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訂婚
訂婚
“你莫要诓騙我。”聶甘棠将手裏的東西高舉, 逗得聶月臨蹦跳着去夠。
“這種事我诓你做什麽呀,阿姐!”聶月臨急了,眼睛直勾勾盯着被聶甘棠舉起的松石硯, 生怕她給打了, “說不定今晚吃飯父親便對你說了。”
這種時候聶月臨就沒有騙她的必要了,聶甘棠将信将疑放下硯臺, 聶月臨連忙寶貝似地護在懷裏,而後将聶甘棠與車上的東西隔開,防止她再搶一個東西吓唬她。
“不過, 阿姐,倘若父親同你提了, 你應是不應?”
“父親的意思,那便應下來呗!”聶甘棠無所謂道。
“可是你都不知道新郎官是誰,合不合你心意啊……”聶月臨喃喃道。
“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父親給我挑的自然是好人家的郎君,我哪有拒絕的道理。再說了,我若駁了父親的面子, 你當即便能瞧見母親要扒我的皮。”
“你可真是聽話的孩子, 這麽多年,就沒一個心裏裝着的、非他不可的人?”聶月臨問道。
“你這麽說的意思好像你有一般。”聶甘棠挑眉,審視地看向她。
小姑娘的臉一瞬間紅了起來,左瞅右瞅怕讓旁人聽見, 跺腳道:“阿姐你胡說八道什麽呢!”
“若是方才在你面前立面鏡子, 你自己都不相信你自己現在的話。”聶甘棠好整以暇道。
“我……你……不和你說!”
“誰家郎君啊?”聶甘棠手臂碰碰她, 揶揄道,“你的哪個同門的家中兄弟嗎?”
“別亂說!”
“母親——”
“別亂喊!”聶月臨連忙捂住她的嘴, “我想說時便對你說啦,現在說了,讓別人聽見了,豈不是壞了小郎君清白?”
聶甘棠了解聶月臨,她藏不住事,估計是最近才喜歡上的人,所以這般守口如瓶,用不了幾日便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說了。
兩姐妹正在這掰扯着,聶雁便從屋裏走出來,說道:“鬧什麽呢,趕緊叫人把東西都收拾好,你們父親親手做了菜,讓我叫你們來吃飯。”
“是,母親!”聶月臨見了聶雁立刻裝乖,而後偷偷到聶甘棠旁邊,附耳說道,“小心一些,今日桌子上的菜都是父親做的,包括魚。”
其實孟念妹的手藝并不差,畢竟出身農戶,家裏有妹妹要帶,對于做菜燒飯得心應手,手下的菜大部分不難吃。
聶月臨之所以會這麽說,還是因為這“大部分”裏,不包括酸菜魚。
孟念妹出身不好,家裏貧窮,吃不起新鮮菜,只得把便宜賣的菜處理一下。酸菜對于平常人家來說是用來解饞添味的,而對于孟家來說卻是用來維持生計的。
久而久之,孟念妹的舌頭便吃慣了酸,做普通菜還好,但做酸菜魚就不一樣了。
他先前家裏吃不起魚,自然是沒做過,待聶雁立了功,家境富裕起來,他便學着做,因着對酸多少沒概念,便按照自己的口味來,自己做了滿意端給家裏人吃,兩姐妹酸到睜不開眼,但屈從于聶雁的淫威,沒人敢說酸菜魚的不是。也就導致于孟念妹越來越自信,更愛做酸菜魚了。
聽着聶月臨的話,聶甘棠偷偷點頭,拉着聶月臨帶家仆卸完東西,而後洗了手坐到飯桌前。
孟念妹生得一張青稚的臉,加上被聶雁好生寵愛着,即便是膝下已經有了兩個十多歲的女兒,整個人卻還像是未出閣的小郎君一般。
見到許久不見的女兒,孟念妹紅着眼睛,像小白兔般憐弱,一直給聶甘棠夾菜,其中他最鐘愛、最得意的酸菜魚,自然是沒惜着給聶甘棠夾。
聶月臨在一旁幸災樂禍,憋不住笑,故意把筷子碰落鑽到桌子底下笑,聶甘棠只好在孟念妹殷切的眼神裏,硬着頭皮吃了一口滿滿都是父愛與酸味的酸菜魚。
聶甘棠:……
嗯?好像味道還不錯?
聶甘棠吃完碗裏的酸菜魚,抱着嘗試的想法,又夾了一塊盤子裏帶湯的魚肉,塞進了嘴裏。
這一幕令剛撿起筷子的聶月臨受驚,真碰掉了筷子。
聶甘棠主動吃酸菜魚的行為惹得孟念妹笑開了花,見着疼愛的夫郎開心,聶雁眼尾也帶了笑意,夾了一塊魚肉到嘴裏……然後就笑不出來了。
“父親,您這次做的酸菜魚好吃。”聶甘棠吃了幾口,覺得這次的确合她口味,由衷誇贊道。
“你這丫頭,難道以前便不好吃了嗎?”孟念妹嘴上埋怨着,眼角的笑卻藏不住,越笑越盛,轉而又給聶月臨夾了幾塊魚肉。
在一旁目睹一切的聶月臨将信将疑将肉塞到了嘴裏,小臉頓時皺成一團,含淚咽下。
這樣的表情讓孟念妹看到可不好,聶雁眼疾腳快,在桌子下狠狠地踩了聶月臨一腳,令小姑娘憋回了那一言難盡的表情。
聶甘棠這頓飯吃得舒爽,一整盤酸菜魚幾乎都進了她的嘴裏,還添了好幾碗米飯。她吃得高興,孟念妹看得高興,見孟念妹笑了,聶雁也高興,便多給了聶甘棠一些零花,一家人吃了極為和諧的一頓飯。
但聶月臨吃得就相當憋屈了,用完飯兩人一起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剛背過父母,聶月臨便跳腳道:“聶甘棠!你知道你這叫什麽嗎!”
“啊?”聶甘棠揉着吃撐的肚子,懷疑自己吃鈍了腦子,不知自己何時得罪了聶月臨。
“傷敵一千,自損一萬!”聶月臨氣急敗壞,“就為了搶在我前面向父親耍乖,吃一肚子酸菜魚酸死你!”
“這酸菜魚你吃着不合口味?”聶甘棠蹙眉,小心問道。
“這不就跟以前那些沒什麽區別嗎!你還說好吃,這不是睜着眼睛說瞎話?”
“這……許是我在南炎養歪了口味,緩幾天便好了吧。”
說到這個,聶甘棠突然想起洛折鶴送給她的青澀果子。
難道是那個果子的原因,所以洛折鶴後面會面不改色吃掉果子?
“莫生氣啦,明日請你喝酒去?”聶甘棠手肘碰了碰聶月臨,軟聲道。
兩人是親姐妹,聶月臨自然不會生她的氣,順着聶甘棠給的臺階,哼哼唧唧地下來了。
“不過你說父親要給我說親事,可晚飯的時候他沒說,你這丫頭不會謊報軍情吧?”
“即便今日不說,也在明日說了,不然姻緣司的人來咱們這幹嘛,難不成還是帝王賜婚?”
聶甘棠聽後變了臉色,小聲道:“不至于吧……”
可這麽一說,好像也的确有可能。
作為近幾年崛起的寒門新秀,安南将軍聶雁可謂風光無兩,但風頭越盛,便越惹猜忌,倘使帝王指婚,派一個心腹嫁到聶家,聶家也沒辦法拒絕。
“若真是這樣的話,阿姐,你好可憐。”聶月臨捂嘴,哽咽道。
“也不一定,我們換個方向想想。”聶甘棠道。
“什麽?”
“若是嫁給我,我時常在外,也不可能帶他從軍,他在府中守着活鳏,也沒個吹枕邊風的人。嫁給你就不一樣了,你常在府中,我與母親的家信也過你的手,假使陛下當真懷疑我們母女要造反,同眼線裏應外合控制住留在京中的你們不是更容易嗎?”
聶甘棠認真分析完,神情肅穆道:“所以啊月臨,有一種可能是,姻緣司的人來,是來談你的婚事的。”
聶月臨被聶甘棠短暫唬住了,抿抿唇,道:“你別吓我,不若我們便打個賭,看是給你還是給我說親。”
“行啊!就賭兩壇梨花白!”
……
翌日早飯桌上,形式翻轉,聶月臨在一邊得意地笑,聶甘棠牽起微笑,看向孟念妹:“父親,你方才說要給我說親事,不是開玩笑吧?”
“當然不是,我可挑了許久京中郎君,好不容易挑中一個,昨日便遣人去問了那家意思,今日收到信,那家也有意。”
聶月臨在一旁插話道:“這便定下了嗎?”
“我同那家說了,等甘棠回來再問問甘棠的意思。禮都備好了,都差你了。若你沒有異議,為父這便遣人去下聘。”
“郎君是哪家的呀?”聶月臨贏了一把賭局,樂呵呵道。
“是太傅長子,師家公子。甘棠,你還有印象嗎?你小時候還幫他拿過挂到樹上的紙鳶呢!”
聶甘棠想了想,印象裏是個文靜謙遜的小公子,跟她同歲,舉止投足都有一股書卷氣,也是少有的見到她沒有顯露嫌惡表情的人之一:“記得,是個謹慎溫和的小郎君。”
“是師容卿?”聶月臨在一旁突然道。
“是是是,甘棠,這樣的佳人做夫婿,你可願意?”孟念妹殷切問道。
聶甘棠對這事無所謂,一旁又有聶雁在虎視眈眈,所以便點頭了。得了她的應允,孟念妹當即起身要指揮人去忙碌下聘之事。
聶雁怕他行如稚子風風火火地摔倒,護着他一道前去。父母皆不在,聶甘棠從座位上摳起木愣的聶月臨,道:“走啊,帶你去喝酒。算上打賭輸了的,該請你兩次。你這丫頭有口福了!”
聶月臨卻不知在顧慮什麽,磨磨蹭蹭的,被聶甘棠架起,步子還走不了兩步。
“快些快些,母親父親不在,再磨蹭一會兒他們可就出來了!”
聶甘棠連拖帶架将聶月臨帶到了酒樓,正想點酒,便聽身側的姑娘大喊道:“來一壇神仙醉!”
聶甘棠樂呵呵補充道:“再來點下酒小菜。”
此時此刻,她還沒有意識到身邊之人的異常。
直到酒上了後,聶月臨直接抱壇牛飲,這才讓聶甘棠瞧見了不對。
她慌張将酒壇奪下,大抵是這回點了個烈酒的緣故,酒意瞬間爬上了聶月臨的臉。
被搶了酒壇,聶月臨下意識便要搶回來,但她一個文生哪裏搶得過一個武将,搶不到後窩囊了一會兒,便嗚嗚咽咽哭了出來。
“丫頭,你怎麽回事啊?”聶甘棠推了推她的肩膀,被她這一哭弄得束手無策。
可聶月臨只伏桌痛哭,什麽話也不說。
“……你別是喜歡師容卿吧?”聶甘棠忖度片刻,問道。
“阿姐你莫要亂說,毀了人家小郎君的名聲!”
瞧見這反映明顯就是不對勁,聶甘棠将酒放到了桌上,抱臂看着哭得一抽抽的聶月臨:“那你自己說是怎麽回事,父親剛說要給我求親,你就哭成這樣,跟師家郎君沒關系?我不信。”
“我只是……我只是嫉妒!”聶月臨咬着唇,不情不願地說道,“師家公子那是京中一等一好的男兒,待我到了娶親的年紀,上哪去找這麽好的郎婿?再說了,師家公子哪是我能輕易見着的……”
“……”聶甘棠聽着有點不對勁,問道,“就因為這個,你哭得跟號喪一樣?”
“阿姐你說話就是沒分寸,要是母親聽到了非喂你吃板子!”聶月臨憤憤地抄起酒壺喝了一口,含糊道。
嗯,這下正常了。
聶甘棠屬實是看不懂。平素這丫頭也經常酸她得了什麽物件,但也就是嘴賤說兩句,并非動了真感情,姐妹倆互相拌嘴也成了習慣,如今這般痛徹心扉,多半是真不甘。
“好了,待你說親,我與母親父親嚴加挑選,定幫你選出個京中冠絕的男子,好不好?”
聶月臨吸吸鼻子,許是也覺得自己這脾氣發得莫名其妙了,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這才算翻了篇。
然而回了家,聶甘棠便拉着聶月臨一溜煙往孟念妹那裏跑。
“阿姐,阿姐,你這是做什麽!”聶月臨不解,一邊掙紮一邊問道。
“讓父親給你也說一門親事啊!”
“這這這種事還急不得!”
“如何急不得,你看你臉上的淚痕還沒抹幹呢!”
聶月臨羞惱地用袖子擦着自己的臉,掙紮的動作愈發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