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成婚
成婚
師容卿回去後不久, 還不等聶甘棠去拜訪師太傅講清事情原委,師家便派人來了信。
聶甘棠婚前有孕一事,師容卿一回家便禀明了母親。
相較師容卿, 師太傅的态度就很堅決了。師容卿同聶甘棠說的是若是孩子記在他名下, 這婚便不必退,而師太傅則言明兩家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 無論理由為何,退婚都受人指點,所以, 這婚沒法退,且第一個孩子不出于正夫膝下傳出去也不好聽, 是以孩子也必須得記在師容卿名下。
這一點聶家自然是沒有問題,只是在師家面前丢了臉。聶雁被孟念妹攔着不好罰聶甘棠,但終日沒什麽好臉色。背着聶雁, 孟念妹也很愁苦,他摸着聶甘棠的頭,同她說:“你是那樣乖巧的孩子,做了這種事, 一定是因為喜歡那個男孩子, 可既然有了喜歡的人,為什麽不把他接回家,又為什麽答應父親為你安排的親事呢?”
聶甘棠垂着眼睫,眼尾下垂, 像只垂頭喪氣的小狗:“父親, 女兒沒有喜歡的人……女兒以後會好好待師公子的。”
“還有一件事, ”孟念妹遲疑道,“你表叔有了難處, 我做主讓他住在咱們這了。他說他在家鄉那裏做過育夫,你有什麽事不明白,他也能教教你……你母親先就指望不上了,她正在氣頭上,不過母女哪有隔夜仇,再遲等你生了孩兒,便能一家和樂如初。”
所以,表叔還是同父親說了啊。
聶甘棠心想這事雖不至于她來講,但聶雁現在與全家為敵的樣子,估計拉不下臉來叮囑孟念妹提防梁惜,于是開口講出了先前聶雁對她的囑咐,孟念妹聽罷,摳着手,淡淡道:“我與梁惜自小一同長大,我知他秉性并不壞,只是我們兩個人的性子過于剛硬,較着真便急眼了。不過呢,長輩的事,甘棠你就不要再多擔心啦,還是好好擔心你肚子裏的這個小家夥吧。也不知師公子是個什麽脾性,我只怕它會因師公子今日的受辱而被遷怒。”
……
“師家公子脾性那自然是最好,”聽說孟念妹有如此擔心的聶月臨吃着聶甘棠案上的水果點心,亮聲道,“相貌,品行,性格,那都是讓其他小公子望塵莫及的!”
說着,她的聲音又暗了下來:“沒想到你也早就心有所屬。”
“心有所屬如何,如今也是沒有可能。其實感情這事蠻好放下的,我都已經很少想孩子它爹了。”
“你說了這麽多,也沒跟我說孩子它爹是誰。”
“這個不能說。”聶甘棠正色道。
聶月臨了解聶甘棠,她用如今神情說出這樣的話,那便是真的不能說。要麽是怕傳出去耽誤那家公子嫁人,要麽是那家公子已經成了婚,不能毀掉他如今的家。
“好吧,不說便不說,但我真的挺好奇,是他更好看,還是師公子更好看?”
“我還沒瞧見師公子長什麽樣子呢!”聶甘棠敲了一下聶月臨的額頭。
“父親不是說你小時候給他拿過紙鳶嗎?”
“那件事啊,”聶甘棠冥思苦想許久,“只能記得大致的印象,但确實不記得長什麽樣了。”
……
梁惜不愧是專門做這營生的,每日變着花樣給聶甘棠做補湯喝。但聶甘棠除了聞不得葷腥,餘下的根本瞧不出來她需要補哪裏。
日子一天天過去,婚期将近,安南将軍府上下已是一片大紅昳麗。窗貼喜字,梁纏紅綢,到大婚那日,鞭炮喧天,碎裂的紅紙如同紅蕊綻開在地面,卷入行人裙底。
聶甘棠擡手欲将師容卿迎出花轎,那日略帶薄繭白皙的手便探出花轎,搭到了她的掌心。
有一種極淡極淡的香氣,對于這種香氣,聶甘棠沒有在任何一個小郎君身上聞到過。
新婚之日男子不必蔽面,聶甘棠得以見到師容卿真容,他的唇角沒有洛折鶴那微微上揚的弧度,淺粉色的薄唇,應當是沒有塗什麽唇脂,配上那雙疏離的眼,整個人更是冷漠。
但摸良心講,師容卿容貌的确勝過京中貴子,大抵也是這周身生人勿進的氣息,令他成為可望而不可即的明珠。
他與洛折鶴有些地方相像,有些地方又相去甚遠。
就比如說話,都會把天聊死,但洛折鶴要顯得憨傻一些,而他更木頭一些。
她迎師容卿出轎,入府,拜過天地與母父,對拜之後,師容卿便被送入了洞房。
聶甘棠要應酬賓客,回婚房晚了些,師容卿雙手置于雙膝,坐姿端正,令她有一種他是不是已經僵掉的錯覺。
她合上房門,遠遠喚他:“師公子。”
師容卿循聲轉頭,眼睫随眼睛眨動而似蝶翼展翅般翩飛:“妻主。”
哦,對,現在該換稱呼了。
她走到師容卿的面前,問道:“你希望我叫你什麽?”
“容卿都聽妻主的話。”
“你有小字嗎?”
師容卿遲疑片刻,道:“有的,不過現今念來不太好。”
“是什麽名字啊?”聶甘棠坐到他身側,問他。
“叫阿棠,棠花的棠。”
聶甘棠思索了一會兒,笑開道:“原是這個棠字,你不必畏懼,我名字裏的棠,取自棠梨,與你是不一樣的。你若喜歡,我可以這樣叫你。”
“妻主還是只喚容卿之名罷,聽起來更熟悉一些,容卿的小字,已經許久沒人提起了。”
“好,那以後便喚你容卿了。”聶甘棠寒暄完後,起身走向圓桌,擡手倒了杯合卺酒,遞給跟過來的師容卿。
遞的時候,她有心留意了師容卿的動作,可見他行動如常,沒有一絲僵硬之處。
也對,那些大家族的公子,自小便是這麽直挺挺坐着的,應當早就習慣了。
合卺酒用的是米釀,喝起來甜絲絲的,一點酒氣也沒有。但不知道是不是師容卿酒量不太好,一杯酒下了肚,冷白的面龐便起了些微緋紅。
“容卿服侍妻主入寝。”
洞房之事早有人教過,聶甘棠也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除卻師容卿為她脫鞋褪襪時有些羞澀,但也很快就過去了。
師容卿将衣衫褪至只剩裏面的一身寝衣,便回退半步,輕聲道:“請妻主入寝。”
“你不一起睡嗎?”聶甘棠一怔,開口問道。
“妻主有身孕,容卿睡在小榻上侍奉妻主便好。”
聶甘棠有些過意不去:“要不我睡小榻罷……”
“妻主,”已經半褪衣衫坐在小榻上的師容卿看着正欲下床的聶甘棠,定定地說道,“容卿入門不足一日,便不事妻主,有悖父訓。”
聶甘棠靜默良久,翻身躺回床上,嘀咕道:“真是怕了你了。”
聽到她這番話,師容卿的眼神再度出現不解,以及一點無措。但男子不該問的事便不能多問,他張唇欲語,卻還是抿住了唇,躺在了小榻的裏側。
……
聶家對師容卿這個女婿極為滿意,他大方得體,是每家每戶都喜歡的主君之态,侍奉岳娘岳爹極盡孝道,侍奉妻主無微不至,就連伺候聶甘棠的梁惜他都敬重待之。
對于這個正夫,聶甘棠說不上不好,但也說不上好,她總覺得這好像不是她想要的感覺,但後來聶月臨都過來寬慰她多數人成婚也是過日子,她便也釋懷了。
轉眼過了年關,京中大雪翩飛。
聶甘棠的身子健碩,所以小家夥的身子也不小,圓滾滾地窩着,倒是很乖巧。
師容卿與她牽着手并肩行于院中雪地上,她在無人走過的地方踩實厚積的新雪,一步一個腳印,師容卿在身側慢慢跟着。
“妻主可想好給孩子取個什麽名字?”師容卿突然問道。
“這麽快便要起了?”
“現今再起已經算遲了,”師容卿淡淡答道,“若是在師家,家中長輩早在得知有孕時便開始翻典籍書冊。”
“唔……不着急,還不知道這小家夥何時落地呢,先前母親生我的時候,就沒準備好名字,還起了個‘小猧’的名兒先叫着呢。”
說起聶家的舊事,聶甘棠眉飛色舞地講着,師容卿雖不解為何這一家與師家相比如此随性寬松,但還是認真聽着,時不時因一些趣事而眼角綻開一個淡淡的笑,試圖與她的快樂融到一處去。
師家捧若明珠的嫡長公子,聶家愛若珍寶的少主君,并不知道他如今的情态,是世間最卑微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