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有孕
有孕
孟念妹這回不戰而勝, 卻看不出有多高興。分明現在各種構想他如何在梁惜面前晃,可透過窗子看着屋裏畏畏縮縮坐着的梁惜,腳無論如何也無法擡起半步。
“父親, 想必表叔這一路辛勞, 還沒歇息好,若要敘舊, 還是再過段日子吧?”
若要同他拌嘴。
聽她這句話,孟念妹松了口氣,分明也沒累着他, 卻偏生倦極點頭,而後說道:“也不知道月臨請柬寫得怎麽樣了, 我去瞧瞧她。”
“好,父親慢走。”
到底是客來,主人得招待。孟念妹走了, 聶甘棠定然不能晾着梁惜在這裏,于是擡步入屋,抱拳行禮道:“表叔。”
“甘棠,”梁惜看到聶甘棠, 局促起身, 兩只手不自在地在身側摩挲,“你、你餓了嗎?我去給你做奶酥。”
“表叔快坐下,您是客人,哪有讓客人忙活的道理?”
被她摁住肩頭坐下, 梁惜面上神情更是拘謹, 欲言又止好幾回, 還是說了出來:“甘棠,其實……其實我這次來, 是想、是想求表哥,為我找個差事……”
其實梁惜這次來的目的聶甘棠隐約猜到了,但是他真這麽說出來,她還是有些驚訝。
畢竟表叔與父親鬥了半輩子,從小便水火不容,兩人又都是驕傲的性子,即便是窮途末路,也不會向對方低頭才對。
她回過神,便見梁惜淚流不止。
“實在是、實在是日子過不下去了,”梁惜接過她遞來的手帕,抽噎道,“若不是實在走投無路,我也不會來麻煩表哥表嫂……我、我什麽都能幹,我在鄉下是做育夫的,你成了親,日後孕育、看顧孩子,我都能幫上忙。”
聽他後面的話,聶甘棠屬實有些尴尬。現在婚還沒成,便提起孩子的事了……
見聶甘棠不說話,梁惜愈發難過:“你留着我,我定然不會吃白食的。”
“表叔,是鄉親對你做了什麽嗎?”見他情緒實在不對,聶甘棠開口問道。
聶甘棠此言一出,本以為會聽梁惜一五一十說了,可他嗫喏了一下,恹恹道:“罷了,甘棠,活計的事我再想想辦法,不用你與表哥為難了。”
他不願多提,聶甘棠也不強求,只是出屋後,便打算安排人回鄉查一下。
正往院外走的時候,聶甘棠碰上聶雁,她正欲行禮,卻被聶雁止住,而後聽聶雁道:“聽說梁惜來了,我不是讓月臨随便找個地方招待他幾天嗎,她怎麽告訴你父親了?”
聶甘棠遲疑了一下,說道:“女兒不知。”
“這幾天你與你妹妹代你父招待他,少讓你父親與他見面。”
“母親,是知曉梁表叔的事嗎?”聶甘棠問道。
“他女兒沾了賭瘾,債主聽過梁惜與聶家的關系,曾來這裏要過錢,不過被我趕出去了。月臨同我說的時候我便遣人回去查了,前幾天才知他那女兒投河自盡,他為鄉親們所不容,這才來尋我們。你父親與人為善、心性單純、秉性純良、顧念親緣,萬不可讓他知道,梁惜心思不純,恐怕讓你父親吃虧。”
聶甘棠有些呆滞,緩了許久才确信母親說的那個人是她親爹。
聶雁不滿她長久的沉默,蹙眉道:“聽到沒有?”
“這個……母親,我覺得,父親還是有權知道自己的表弟過得怎樣的。況且,即便是我與月臨有心攔着,這腿長在父親身上,嘴長在表叔身上,要讓他們碰不着面說不上話,實在是有些難。”
“那你便拉着你父親多去添點佩環首飾,他逛多了便顧不上梁惜了。”
“……好,母親。”
若是論出錢,聶雁是真舍得為孟念妹花,下午時便讓賬房給她撥了一些錢,聶甘棠拿到手數了數,足足夠她與月臨加起來三個月的零花。
這還只是讓孟念妹逛一日街的錢。
不過孟念妹倒是個心慈的父親,和聶甘棠一同出來,自己的飾物沒買多少,為聶甘棠買的東西已經堆滿了半個馬車。
于是聶甘棠前所未有地虔誠祈願回家的時候不要碰上母親。
好在,軍中有事,聶雁不在府中。
晚上聶雁也沒回來,孟念妹便讓月臨去叫了梁惜一起出來吃飯。人是叫了,但梁惜只讓他們先吃着,他一會兒再來。
一家人吃着的時候,梁惜姍姍來遲,聶甘棠循聲看去,只見梁惜手裏托着兩盤糕點。故而心中警惕,就怕梁惜開口再提先前那事。
梁惜卻什麽也沒說,尴尬地同聶家人打了招呼後,将糕點放到了桌子一角,而後局促地站在旁邊,也不落座。
還是孟念妹先開了口:“阿惜,站着做什麽,快坐下,你還有沒有什麽想吃的菜,我去叫人做。”
聽到孟念妹對他的這個稱呼,梁惜有些恍惚,低着頭,雙手不知所措地在雙膝上摩擦,再擡起頭時,眼眶便已經紅了。
怕梁惜開口訴苦,聶甘棠連忙站起身扶着梁惜坐到了她的身側。大抵是做了蝦酥的原因,梁惜身上有一股海鮮氣味,聶甘棠雖然心感不适,但也不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也不知怎麽的,分明淚眼婆娑的梁惜卻敏銳發現身旁聶甘棠的不對,扭頭問道:“甘棠……你不舒服嗎?”
這一句話果然讓孟念妹将注意力從梁惜身上轉到了聶甘棠身上,他疼這女兒疼到骨頭裏,一聽聶甘棠不好,焦急離座,探身看她的情況。
聶甘棠本來想說沒事的,但這正是個把他們兩個分開的好機會,立馬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那矯揉造作的表演令一旁的聶月臨眉頭皺得快要夾死蒼蠅。
嫌棄什麽,聶甘棠暗啐,這還不是她為了瞞她心儀師容卿的事惹出來的禍。
一邊心裏狠罵聶月臨,一邊“虛弱”道:“有些頭暈反胃,應當是吃壞了東西。”
“呀!”孟念妹驚慌道,“不會是下午的時候我同你在外頭吃的那小攤子不幹淨吧,我自小吃慣了這些不幹淨的,你可不能……”
“父親大人,”聶甘棠幽幽地看着他,“女兒還沒有脆弱到那種地步。”
“那這……”
“是月臨,”聶甘棠目光旁移,“今日她給我吃了點水果。”
孟念妹的目光立時橫向聶月臨,聶月臨一句“女兒冤枉”都卡喉嚨裏了,但見聶甘棠也盯着她,最後嗫喏道:“下回女兒注意。”
“你們兩個孩子可真是讓我操心。”孟念妹碎碎地念着,轉頭吩咐人去叫大夫來。兵荒馬亂間,誰也沒看到梁惜的表情不太對。
他仔細看着聶甘棠的臉色,又見她只要他靠近便會蹙眉,嗅着自己身上淡淡的腥味若有所思。
大夫很快就被聶府的家仆請了過來,看着大夫真來了,聶甘棠有些心虛,可是轉念一想,她這麽鬧是為了父親,母親回來即便聽到她這麽鬧了一頓,估計面上呵斥兩句就過去了。
這麽想着,她坦然将手腕放到了大夫的面前,等待着大夫說她無病無災。
可大夫的眉宇越皺越緊,讓聶甘棠萬分平和的心漸漸緊縮起來。
“聶小将軍這……”大夫啓唇,似有難言之隐。
孟念妹心急如焚:“大夫,您快說她這是怎麽了,不必擔憂所用藥材,即便是天山雪蓮,我聶家也一定會拿到。”
“倒不是藥材的問題,”大夫遲疑道,“聶小将軍……她……”
孟念妹愈發擔憂,方才被聶甘棠坑了一把的聶月臨也正視起來,而後像是想起什麽一般,環顧四周對屋中的家仆說道:“你們先下去吧。”
名門望族對于疾病頗有忌諱,一般不會讓家仆聽到太多,她猜測是大夫憂心這一點,便順勢屏退了他們。
梁惜一聽也要走,被孟念妹叫住了:“你是我的表弟,你留在這裏便好。”
人一少,大夫就不藏着掖着了,徑自對孟念妹行禮道:“……恭喜主君,聶小将軍有喜了。”
這句恭喜說得萬分遲疑,畢竟街頭巷尾皆知安南将軍府的聶小将軍不日便要迎娶高門望族師氏的嫡長公子,婚前便被查出有孕,着實不是件好事。
若孩子是師公子的,未婚先淫/亂,那師公子未免太不矜持、太不守男德。
若孩子不是,師氏到底也算是貴族,這比婚前在外頭養外室還要傷師家面子。
女子三夫四侍是常态,孩子不是正夫所出也實屬正常,但婚前出這樣的事,雖然旁人瞧着沒什麽,但師家定然硌硬壞了。
聶甘棠猶自驚訝沒有說話,還是孟念妹反應快,塞了銀子在大夫手裏,懇請她千萬要保密。
這事若要瞞下來也是好瞞的,現今也不顯懷,待師公子入了府,便瞞下腹中孩子月份,诓他是他之子,這事便就翻了篇了。
大夫走後,孟念妹便說了他的意思,聶月臨卻道:“可是初期月份能瞞,那後期月份該怎麽辦,阿姐滿了月份要生産,可在師公子眼裏是沒有足月的呀!”
梁惜小聲道:“我照顧過許多孕期女子,有些身體康健的女子,孩子在腹中成長快,不足月便能生下來。”
“可是甘棠若是本身就能不足月生産該怎麽辦?總不能說她身體康健到孩子在肚子裏待了一半時間便能生出來吧?”孟念妹蹙眉道。
“也不知道阿姐上哪揣了這麽個小東西回來,”聶月臨嘀嘀咕咕道,“這也太辜負人家師公子了。”
東乾女子以風流為傲,往往這種事發生後,家裏只會商讨如何遮掩過去這件事,而不會追問她到底是哪裏惹的風流債。
但聶雁回來,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