼,他焦急想過來,可是被人纏住了。
何兮腦子裏嗡嗡的響,根本沒留神有人叫他,表情空白地看了一眼壓在他身上的周以澄,又微微撐起身體看向自己剛才所站的位置,心髒猛地一陣狂跳。
這完全就是沖他來的。
而且這哪裏扔的是酒瓶,這TM扔的是一臺電腦主機!
酒瓶砸到可能還有回轉的餘地,若是剛才這玩意兒砸到,那他的腦袋就當場爆開了。
何兮渾身冷汗,哆嗦地抓住周以澄的手。
淦,果然他今晚不該來。
以為躲到旁邊樓就不會有變故了,可誰知,竟真的差點遭殃!
“別怕。”周以澄呼吸急促,但語氣卻聽起來鎮定,手輕輕撫摸他的後腦勺,“沒事了,沒事了,別怕。”
何兮怔怔失神地望進他溫柔得近乎蠱人的黑眸。
剛才是周以澄救了他。
要是一個不小心,他也會被砸沒命的。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主角,也不知道自己不會死,但還是不顧一切的撲過來救他……
周以澄本來正在安撫他,一道人影從樓梯下來,沖了過來。
正是剛才在樓上往下砸東西的男人。
周以澄轉過頭,眼神一凜,霍然站起身來,渾身寒意地對着那人一拳頭就揮過去!
那下手的狠勁兒,何兮看了都心驚肉跳。
裴輕淮會打架他是知道的,畢竟劇情裏都有,可是他沒想到周以澄也這麽會打架,而且還這樣出乎意料狠厲且充滿了殺氣的風格。
完全都不像他平常了樣子了。
何兮手腳并用地爬起來站着,看着周以澄幾下将那人放倒,按在地上使勁的揍。
那個人被打得鼻青臉腫,哇哇慘叫。
給點教訓就行了,再打就真的要出事了。
何兮忙過去将他拉住,試圖制止:“周以澄,夠了。”
周以澄猛地擡頭看向他,烏沉沉的眸子裏還有微來得及散去的戾氣,何兮被他這個眼神盯得心裏都咯噔好幾下。
周以澄喘息着,松開那人,一言不發地站起身來。
那個混混都不帶想要還手的,連滾帶爬地跑了。
何兮緩了緩,才說道:“真沒想到,你打架這麽厲害。”
周以澄搖了搖頭,看向他,低聲道:“我第一次打架。”
“那你……”怎麽這麽厲害!
“我認出來,他就是那個用刀子傷你的人。”
何兮驚訝的啊了一聲,說實話,他都沒認出來呢。
“就是他,我清楚記得他的臉。”周以澄眼神和語氣裏都有種說不出的認真和固執,“我說了,我要給你出氣的。”
他的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遞進何兮的耳朵裏,流淌至心間。
何兮眼睛都不會眨了,呆呆地回望住他。
說實話,周以澄說這話的時候,他根本沒當回事,甚至還覺得他根本不會打架有幾分懷疑和好笑。
今晚的劇情主題是他們三個,誰會只為了幫他這個配角出氣?完全不科學啊。
可沒想到這小白花竟然真的……
何兮突然回憶起,他剛才環顧四周像在找什麽,難不成就是為了特地找那個傷了他的混混?
這樣一想,就好像周以澄确實是一心一意為了他過來這裏。
何兮心底某個地方仿佛猝不及防被燙了一下,不知所措地移開視線。
“而且他剛才往下丢東西砸你,根本就是想殺人。”周以澄握緊了自己的拳頭,沉聲道,“我怎麽能忍得住?就算不會打架,也要用盡全力狠狠揍他一頓,讓你心裏解氣。”
何兮這張嘴向來會胡說八道,可此時此刻,他張了張嘴,卻仍是發不出聲音。
他不吭聲,周以澄垂下長睫,默默地盯住自己那只揍過人的拳頭。
他表情似乎有些不對勁,何兮終于忍不住問一句:“你怎麽了?”
“沒怎麽。”周以澄再擡眸看向他時,眼瞳微微含着水意,悶聲道,“就是剛才太用力,手有一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