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好, 那就當本大人說錯話了。”
司桓肅見顧運猛地挪動,跪站起來,一時又胸口呼吸急t促上下起伏, 瞪圓了眼睛, 當真一副萬分生氣模樣,不免默了一會兒, 好歹想着她才剛剛吃過藥, 不靜靜地躺着, 卻又動怒, 挑起心裏內火, 豈不驚了藥性?
上回大夫就說這姑娘病起最先反應是脾胃不熨, 故而易吐。現在果然看來這樣,這番不過吃了兩帖藥,就連飯也吃不下去。再生起脾氣來,別将才吃進去的藥急着吐出來。
是以讓了一步。
哪想顧運聽後, 險些沒氣個仰倒, 一下沒注意,動着傷腿,立馬“哎喲!”了一聲。
司桓肅眉頭一擰, 幾步上前來, 将自己手上的刀放在一旁小桌, 把顧運扶穩了重新坐好, 又去看她的腿。
那腿上打了石板固定的, 包紮得很緊, 但也不能不仔細。
“再胡亂動, 移了位,骨頭長歪, 你就得吃一次疼,重新正骨,不然真變成瘸子了。”
顧運心裏怦怦地,也害怕,立馬摸了摸傷腿,等撞的那一下疼慢慢散過勁去,确定沒有二次傷害,心才落回原處。
不敢再任性,只是抱怨了司桓肅一句:“你不要再來招惹我。”
司桓肅嗤聲,“好心來看你,倒怪我來招你?”
顧運臉往枕頭上一靠,“那你別來了,反正兩位姐姐今日晚上就要下山回去,待過得幾日,我腿上好些了,能挪動,也要立刻回去的。”
而這春日宴,第一場辦完,接着還有第二場,第三場。這也是規矩,本來就是個興師動衆的宴會,又選了這麽個好地方,除了寥寥幾個自說家中有事的人會先走,大多數送都會參加完。
司家這是屬于意外。
顧運忽然想起來司桓肅那些事,讓他把耳朵湊過來,放低音量,問:“你的事情進行到哪一步了?”
等了一會兒,才聽見司桓說:“原本可以讓你看回熱鬧,可惜你腿傷了,熱鬧自然看不成了。”
顧運眼睛一下就放起亮亮的光,問:“如何了如何了?雖則不能看熱鬧,但能聽啊,你與我說說也是一樣的。”
司桓肅忍不住,伸手曲指,在顧運頭上用力敲了一下,然後将她腦袋推開,遠了些,慢聲道:“這是什麽地方?你又當我是做什麽活的?說書先生?”
是別人的地盤,一屋子伺候的下去……雖然說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都自覺站到旁邊或外間去了,但也的确不是說私話的地方。
顧運遺憾地把話收了回去,“哦,罷了罷了。”
司桓肅站了起來,看着她說:“九小姐,這幾日好好養你的傷吧。你這模樣,見人都難,豈不知上害你受傷的人看見,恐還要得意。”
這樣一說顧運可受不了,登時無語起來,“你可不知道害我摔馬的人原來是這王府裏的小姐,怎會有這樣的人,給馬兒下藥,說原本是要報複她的妹妹,就我倒黴,先把人家的馬騎走了,才受了這無妄之災!你說氣不氣!延平王妃已經來給我賠了禮,她态度又極好,叫我連對着她抱怨都抱怨不出口了。”
司桓肅心說自己怎麽不知道,他們這位九小姐心性還是單純,若非自己出面,這事延平王爺王妃只怕早就壓下,不令這樁家醜傳出去,顧運只能吃啞巴虧。
真要這樣,這人恐怕要心裏要委屈死。
這事擱誰身上不跟吞了只蒼蠅似的惡心。
那害人的心就是毒,從馬上摔下來多危險,難道她都不知道嗎?顧運斷了一條腿,每天只能躺在床上不說,忍受着骨頭皮肉慢慢生長的疼痛,一日一日地吃苦藥汁子,這每一件,都是難熬,煎熬,是她原本壓根不用遭受的。可夜晚躺在床上的時候,顧運只要一回想那天的情景,心裏還是不由得一陣一陣後怕,然後覺得她斷了一條腿,已經是非常幸運的了,若沒那麽幸運,倘若是摔斷了脊椎,她是不是就癱瘓了?再嚴重點,腦子摔到,更有可能當場死了。
她若死了,現在又怎樣呢,愛護自己的祖父祖母,爹娘,少不得一場悲痛。
這邊也跟着亂,至少,司家,是一定會陷到內疚之中的,還可能與自家從此有了隔閡。
誰都不想這樣的事發生,所以,顧運事後真的慶幸過。
現在她知道弄出這些的是誰,卻不知道還怎麽辦了。
她能打殺了楚飛鸾嗎,不能,因為別人看着她,還都說是好好的,不過是斷了一條腿。
王妃仿佛還很大度,說過兩日讓楚飛鸾來給她賠罪。
顧運諷刺地想,怎麽賠,負荊請罪嗎。
“我難道稀罕她的負荊請罪?她給我磕頭下跪,我身上的傷,腿上斷了的骨頭,難道就能長好了嗎?”顧運就此事心裏生出無限的委屈情緒,說到底,她報複不了楚飛鸾,她只能自認倒黴。
司桓肅看着顧一下又變的難受委屈的神色,淡淡想,她若在自己面前哭,看在顧家的面子上,他可以幫她解決那個人。
對司桓肅來而言,做了惡事,就要承受別人随之而來的報複,是理所當然事。
等從自己的思潮中抽出來,看着顧運逛街白皙的臉蛋,靈動的眼睛睫毛撲閃撲閃,哪裏有一點淚水痕跡。
便是短暫蹙了一下眉又松開,自然而然說:“怎麽不哭了?”
把原本在兀自生悶氣的顧運有聽愣了,“啊?我為什麽要哭?”
司桓肅伸出手,粗糙布繭的指腹從她眼尾那麽一按。
弄得顧運瞬間炸毛,“疼死了!”
司桓肅又若無其事收回手,回答她上個問題,“你沒辦法報複她,我可以幫你。”
顧運揉着自己的眼睛,“怪我自己倒黴,背時,你別摻合了,有你什麽事。我不能把人打了殺了,那就讓她給我下跪道歉好了。”
司桓肅嗤地一聲,“九小姐,你不能殺她也多得是法子報複。就拿眼前最容易的一種來說,延平王妃要給她這個女兒說親,若想讓她吃些苦頭,只要給人擇一個外面光鮮裏頭糟糠的夫家就夠了。”
話還沒說話,顧運就趕緊打斷,豎着貓瞳氣呼道:“我還去管她的親事?有那些時間我做什麽事情不好,我犯不為一個壞人費腦子,你也不許插手這樁事。我想明白了,你看,她連自己的姐妹都害,必是個心狠毒辣的人,卻又不甚聰明,從她草草犯事很快被人揪出來,就能看出來,是個不周全手段淺薄的。既壞,又無能力,幹了一件壞事得不到處罰,以後再犯,難道還能幸免,我看是不是人人都能饒了她。”
“所以我說,這人只要依舊這般毫不悔改,日後的下場一定不會多好。”
顧運這屬于是用一種良好的設想,類似于那種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式的自我開方法,讓自己心平氣和地把這件事放下去了。
而司桓肅默然了片刻,忽然想起來顧運說寧願自己受傷也不想讓司家姑娘受傷的話。
原來,皆是因為這樣。
她不想司家因她的事費神。
不想司家會因為自己‘得理不饒人’與延平王府生出龃龉。
這些人是親眷,卻不是血親,顧運的心裏有一條底線,她知道自己不能過度。
“好,我不插手。”司桓肅冷靜說道。
顧運算是自認了倒黴,把這件事從腦子裏抛開,不占據自己腦容量和讓它支配自己的情緒。
而楚飛鸾,卻在春日宴上對司桓肅着了迷。
嚴格來說,司桓肅其實并沒有去那邊的流觞曲水宴,想也不可能一個指揮使真過去了,不把那些人都吓住了。他只是應了延平王爺邀請,與另一衆會武會騎射的大爺公子們,一起春獵了一會兒。
楚飛鸾原本是準備私下去找他父王認認錯撒撒嬌求人原諒。
然後,就看見了司桓肅。
一身英武,氣質肅殺冷淡,生得龍姿鳳章,面容英俊絕倫,騎在馬背上,高高在上,姿态那般随意。
連自己父王在他面前都親和陪笑。
“那位是誰?”楚飛鸾心內微微波動,眼睛依舊一瞬不錯,問身邊丫鬟。
丫鬟見王爺都要走了,那邊都是外男,小姐未免失了禮數,忙将人拉扯回來,而後才說:“那位就是京城過來的,稽查司的指揮使,惹不得的人物,姑娘咱們還是快些回去罷。”
“原來他就是指揮使。”楚飛鸾心想,從未聽說過這人相貌如此俊美,簡直像個,像個,玉面閻羅。
她心潮湧動,心不在焉跟着丫鬟回去了。
晚間,她的奶嬷嬷從外面打聽消息回來,悄悄與楚飛鸾說:“老奴t打聽到,昨日傍晚,五姑娘悄摸往王妃院兒裏去了一趟,待了得有兩刻鐘,說了些什麽不清楚,可想也知道,必是她告發了姑娘,或許還說了些不中聽的,王妃才将事情又都告訴了王爺,繼而連累了姨娘。”
楚飛鸾将茶杯往桌上一磕,神色陰狠,口中罵:“那賤人,跟她那個不要臉的姨娘一樣,慣會裝模作樣迷惑人,早晚我要給她些顏色瞧瞧!”
“姑娘別急,除了這樁,正經還有一件緊要的。”奶嬷嬷愈發放低了聲音,“聽說王妃在與姑娘相看親事,就在這幾日來的這些人府裏頭。”
楚飛鸾心一動,“可是真的?”
那奶嬷嬷連忙保證,“王妃院兒裏買來的消息,指定出不了錯,所以姑娘你最近也提留着神。”
楚飛鸾一句沒聽進去,陷入了自己想法裏,既然要給她說親,為何不能是那位指揮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