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看過顧運後回去, 孟誨已經等了好久,立刻上前,附耳小聲道:“梅氏有動作了。”
司桓肅眯了眯眼睛。
心想, 那個女人, 給她一點機會,就一定會利用到極致。
司桓肅小時候冷眼觀察過梅氏, 曾經心裏一日比一日厭煩對方, 因為梅氏與司樾兩人, 是他母親痛苦的根源, 将他母親的美好與溫軟一點點踐踏。
那時候, 他沒有辦法拯救已經漸漸陷入病态漩渦沒有能力掙紮出來的母親, 更不可能與外人一樣責怪她軟弱無能,因為司桓肅清醒地知道,那是她母親無掌握的能力,她天性裏骨子裏血肉裏乃至于整個人都是由善良滋養出來的, 與惡鬼自然天差地別。
惡鬼卻腐蝕了美好。
他更曾一度想過, 如果早點出手解決這兩人該有多好,那樣母親就不會離開。
司桓肅有時候看自己,也會生出厭惡, 厭惡他一半的血肉, 他知道自己母親不同, 或許他骨子裏同樣繼承了司樾天生惡性的一面, 所以才會如此冷血。
他手刃司樾時, 對方身體裏肮髒腥臭濃厚的血液濺在他身上、臉上的時候, 他心裏想的是, 原來,這人的血也是熱的。然而那一刻他的心冰冰冷, 沒有絲毫波動,仇恨充斥着他的內心。
是記憶中母親溫柔的臉龐将他從深淵底拉到了懸崖邊,不肯讓他掉下去。
司桓肅就停頓那麽一下,梅氏就從他的刀下逃走了。
七年後的今天,在這別院山莊,司桓肅看着這一場貓捉鼠的游戲。
昏暗的環境裏,樹影婆娑,傳出隐晦聲音。
與梅姨娘勾搭成奸,被她蠱惑,為之行通家之便的人。
誰都沒想到,會是柳氏的兒子,司柏延。
這一對不倫的野鴛鴦,避開了二老爺,柳夫人,在昏暗的樹林子幽會,抱着撕扯着黏膩惡心地交融。
梅姨娘汗水涔涔,語氣幽幽在司柏延耳邊蠱惑卻堅定地吩咐,“我讓你做的事都做好了麽?明日中午,馬車到山腳下接應我,我會跟着每日送菜的車出去。”
司柏延虛虛喘着氣,“你放心,都已經準備妥當,只不過為什麽要中午走?晚上出去不是更安全,我擔心你。”
“晚上?少爺,晚上你爹就要來找我了,你說我還走得了麽。”梅姨娘癡癡地笑。
司柏延臉一紅,立刻就說:“那就中午走。”
他心裏已經做着梅氏離開司府後,被他金屋藏嬌藏在外頭,兩人做一對快活夫妻的美夢。
“我放你那裏的東西,你可收仔細了,明日記得帶上。”梅姨娘又說。
司柏延撲上去一把抱住梅姨娘,喊着:“梅娘,你放心,你的話我哪敢不聽,都收得好好的……快讓我抱會兒……”
司桓肅悄無聲息地離開。
心下淡漠想道,未曾想司樾竟然有了個接班人,也是個腦子廢掉的。
孟誨都不用吩咐,只跟司桓肅一個示意,轉身就下了山。希望他們說的東西就是司桓肅要找的那件,司柏延的院子,私宅都自然逃不一番暴風雨洗禮似的搜查。
翌日一早,司大姑娘和司二姑娘就被大奶奶安排大少爺給先送了回去,她自己先留在這裏照看顧運。
顧運白日在屋子裏在看書,聽丫頭們說話。
就這麽一個平凡的中午,梅姨娘在司柏延的幫助下逃出了溫山別莊,一路上了司柏延安排好的車,車裏等着的是她的心腹丫鬟。
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尾随。
梅姨娘一上車,立刻問:“那樣東西,司柏延拿來了沒有?”
丫鬟點頭回答:“拿來了,在這裏!”說着從車鬥裏掏出一個包袱。
梅姨娘打開一看,裏面放的正是一個蛇身上首器物。
只是她不知道她手裏這個已經是被調了包的假貨,真正那件,早就被孟誨帶着人搜走。
丫鬟也沒問這件東西到底有什麽用,她盲目地相信着梅姨娘。
司桓肅也很想知道,梅氏為什麽會知道這件東西,她又想去投靠誰?
至于司柏延,顯然不過是梅姨娘随手利用的一個工具而已。他還以為梅姨娘會去自己給她安排的院子,此刻在溫山別莊中幻想着等一切塵埃落定,梅姨娘就會是他的人了。
梅姨娘回到城裏第一件事是先悄不聲換了一身打扮,使了個計将趕車的車夫支走,自己帶着丫鬟消失,然後七彎八拐,在一處隐蔽的地方停留藏身,并沒有立刻離開中州。
司桓肅他們一路跟蹤到此,方對孟誨說:“讓人十二個時辰一眼不錯盯着這兩人,我要看看,她到底要幹什麽。”
孟誨點頭。
司桓肅先行離去。
別莊上,白天,柳氏帶着幾個女兒去與一些府的人見面,在宴會中游走。
一直到傍晚,柳氏吃過飯,閑心起來,有意為難梅姨娘,讓丫鬟去叫人過來與自己捏腳。
下人去了又匆匆回來,回說:“夫人,梅姨娘不在屋子裏。”
柳氏冷冷一笑,“這人賊精着呢,怕是防着我叫她,早勾着老爺跑那邊去了。”
狠狠呸了一聲,卻也再懶得去司荇那裏鬧,她現與二老爺竟有些互不幹涉的意思。
因而,兩人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發現人不見了。
柳氏與二老爺一對眼,心裏第一個想的是司桓肅下手了,只是不敢确信人是已經被殺了,還是被抓了起來。
不管如何,當即第一條是将帶來的下人嘴巴都封上,不許他們多說一個字,若有敢多嘴多舌的,一概拖出去打死不論。
柳氏向來是個厲害不心軟的,誰敢挑釁她的話,不過是戰戰兢兢,嗫喏應下。
但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就算司家自己的丫鬟嘴巴緊,可是這院子裏伺候的不只有他們的丫鬟,好端端少了一個人,誰不知道。
不多時,悶在屋子裏養傷的顧運都知道了。
因這幾日天氣好,就算是在山裏,中午也隐隐有些熱起來,顧運為了快些養好自己後背的皮外傷,在屋子裏就沒一層一層穿衣裳,只系着肚兜,大奶奶來看見了先笑,待再看她背後被退去的青青紫紫色,複又心疼起來。
坐在榻邊,叫丫鬟拿藥膏來,親自給她搽,大夫說過,這膏藥就是要多多的塗抹,才好得快。
“衣服多了捂着,的确不容易恢複,我記得家中有一種輕薄的軟紗,回頭找出來與你做幾件外裳,你養傷在屋子裏穿正合适,這樣光着背可凍着你,就算天氣熱了也不行。”
顧運歪頭笑說:“我就晾這麽一會兒,不然藥全黏衣裳去了。”
好在屋裏只留了兩個自己的丫鬟,其餘的都打發了出去,大奶奶也是怕外面那些不知根底的人亂嚼舌根。
“這些伺候人的,你別瞧着在你跟前老實,哪一個不是碎嘴的。”大奶奶細聲與她分說,“我方才從外面過來,就這麽點路,就聽見有人說那邊司家的閑話,說他們院兒裏有個姨娘平白不見了,恐怕是與私奔跑了。咱們能聽見,別府上的肯定都聽見了,你說那邊司府還有臉?”
顧運聞言點點頭:“正是呢,原來嫂嫂也聽說了,中午他們送飯過來,我趴在窗邊上聽了兩耳朵,心裏還奇,竟然是真的麽?”
大奶奶說:“不與我們相幹,我們也不管那些,随他們說去。”
大奶奶為人正直,并不是個愛講人八卦的人,哪會在一個姑娘面前過多說這些的閑話。
顧運心裏好奇得癢癢,這會兒也臉紅不好意多問,大奶奶守着她背後的藥吸收t,給她穿上衣裳,才離開。
顧運撓心撓肺想知道這事與司桓肅有沒有關系,眼巴巴想着人今日會不會過來。
等了一天一夜不見個人影,第二天,丫鬟抱着一堆衣服過來了。
“大奶奶送來了麽?”顧運坐在榻上問。
丫鬟搖搖頭說:“是王妃叫人送來的,說這些是軟羅雪紗,南邊兒那邊才産的,十分難得的料子。”
顧運心想,敢是聽見昨日大奶奶與她說的話了?
一遍伸手摸了摸,果然是好紗,觸手細細綿綿,極為軟和,一共六匹,都是嫩亮好看的顏色。
便笑了說:“這麽好些,我一個人也用不完,回頭拿去分給兩個姐姐一些好了。”
昨天等一下午,今天又等了一天,也沒見着司桓肅的人影,顧運心裏還尋思莫不是人已經回去了?
沒想次日人就來了。
還不是自己獨來,後面還跟這個人,顧運見人背着藥箱,就知道是大夫,只不知為何不是原先那位。
只當是換了人複檢。
檢查完,新大夫給顧運新開了藥方,說之前那個不用再吃,現開的這一味藥,每日只在中午喝一次就行。
這可好,顧運聽了當即揚起笑臉,讓丫鬟拿銀子賞人,那大夫笑着接了,又囑咐了些服藥期間的忌諱,方退了下去。
顧運還沒來得及問那梅姨娘的事,倒是司桓肅先說話:“現與你改了藥方,若三餐再不好好用飯,可就說不過去了。”
顧運聽得愣了愣,心說什麽時候還管起她吃飯的事情來了?怎麽跟她大姐姐似的。
再說,她從來也不是挑食的,不過是喝藥時容易被影響胃口而已,以後不喝藥不就自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