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九十章
馬車哐當哐當動了起來, 往前行駛。
車內,丫鬟将窗戶的紗簾全部放下來,小聲跟顧運說:“姑娘, 昨日那掌櫃沒出來, 不見了。”
顧運擡頭:“你方才瞧見了?”
丫鬟點點頭,“臺面兒上沒人, 只有幾個跑堂的店小二幹活, 見着我們避得飛快。”
“那哪是避諱我們, 人怕的是那帶刀的。”顧運說。
小雙騎馬, 跟着他們車邊上走, 不時也說兩句:“難道是夜裏剛要偷東西就被司大人逮住了?”
顧運想着, 那掌櫃看上去也不像個蠢的,一副精頭精腦的模樣,若真是專門宰過路的行商客旅的黑店,昨晚上也不用特意提醒一句說他們這裏容易失盜了。
此事必然有因。
算了, 他們都要走了, 也管不上這些事情。
車走着,外頭街裏傳來賣糖葫蘆的吆喝聲,顧運聽着了, 嘴巴生津, 拉開一點窗簾, 叫小雙, 說:“去買點糖葫蘆過來, 好久沒吃這東西, 怪想的。”說着從錢匣子裏抓了一把銅板塞過去。
小雙接了錢, 打馬一溜,就去追那賣冰糖葫蘆的去了。
一會兒就買了一把糖葫蘆回來。
馬車不快不慢走着, 就出了鎮子。
顧運正咬着冰糖葫蘆,吃得開心,誰料,司桓肅忽然從前頭調轉過來,下馬,然後上了馬車,不過一下眼睛的功夫。
把個丫鬟驚得,回過神來,慌忙地,一溜煙爬出去馬車頭那裏,與趕車的同坐去了。
顧運更是不明所以,咽下最裏邊酸酸甜甜的糖葫蘆,望着司桓肅,疑惑問:“怎麽了?”
司桓肅看這姑娘手裏拿着糖葫蘆,嘴角都吃髒了,是見他進來,立刻乖乖巧巧坐在長榻上。
身上穿一身青綠配白的齊胸交領襦裙,瓷娃娃一樣的精致長相,倒很像個很聽話的。
他卻知道,這實是個主意大,不服人的,彎彎繞繞一堆心思,野貓一樣愛記仇。
現下看着他,都是半擡眼睛,高高傲傲,愛答不理。
他多看了幾眼,對面人就豎着眉毛要生氣。
“你看什麽看?誰叫你這麽看姑娘,不要臉。”
外頭孟誨拎着耳朵悄摸聲聽八卦,聽見不要臉三個字,眼睛都睜大了,狠狠吸了一口氣!哎喲,顧小姐厲害啊,都敢這麽罵他們大人,不得了,真的不得了喲。
一聽這話,就明白顧運是心裏還憋着那日的氣。
司桓肅挑了挑眉,片刻,方說:“待會兒你要同我去縣城,還是按原路先走?”
顧運一愣,旋即擰着眉問:“什麽意思?你要去哪個縣城,怎麽敢先丢下我?遇事了怎麽辦?不可以。”
她真的是受得夠夠的,不想再經歷一點意外,哪怕一丁點可能性,她都不想要,更遑論拖着一條不能走路的腿,遇事跑都沒法跑,找誰說理去。
司桓肅點頭,“那好,跟我一起去縣城。”
顧運伸手推了一下司桓肅,面露不滿,問:“為什麽,到底有什麽事。”
司桓肅才說:“雙榆鎮附近有盜匪盤踞,盜取過路商旅富戶財物,此地縣令失職了。”
顧運冷哼一聲:“原來這種事你也管?怎麽,是昨天那客棧的掌櫃給你告密啦?”
那客棧的确也并不是什麽黑店,掌櫃比一般人還是知道得多一點,為啥幾個賊子那麽久也抓不到的,他也不好明說,多嘴怕倒黴,總之是報過案後,每每衙門兵差過來走一趟也就如此了。
常有這些事,雙榆鎮漸漸地名聲也不好了,有些行商做生意的,寧願繞遠路也不經過這裏,生意不好做,掌櫃心裏一日日發愁,直到司桓肅他們過來,他一看他們,就知道一行不是簡單人,這才湊上去多說了兩句。
“這種盜匪,不及時清剿,很容易壯大,陰暗滋生,一地的風氣就被帶壞,一旦再與官府有什麽勾結,這周遭一片百姓的日子都不好過了。”司桓肅道。
顧運很是不解,“縣令敢勾結賊匪,使他治理的地方賊盜橫生,民怨沸騰,他頂上的烏紗帽還戴得住麽?再嚴重些,那項上人頭也是不想要了。”
司桓肅淡聲說:“連你都懂的道理,那縣官難道真是傻的?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顧運:“你若沒經過這裏,這事難道就沒人處理了?沒人向上報官?”
“丢失些財物罷了,又沒死人,不算個大案,越級報官,一般人聽着就先怯了,少有會這麽做。不過拖着一兩年,事态嚴重了再說。”
顧運聽着都把自己聽生氣了,那普通百姓的日子還過不過了?這糟心的地方。
“你腿如何了,可還好?”司桓肅忽然話題一轉,問起顧運的腿來。
顧運鼓鼓嘴巴,掰着指頭算日子,“好着呢,再過兩日夾板能拆了。”
司桓肅:“正好,去縣城與你拆。”
“什麽正好,不是順帶啊。”顧運咕哝。
“你不要順帶,我與你拆也行。”拆個板子而已,不在話下。
顧運真想一腿蹬過去,如果自己的腳沒受傷的話。
最後只能怒着一張臉,說:“請司大人下車吧,擠在裏頭,熱得很。”
又行了一日路,到了坪縣。
孟誨一早被派出去查事。
司桓肅果然惦記着顧運的腿,第二天清早,就請了個大夫過。
确定了大致沒問題,就把紗布解開,夾板拆了去。
司桓肅沒讓人大夫開什麽保養的藥方,畢竟是這小縣,他不認為這裏的大夫醫術會有多好。且在中州時,已經讓那裏大夫開過養身方。
雖拆了板子能動彈了,卻也依舊不能過分用腿,要細心養着。
顧運也能接受,這已經比每日帶着夾板的時候好受的許多。
司桓肅把孟誨叫回來保護顧運,他自己則一連幾天都往外跑,不見蹤影。
顧運看着天氣好,帶着丫鬟和小雙出門,孟誨給她推車。
打算見識感受一下本地的風土人情。
沒想到風土人情先沒見識到,倒是遇見了調戲人的惡霸。
“小娘子貌若天仙,真真長到爺的心坎兒上去了,跟爺回府,爺保管讓你你吃香的喝辣的。”
“別害臊,來啊,小娘子。”
顧運回頭看了孟誨一眼,說:“小孟大人,你長得不夠吓人,人家跟沒看見你似的。”
一旁的小雙氣呼呼盯着那群人,氣也氣死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去跟人拼命,被丫鬟給拉住,小聲說:“你別上去添亂,你這小身板,還不夠人家一棍子打的。”
顧運仗着外頭沒人知道她是誰,不跟人客氣,直接罵:“臭不要臉的東西,癞□□樣,看你一眼也吐了,怎的沒有自知之明?給我滾遠點!”
“臭娘兒們,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個面頰凹陷,形容猥瑣的男人,被顧運這一罵,瞬間氣得跳腳,一揮手,沖他身後的幾個護衛說,“給我打!把那臭娘兒們給我抓了。”
呼呼沖上來,嘩嘩被打得翻來覆去,一刻鐘不到,全部鼻青臉腫地倒了。
幾個軟腳蝦一樣的東西,再來十個八個都不夠孟誨發揮的,刀都沒抽,就打得趴在地上,胃裏的酸水直往外吐。
惡心得很。
顧運哼一聲:“小雙,拿鞋底,給我照着臉抽他們!”
“是,小姐!”小雙巴拉巴拉掉臉上的鞋子,幾步沖到那人面前,鞋底對着人,“啪啪啪!”抽了過去。
嘴裏一邊罵,“叫你瞎了狗眼,狗吠個不停,打不死你!白長根舌頭,再不會說話就給你切了!記得以後沒事別亂開口!”
把幾個人收拾得只會在地上涕泗橫流地不斷哀嚎,才算罷。
顧運:“倒黴催的東西,下次再敢如此,送你下去見你祖宗。”
說完一揮手,“走!”
幾人護着顧運,離開了。
那被打的人從地上爬起來,陰着臉,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又一腳踹上身邊的小厮,“狗東西還不起來,給我去查,那一群人什麽來頭,住在哪裏,敢打爺,我要讓他們死!”
顧運也不高興着,青天白日還要敢當街搶人,看來這坪縣,治安風氣可見一斑,真不是個好地方。
官府衙門難道是擺設?就讓這樣的人橫行鄉t裏?
她問孟誨:“你們大人呢?怎麽還不回來?”
孟誨也不隐瞞她,說:“大約查這縣太爺去了,看他對賊匪的事知是不知,可有勾連。若能解決,這幾天就地解決也好。”
顧運:“不能解決呢?”
孟誨說:“不能一時解決的,大概裏頭的牽扯就大了,大人沒功夫專管這些事,要移交中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