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
第 6 章
(十八)
“這位男士陣亡。”狗說道。
“貓受到第一點傷害,發動技能,從牌組裏翻出一張牌。”貓翻出一張牌。“結果為紅桃。根據技能效果,貓抽一張卡,狗抽一張卡。”
“狗于回合外獲得一張卡,發動技能,從牌組裏翻出一張牌。”狗翻出一張牌。“結果為紅桃。根據技能效果,狗恢複一點生命值,貓恢複一點生命值。”
“貓受到第二點傷害,發動技能,從牌組裏翻出一張牌。”貓翻出一張牌。“結果為紅桃。根據技能效果,貓抽一張卡,狗抽一張卡。”
“狗于回合外獲得一張卡,發動技能,從牌組裏翻出一張牌。”狗翻出一張牌。“結果為紅桃。根據技能效果,狗恢複一點生命值,貓恢複一點生命值。”
“傷害結算結束。”貓冷冰冰地說道。
一段長之又長的結算。
總而言之,場上一切照舊,除了曾岑的陣亡。
伊茹的震驚覆蓋了一切情緒,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桌子上的卡牌,而後看向貓和狗,忍不住說道:“你們翻出了四張紅桃!你們運氣可太好了!”
忽然伊茹正要鼓掌的手被一只大手按住了。曾岑的臉宛如打字機上的稿紙,起初空白的紙上浮現出一行行的漢字。伊茹看着他的眼神,想起了那個時候——初中暑假的中午,精力無處釋放的伊茹用剪刀把自己的頭發剪得七零八落,仿佛一只掉了毛的癞皮狗,“人間容不下我這麽美麗的天使。”伊茹辯解道,被吵醒的曾岑睡意全無,看着她,臉色凝重,寫滿了對未來的擔憂,而後他送給伊茹一頂帽子,或者說他将這頂帽子縫在了伊茹的腦殼上,直至暑假結束——總之便是這麽一種眼神。
“繼續打。”曾岑把卡牌塞進了伊茹手裏。
“我輸了。”伊茹氣惱地埋怨着。“我一個人贏不了。”
“我知道。”曾岑語氣柔和。“但我需要一些時間思考。”他看着她的眼睛,一些事情在不需要言語的地方悄然達成了默契。
她知道他在說下一把。
一半是出于關切,一半是一種莫名的勝負欲——曾岑在一些難題前邊,有時會展現出一反常态的勝負欲,伊茹過于了解他的心思。而她總是易于滿足,正如她從小吃雞蛋只吃蛋清,她看着一整顆雞蛋,只會看到蛋清,仿佛那大大的殼裏面裝滿了蛋清,而蛋黃總會有人悄無聲息地解決掉,有時是爸爸媽媽,有時是曾岑——她自小便受到偏愛,以至于她滿眼中皆是偏愛。
她總是易于滿足,滿足在曾岑甚至沒有展現出來的關切之中,她緊鎖着眉頭看着曾岑,漸漸喪失了氣惱。
還有下一把。
“回合結束。”伊茹抓着卡牌,大聲地宣布。
貓的眼睛裏閃着光,好似在哀憐着對面這二人。
趙林心髒“突突”直跳,他看見貓的眼光,他感到貓眼中的可憐将自己射得千瘡百孔,因為——很顯然,他只在哀憐那兩個人。
(十九)
毫無疑問,伊茹輸了。
桌面上卡牌散亂,伊茹側過身去看着曾岑,他依舊眉頭緊鎖着,好似抓不住任何頭緒。
“很遺憾,女士,獨自奮鬥的你令人很佩服,不過只身一人是贏不了的,對嗎。”貓好似永遠在拱火。
“你們也可以選擇再來一次。”狗說道。
“或者你們可以就此結束。”貓狡黠地說道。
“重來一次,說不定結果會不同。”狗說道。
“再來一局吧。”伊茹低聲說道,她憂心忡忡地看着曾岑,有些遲疑。
“再來一局,難道你們可以一直這麽幸運。”伊茹聲調陡然升起,而這已然演變成了一場戰争。
這一次,貓與狗的眼睛裏都閃着明亮的光。
(二十)
“好。”貓說道。
貓與狗站起來,将這張桌子搬到了另一邊去。然後掀開蓋在一旁的一塊布,布下面是另一張桌子,他們将那張桌子搬了過來。
桌子上,每一張卡牌的擺放位置,與上一張桌子初始的模樣一模一樣。同樣的英雄,同樣的卡,同樣的血量,以及同樣的玩家。
伊茹依舊震驚地瞪着眼睛,看着對面那冰冷冷的貓頭與狗頭。此時,她終于讀懂了曾岑方才的眼神的含義。
忽然,曾岑舒展了眉頭,說道:“這還不簡單。”
(二十一)
“你還記不記得——”曾岑這一次連卡牌都沒有拿起來,重新變得心不在焉,他的專注如同爆燃之後的餘燼,僅因伊茹而維持着最後的熱烈。“小學的時候,我們不小心打碎了一個花瓶。”
伊茹在努力回憶起這件事。
“我媽抓着我痛打了一頓,你在一旁看着,涕泗橫流地說,是你打碎的。”
“然後呢,我也一起被阿姨打了?”伊茹難以從厚重的記憶相冊裏精準地翻到曾岑講述的那一頁,相冊裏張貼着曾岑照片的部分太多了。
“你就再如那時那般,眼前的題便迎刃而解。”曾岑沒有回答,只是淡然地說。
伊茹狐疑地看着他,又看向場上的局勢,神情漸漸明朗起來。
“我當然不會扔下你一個人,你可千萬不要擔心。這是我想出來的,可不是你提示的。”伊茹仰臉看向曾岑,說道:“我們應該一起——”
伊茹将場上的四個人都連接在了一起,又似方才那般燃起了滔天的焰火,這場大火吞沒了所有人。
“——一起熊熊地燃燒才對!”伊茹大聲地說着,将手裏的兩張卡牌一齊按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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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于在相冊裏勉強找到了一張褪色的老照片,在那個故事的最後,她抱着曾岑,哭成了一個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