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大人, 你有沒有發現,顧小姐好像不太理你了?她上車的時候還與我說話來着,可是卻連看也沒看大人你一眼。”孟誨十分認真分析道。
司桓肅淡淡瞥了他一眼, “孟誨, 你是不是太閑了。”
孟誨摸了摸鼻子,“沒有!我不閑, 大人, 我去後頭檢查檢查。”說着趕緊牽着馬兒往後面去了。
後頭幾車都是行李, 孟誨圍着轉了一圈檢查, 沒什麽事, 就騎着馬兒溜達到了顧運那邊馬車旁邊。
顧運看見, 就朝他招呼一聲:“小孟大人。”
孟誨駕着馬又上前了些,跟在邊上慢悠悠走,一邊說:“顧小姐,你的腿怎麽樣?還好嗎?”
顧運搖搖頭:“沒事, 挺好的。”雖然路上颠簸, 但她車上墊了很軟和的墊子,再加上傷勢已經過了最嚴重的時期,現在骨頭沒那麽容易移位長歪了。
小雙聽了也跟着說一句:“小孟大人你放心, 我會照顧好小姐的, 不會讓她的腿磕碰着。”他兩只手撐在窗戶欄杆上, 一雙眼睛笑成月牙。
分明還是個小孩樣, 話說得倒滿。
孟誨忍不住伸手磕了一下人的腦門, 說:“就你小子機靈,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顧小姐的小童呢。”
小雙眨眨眼, “方才小姐還說,要把我從我家公子身邊要走呢。”
孟誨笑:“那你們姬公子肯定不答應, 你跑了,誰伺候他,不定還要到顧小姐面前來哭訴。”
顧運在旁邊聽着閑話,心說,還別說,那真像姬陶華做得出來的。
小雙哎哎了兩聲,與他們講起來自己公子,“你們不知道,我去公子身邊時才五歲,當時我們公子十三歲,因他課業完不成,岑師父要懲罰,但是每每板子還沒落下,公子就哭得好大聲,好不傷心,淚珠兒滾滾,于是師父就給公子取了個小名兒,叫嬌奴。”
顧運噗呲一聲笑出來了,“嬌奴?這可真叫人笑死,我說你們師父也是個好玩有趣的人,哈哈!”
別說顧運,孟誨忍笑忍得臉都要歪了,看那姬陶華每日打扮得風度翩翩,謙謙君子的樣子,再一想他叫嬌奴,當真十分割裂。
“哎呀,小姐快別笑了,都笑抽過去了。”小雙給顧運順順後背,“怪我,不應該說這些的。”
顧運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你把你公子小名兒抖落出來,回頭他要打你,你就來找我啊。”
小雙說:“公子他追不上我,打也打不着,嘿嘿。”
顧運歇好了氣,才轉了話頭,說:“對了,小孟大人,今天我們是在那裏落腳下榻?”
孟誨說:“我記得是有個小鎮,咱們應該能趕到。”
顧運聽孟誨這麽說,就在旁邊拿起自己路線繪圖小本記了一筆。
從前就說過,這是她的習慣,沒有走過的路會畫圖記下來,每次出行游玩到過的地方,都會寫游記和觀後感。大概是她看的雜書類比較多,經常看別人的游記,受了影響,也養成動筆記錄的習慣。
譬如這一篇就是中州篇,不管是中州城,還是後面的溫山別莊,顧運回來後都寫了文章。
不過她現在手上的,是草稿本,非是正式冊,只做記要,一般會在這一段路程結束後再重新整理編寫。
草稿小冊本是她讓人按照自己的習慣裝訂的,比一般的正常冊子小很多,便于随身攜帶,筆也是碳筆。
古時候的路除了官道寬闊平整些,其他的路都不太好走,小路很多,很容易走錯路,特別是遠行。故而識路的技能是非常重要。
司桓肅和孟誨他們因職業原因,經常在外出任務,身上的地圖都比普通人多很多,顯然這方面技能非常足。
他們晨起出發,中午只在途中歇了歇腳,吃了些幹糧充饑,一直到天黑,才到了孟誨說的那個小鎮。
前頭進鎮處,有塊半人高的長方形大石頭,小雙提着一盞小燈湊過去看,上面刻着‘雙榆鎮’三個字。
孟誨已經先一步快馬進去找下榻的地方。
因是晚上,許多店家,小商小販都關門收了攤,街上就顯得冷清。
不一會兒,孟誨打馬回來了,邊說:“這裏只有一家比較大的客棧,就在前頭。”
他們一行人,馬車就有四五輛,一進來,一條街道都快擠滿,好在是晚上,沒那麽多人,才不擁擠。
一看就知道定是哪個大戶人家出行,車馬齊備,普通人看兩眼吓得趕緊讓開,怕沖撞了貴人。
進了客棧,馬車往後院去。
掌櫃的告訴他們,說後頭馬房只有個跛腳伺候畜生的老頭,和一個七八歲的小子,他們這麽些行李,那一老一小可看不住,若是擔心,可出些錢,找兩個年輕壯小子給值夜。
司桓肅聽見這話,回頭,看着人:“你們這裏治安不好?常有賊匪?”
照常理,一般小偷小摸的都不會對他們這樣人多的隊伍動歪心思,是怕有那個心沒那個命。
掌櫃的一看司桓肅氣勢不凡,身上還配刀,知道不是個普通人,忙笑着說:“以前沒有,打從去年起來,不知道怎麽了,凡有商旅或者富家出行經過在此下榻,就容易丢行李,那些行商運貨的,幾車的貨,一晚上被偷走,早上起來還不知道是誰,哭都沒地方哭,報官也找不回來,最後只能自認倒黴。”
孟誨皺眉:“一年多時間,那麽多出事的,都沒查出來?官府做什麽吃的。”
掌櫃的連忙哎喲哎呀兩聲,“這位大人,可不敢這般說。”
孟誨嗤了一聲。
司桓肅眯着眼睛繼續問:“是只你們店的客人丢失行李,還是別的客棧都是這樣的情況?”
掌櫃老實回答:“這鎮上一共就三家客棧,屬我家最大,那些大隊車馬自然容易在我家下榻,故而看起來我們這裏丢的東西多,可其餘兩家也是有的,并不是獨我一家的問題。”
司桓肅掏了一錠銀子扔過去,說:“叫你的人看好了。”
樓上顧運在房間裏梳洗,一面叫小雙去看看那兩人在下面說什麽這麽久。
不大會兒,小雙噔噔噔上來,小聲與顧運說:“掌櫃的說他們這邊常有盜賊偷東西,叫司大人他們看好行李。”
顧運:“有賊?不用擔心,什麽賊膽子這麽大,敢偷到日司桓肅頭上,今夜不來還好,真要來,恐怕就要栽在司桓肅手上了。”
小雙嘀嘀咕咕,“司大人還給了掌櫃的一錠銀子呢,請人幫忙看行李。”
身後丫鬟給顧運散了發髻,拿篦子給她通頭皮,梳開了舒服了,最後頭發編成兩個粗黑油亮的麻花辮垂在身前,讓她好睡覺。
顧運擡了擡下巴,意有所指,說:“他哪裏用別人幫忙看東西,那位司大人耳朵靈着,耳朵利着呢,有個風吹草動他就先醒了,還用得別人?”
小雙不解:“那司大人為何要給銀子?”
顧運淡淡說:“必是司桓肅覺着掌櫃有哪裏不對,小雙,你可要看好了,這掌櫃啊,指定也要栽司桓肅手裏呢。”
小雙瞪大眼睛,吸了一口氣,“小姐的意思是,這是家黑店,掌櫃是壞人!”
顧運捂嘴打了個哈欠,“我亂猜的,管他呢,有司桓肅在,還能讓我們被欺負?我要睡了,你也快去歇息吧。”
小雙憂心忡忡回了隔壁房間,然後決定今晚不睡覺,他倒要看看,是什麽賊匪這麽大膽,他們這麽多人都敢偷上來。
打定主意後,他衣服也不脫了,就坐在椅子上,支着眼睛,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知撐到了什麽時候,忽然吧嗒一聲,臉往桌子上一歪,徹底呼呼睡迷糊了過去。
等第二天睜開眼,已經是天光大大亮。
小雙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回過神來:“嚯,沒人來偷東西啊。”
出門去廚房打水洗漱完,順手端了茶水給顧運送去。
屋裏,丫鬟正給顧運梳了個雙圓髻。
小雙過來,眼巴巴說:“小姐,昨晚上好好的。”
顧運被他逗笑了:“那多好啊,不然你可睡不成覺了。”
小雙心說他昨天本來是準備熬一夜的,不過沒熬過去!
顧運腿腳不方便,就沒有出房門用飯,丫頭給她端進屋子裏用的。
不過要下樓,還是要跟昨夜一樣,得司桓肅來抱。
約摸估算着時辰,司桓肅就進來了。
顧運挺着腰坐在圓凳上,瞥了一眼司桓,立馬又把眼睛挪開了。
司桓肅問:“好了?”
顧運吸了一口氣,才默默張開了手。
司桓肅上前,攔腰打橫一下,就将人t抱了起來。
擡腳往外走去。
早上這客棧人多,顧運不想讓人當猴子看,把臉轉向內側,閉着眼睛,埋在司桓肅身前去了。
心裏罵了一句“好煩。”但還是只能這樣,一路趴在人都胸膛,氣呼呼被人抱進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