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042
042
她後半夜才睡着,想得太多反而越麻煩,她總是把事情弄得一團糟,心髒沉甸甸的,起來後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外面還在下雪。他是今天晚上回來的。溫淼這樣想,渾渾噩噩爬下床去刷牙,想着煎雞蛋,但沒力氣,四肢像抽幹了一樣懶躺在沙發上,她就是沒力氣動。
不管是不是真的,溫炀的話都像顆炸。彈把她所有美好幻想炸得體無完膚,她現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稍微那麽想了想,溫淼終于拾掇好大衣走出屋子,外面一片寒冷,凍得她兩手發僵,她打的到了霍家老宅後,是張叔給她開的門,張叔還在驚訝溫淼到來的,溫淼說: “我來拿點東西。”
張叔早前在網絡上得知兩人官宣的新聞,如今見了溫淼人當然也是很開心的,立馬請着她進了暖氣屋裏坐坐喝杯熱茶,溫淼卻沒心思喝茶,她握了握手,視線不知道該瞥哪,說實在的,她挺害怕的,現在還在害怕,溫炀說的那些真假,她問張叔: “他是不是還有個親妹妹的。”
張叔倒茶的動作頓住,最後把茶杯端在她面前,說了聲是: “霍先生沒進霍家之前,是與他母親生活的,當然還有他親妹妹。”
溫淼心髒沉了沉: “……然後呢。”
“溫小姐。”張叔朝她微微笑着, “你不親自去問問霍先生嗎。”
她搖搖頭,她哪敢啊,她現在連見他的勇氣都沒有,她說: “我……”聲音斷斷續續的,只有“我”字的發音,連聲線顫抖的,頓了良久,溫淼終于說了出口, “我哥哥找到我了。”
張叔明顯愣住: “……這樣啊,你哥哥溫炀出來了。”算算念頭是前兩年出獄的,卻沒聯系溫淼他們,一直過着勞苦日子,可能是怕麻煩妹妹吧,溫炀性子是好的,但當時年少輕狂,把人撞了沒給道歉沒有表面上的愧疚,才給直接吃了牢飯。
張叔: “那孩子叫小水。全名我是不清楚的,可惜是個天生的半癡孩子,當時霍先生把她暫時接進老宅這裏照顧了一段日子,還是瞞着霍老爺子他們的,霍家重男,關鍵那女孩還是癡的,霍家怎麽可能再收養一個。所以霍先生藏了她一個多月,還是被發現了,霍家人趕她走,當時霍先生不在,那孩子就被趕了出去,遇到車禍,肇事車主是你哥哥,他正想來老宅這裏找霍先生談論公事,沒想到半路上沖出來一個女孩。”
小水就那麽死了,霍衍森悲痛欲絕,傷了一個多月後,紅着眼地請來律師把溫炀送進了牢獄。溫淼之前看過那孩子的照片,就擺在霍衍森的卧室,她曾經問他那女孩是誰,霍衍森說了什麽,他說那是他的妹妹,她以為他是開玩笑的,沒想到是真的,他真的有一個親妹妹。
他的小水被溫炀害死了,溫淼該怎麽面對他,經過這麽多年,他又是用什麽樣的糟糕心情養着她的,霍衍森那些溫柔善良的一面瞬間在她心底蹦然倒塌。
他厭惡自己。
她只得出了這個結論。
溫淼渾身發涼,像是被推進深海,她進了霍衍森的卧室,那張照片還是如往常擺放在桌上,一成不染,那個可愛的孩子對着鏡頭綻着笑容,如果她長大,肯定是個漂亮的姑娘,但這一切被車禍瞬間壟斷,那孩子再也沒長大過。
她緊緊捂住心髒,背脊靠住牆壁往下滑,直到跌坐在地板上,眼神已經空了一半,手機振了兩下,她都沒管,她只是想知道,當年霍衍森為什麽接她進來,也知道了為什麽她剛進老宅的時候就有很多玩偶,原來都是那小女孩的。
巨大的蜘蛛網将她圍得徹底,溫淼漸漸被無力感籠罩,她趴在沙發上想了幾分鐘,終于安安靜靜地站了起來走出卧室,她與張叔道別,張叔有些擔心她多想: “霍先生對你是好的,這是真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那份罪責卻一直壓着她喘不過氣,現在霍衍森愛不愛她,厭惡不厭惡她都不想管了。她朝着白色的天呼出陣陣熱氣,特別壓抑,壓抑得她想逃走。
當日她被宋緣拉到酒館喝酒,當時溫淼沒有說一句話,只要是宋緣端過來的酒,她仰頭就喝,宋緣并不知道她經歷的一場絕望,只是拍拍她肩膀說: “你倆吵架啦喝這麽多。”
她啞然搖頭: “就是想喝。”
過了半會兒,溫淼喊她: “宋緣。”
“嗯”
她笑兩聲,帶着顫音: “你丫怎麽還沒結婚,多大了。”
宋緣: “……瞎說什麽大實話。”
後半夜霍衍森趕到家裏的時候,她其實在床上裝睡,身上隐約的酒氣味,他洗完澡上床就聞見了,他無奈地一聲被她輕然聽見,她卻覺得是一刀刮在自己後背脊,隐隐地疼。他探手把她拉入懷裏,熱氣漸漸捂住她四肢,他嘀咕聲: “怎麽還是這麽涼。”
她像是被丢進帶刺的棉花上,一會兒疼一會兒又舒服,她繼續裝睡,直到枕邊的人深眠下去後,她終于從他懷裏慢慢爬起來,昏暗的光線裏她輕輕地瞧着他,有那麽瞬間,她想直接離開……可她終究有點不成器,很想抱他。
這幾天他都休息,霍衍森開車載她去了某處雪山度假,那處雪山林子有間他置辦的木屋,家具齊全樣樣都有,霍衍森早前買了些生肉回來烤,他在院後擺放好烤肉架,溫淼把備好的生肉拿了出來,她與他很少說話,也好像沒那麽粘人了,但霍衍森沒怎麽在意,與她說了很多話,所以很長時間,都是霍衍森在說,她在認真地聽。
“冷不冷。”
溫淼搖頭: “有點。”
他淡笑着: “要不然進屋,裏面開了暖氣。”
她翻眼瞧着他,望進了那雙幽深眸子,她張張嘴,頭頂卻忽然飄了雪花,緩緩乎乎地落在她臉頰上後,周圍都是寂靜的,透明的,一片白色森林。她向他走過去,伸手拽住他衣領的同時往下拉拽,霍衍森配合地彎腰,溫淼湊上前,狠狠吻住了他唇瓣。
親了陣子,他直接把人抱起來往屋裏趕。被窩是暖烘烘的,兩人都親着開始脫了衣服,動作自然,他撈住她的腰,嘴唇緊緊貼住她下巴,她脖子,所有障礙都被剝離,不是拽掉就是拉扯,這麽來來回回,不做措施的,好像有三次。
木床也經不起這種折騰,咯吱咯吱地響。兩人都不在意這些,這樣的大山老林,誰會聽見這些放肆的聲音,誰又會議論紛紛。
她吻着吻着就哭了,霍衍森以為弄疼了她,立馬停住,用被子裹住兩人身體把她緊緊抱在懷裏,濕熱的嘴唇貼着她耳朵輕聲細語地問: “這裏疼嗎。”他那麽問,軟話跌進了她心底裏,她搖搖頭,只是搖搖頭,腦袋又湊過去吻他。
折騰三小時人也累得睡着了,霍衍森抱住她看着她睡覺,想到她這兩天不自然的表情,當時他沒深想,只是想繼續對她好,他問: “我們這次真的結婚好不好……”這次向她真的求婚。
她已經熟睡,根本聽不見了。
那天白雪覆蓋大地,白光從遠處一直蔓延到她腳底,她裹住大衣,踩住雪地一步一步地越過一片小林子,每踩一腳就有咯吱的雪聲,霍衍森走在她前面,忽然頓住,轉身把圍巾扯下來圍住她脖子,他鼻子有些凍紅,他問她: “冷的話我們就回去。”
她搖頭: “再走走吧。”
這種雪白寬敞的森林她從來沒走過,那瞬間,好像整個世界都是屬于她的一樣,白日的天,白澈的地,白色的森林,以及眼前這個男人,都是她的一樣。
她忽然笑起來問他: “不忙嗎,這樣陪我出來玩。”
“不忙。”有餘朝。後半句他沒說。
霍衍森看了她兩秒後,在她面前單膝跪地,從兜裏拿出的一枚戒指,是他之前就給她買的那枚結婚對戒,也是他昨晚從她手上扒拉下來的那枚,他想重新向她求婚,在這空無一人就只有他們兩人的寂靜裏,溫淼呼吸一凝,僵硬地站在原地: “……你……”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和我結婚。”霍衍森低低地說, “這次是認真的。”
溫淼伸手接住了戒指,卻沒說話。
她找到溫炀的時候,溫炀已經疾病纏身被迫住院,醫生告訴她這是晚期,需要及時治療,她付了大部分醫藥費,溫炀說你不用這樣。
讓妹妹來照顧他,不應該這樣。
溫淼說: “你好好休息。”
他終究還是自己的哥哥,是童年那位經常護着自己的哥哥。她像是決定好了,拍拍他的手說: “我聯系了二姨,二姨說法國會有完善的治療,你會活下去。”
溫炀聽了,鼻子一酸。差不多十幾年了,能見到自己親人,還是會像以前那樣關心自己真的太好了,能活到現在,見到長大後的她,真的太好了。
那天她處理全部手續後,帶溫炀去了法國進行治療,那時候的溫炀已經連站起來都沒辦法了,他在牢裏受的太多苦,誰對誰錯她都不想明白,她坐飛機的時候,依稀記起來她與霍衍森同坐飛機的那次,他握住她的腦袋說沒事,我在這裏。
但他現在不在這裏了。
————————
虐虐就過去啦_(:D)∠)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