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回京
回京
“洛折鶴!我看你是瘋了!”
洛寄舟不明白洛折鶴不讓她出聲的用意, 但還是強忍着等到這倆人鬧完,女子将洛折鶴抱到一旁的小榻上拿被子蓋好,轉而離開後, 從書桌下面沖出來大聲叱喝道。
洛折鶴枕臂側躺在榻上, 被子之外露出白玉似的手臂與雙足,對于她的怒斥, 沒有一絲羞恥的反應。
“你小聲些,她若還沒走,讓她聽到了, 以後都不敢來該怎麽辦?”
“你還想讓她再來?”洛寄舟火冒三丈,“我現在就叫人把她扣住, 弄死她!”
“我勸你三思而行,你沒有認出來嗎?她是東乾來的那個聶小将軍。”
洛寄舟正欲邁出的步子一頓,轉身氣極反笑道:“我說那日你怎麽同我說起聶甘棠來那般熟稔, 原是早已暗通款曲。”
洛折鶴不置可否,由着她誤會着。
“你與東乾結了盟?”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洛折鶴不解,擡睫看她。
“若非如此,你怎麽會與聶甘棠……勾搭到一起去?”洛寄舟咬牙道, “聶甘棠又不傻。”
“我與聶甘棠談情, 與東乾有什麽關系?”
“她是東乾的将軍!”
“所以呢?”洛折鶴問道,“是東乾的将軍,便不能是我的心上人了嗎?”
“你——”洛寄舟擡高聲音道,“所以說你傻你便真傻了?你是南炎聖子, 她接近你必定沒帶什麽好心思!你竟還把她引了進宮, 是生怕她害不死你嗎?”
“我心裏有數。”
“你有什麽數!”洛寄舟暴跳如雷, “她應當不是走正路進來的吧?說,她是怎麽進來的。”
“……寄舟, 不要插手我的事。”
“我若不插手難道眼睜睜看着你自尋死路嗎!今日是被我發現了,那明日呢?你可知曉此事被旁人發現了或是叫聶甘棠自己捅出去,你會有什麽下場嗎!”要不是被子裏的洛折鶴沒穿衣服,洛寄舟都恨不得沖上前把他拖出來搖晃着他的肩膀讓他清醒一點了。
“說到這個,寄舟,為何半夜來我書房?”
“現今的問題不是我來你書房,而是你和聶甘棠!”
“你不信我。”洛折鶴定定地看着她,眼底如一潭死水。
“是!我不信你!而且現在,我還要再提防你一層——以免你這個蠢貨把南炎的命脈交到了聶甘棠手裏。”
……
洛折鶴和洛寄舟吵了一架不歡而散,但在旁人眼裏這對兄妹本就沒不怎麽親厚,所以接下來誰也不理誰的局面,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他沒有把洛寄舟的話放在心上,面對着從密道裏走出來的聶甘棠,依舊是牽起笑靥,迎上前或擁或吻她,而後再直奔主題,荒唐一宿。
除此之外,便也沒有別的事可做了。洛折鶴不知曉聶甘棠怎麽想,單就他而言,他稍稍有些倦了。
本就沒有動真心,自然倦得也夠快。
這日完事後,他沒有偎在床上耍懶,反而翻找出一盒胭脂來,引着她的手指沾上胭脂,而後點上了他的手臂。
尚是處子之身的男子手臂會有一塊淺紅色印記,洛折鶴的那枚在他們初次交合之事便消失,如今點上這淺紅的一抹,與真正的貞潔印記看不出什麽兩樣。
“明日有一場神祭,會有宮人早些入門為我着衣,将軍今日可要走早些。”
“要不我現在便走吧?”聶甘棠道,“你今夜好好歇息。”
“好。”洛折鶴點頭應下。
聶甘棠又道:“明日晚上,你能出來一趟嗎?”
洛折鶴揚眉,淡淡道:“好啊。”
第二日神祭的規模沒有他與聶甘棠初見時那般浩大,游街路程短了許多,洛折鶴結束後回到神留殿的時候,也沒有疲憊過甚的感覺。
他如約站到了聶甘棠下榻的客棧前。
依舊是聶甘棠見慣了的藍色衣衫,頭上戴着一頂薄紗帷帽,帷帽下的頭發不甚用心,只用發帶草草束起,盤在了腦後。
聶甘棠出門,洛折鶴如常牽住了她的手。
神祭完的夜裏,街上相當熱鬧,兩人逛逛吃吃了一圈,都有些走不動了,扶着肚子沿湖邊散步。
遠遠看着湖上星星點點的火光,洛折鶴才想起這時候人們會在湖上放蓮燈,向神明傳達着自己的心願。
他看了看聶甘棠,心道他們兩個人都不信這東西,與他們而言無用。
可聶甘棠卻因洛折鶴的動作誤以為他對蓮燈感興趣,偏頭問道:“聖子想點一盞嗎?”
“我都可以,将軍呢?”
“我在京中時,過節也會被胞妹拉着去放河燈,許心願。你若想放,我随你一起。”
“那便一道去放吧,”洛折鶴輕聲道,“我還沒試過呢!人生總要多一些嘗試。”
兩人手牽手走去賣蓮燈的小攤,由聶甘棠出錢,一人一只蓮燈捧在了手裏。
“是不是也要寫願望?”聶甘棠偏頭問道。
“是。”洛折鶴要了筆墨來,俯身先行在蓮燈落筆。聶甘棠也随其後寫下了自己的願望。
最後拿到一起瞧,都笑彎了腰。
洛折鶴的蓮燈上寫着“願酥山攤子可以出小份酥山”,而聶甘棠的蓮燈寫着“月臨若再揭我老底,就買不到書局新上的詩冊”。
若神明有靈,看到這兩人寫下來的願望,估計要一人一腳踢進河裏。
誠然,這的确算是心願,但比起旁人寫的“一生一世一雙人”、“願親人無病無災”“願我考上功名”,又屬實輕了些。
無關痛癢的心願拿出來随意調笑,而真正想要實現的願望牢牢抓在手裏,不将無端的挂念栓系在未定的因素上。
心照不宣,他們兩個是一樣的人。
笑了一會,食也消了,本該打道回府的,聶甘棠卻突兀地握緊了洛折鶴的手。
他回頭看她,夜裏的風吹揚起他遮面的垂紗,露出一雙玉雕般的眉眼,籠着初春薄霧,乍見瞧不出任何心緒。
他是在等待她接下來的話?還是早有預料?
聶甘棠不知道。
她垂下頭,拇指摩挲着洛折鶴俊秀的手指。同樣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養尊處優貴子,他的手要比京中貴子還要更細嫩一些,柔軟得像未綻花苞中的嫩蕊,是好好被呵護的樣子。
誰能想到這樣一雙手,會拿着刀割傷自己,以尋求疼痛中的歡愉?
誰又能想到這樣一雙手的主人,竟然以跳崖投水為樂?
她想,他的母親真是挑了一位好聖子,若真有鬼神,洛山神喜不喜歡他她不知道,閻王肯定喜歡他,竟讓他活到了這麽大。
這些時日的相處,她算是對洛折鶴先前的印象盡數推翻了。
他不是柔弱單純的兔兒,他是被拴住手腳的野狼。他心中有不安分因子在,比任何人都要倔強堅韌。不過他倒也不曾在她面前裝過,是她仗着和小郎君玩多了,輕易給他下了定義。
聶甘棠舒了口氣,輕聲道:“東西都買齊了,我該回去了。”
“啊,好突然。”洛折鶴短暫愣怔後,平靜道。
“嗯……願你以後萬事遂心,能吃很多自己喜歡吃的東西。”
洛折鶴微彎眼角,輕聲道:“謝謝将軍的祝願,我很喜歡,也希望将軍一帆風順,平安回京。”
兩人淡然道了別,一南一北背身離去,誰也沒有回頭。
看吧,她就說他和別的小郎君不一樣,先前掙紮許久的離別問題也輕而易舉的解決了。
沒有人落淚,沒有人徒步追馬。今夜月光清亮,湖邊高柳上亂蟬嘶鳴,好一個圓滿的離別夜。
……
聶甘棠回彭州的時候,聶雁也正好結束了自己的事,時間卡得正好,若是多讓她等一天,這罵可就少不了了。
兩人帶兵回京,向帝王述職完畢後便回了安南将軍府。
聶主君孟念妹與聶月臨早早便等在了府門口。
因着聶雁也在,聶月臨人模狗樣裝了一會,待聶雁和孟念妹離開,這家夥就不裝了,撲到禮物堆上,幸福得嗷嗷直叫。
“死丫頭,要這麽多東西,給你買差點跑斷了我的腿!”聶甘棠虛虛地擡腿踢了一下聶月臨,後者無知無感地抱住禮物,像小豬一樣哼哼。
新奇地摸了好一會,聶月臨才轉頭抱住聶甘棠,跟個狗腿子一樣:“阿姐,我的好阿姐,我最喜歡阿姐了。”
聶月臨蹭得聶甘棠好一陣惡寒,連忙叫止:“多大了還這樣,府裏人都看着,你也不嫌丢臉。”
“阿姐,”聶月臨噘着嘴收回手,嘀咕道,“怎麽跟母親單獨出了一趟門,整個人都像母親了。”
“我哪裏像母親了?你年歲不小,瞧瞧同齡的女子哪有像你一樣還粘人的啊?”
“那她在家裏黏不黏,你還翻牆進去看了嗎?”
同聶月臨拌嘴,聶甘棠永遠得不着好,瞪着眼睛便把她的寶貝東西掃進懷裏,抱着準備走。
“別呀別呀,阿姐,我錯了我錯了。”聶月臨急忙去攔,像護食的小狗。
聶甘棠可沒那麽容易被她哄好,拿着東西左躲右躲,仗着是個武官行動敏捷,把聶月臨好一陣戲弄。
“阿姐,你別動,我同你說一件事,做交換怎麽樣?”聶月臨眼珠子一轉,開口道。
“什麽事?”聶甘棠停下動作,歪頭看她。
“父親好像給你說了一門親事,我親眼瞧見京中姻緣司的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