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節
的水聲。
這時候淩晨一點,林楚這麽晚洗澡嗎?
劉桓顧不得其他了,推開了他的浴室門。
這是一間很大的浴室,浴缸裏一片血紅,都是血。
林楚跪在浴缸邊,胳膊搭在浴缸裏,人整個趴在浴缸沿上,好像已經昏迷了。
劉桓:“……”
發現落在地上的人是他爸那一瞬間的感覺,再次襲擊了劉桓。
13
冬天是很多病的高發季節,其中也包括抑郁症。
陰雨綿綿沒有太陽的日子,總會覺得比任何時候都更難熬。
很多醫生也會建議抑郁症患者在冬天到海南去曬下太陽,情況可能就會稍微好一點。
林楚從一周前,每天大概就最多能睡兩三個小時了,而這兩三個小時,也只是迷迷糊糊睡着,不能進入深睡眠,睡完覺,甚至覺得和沒睡沒區別,但這也比完全不睡更好,要是完全不睡覺,他就會忘記時間的更疊,總覺得一天太長久太長久,長久到讓人絕望。
到現在,任何安眠藥對他都沒用了,只能自己熬着,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到頭。
林楚進了自己家,小夏雖然叫林楚“哥”,但她其實比林楚還大了兩個月。
她至今未婚,也沒有談戀愛,精力大概都在林楚身上。
林楚有些茫然地站在自家客廳裏,小夏看他在那裏站了幾分鐘居然都不把口罩取下來,就說:“林哥,你在想什麽事嗎?”
林楚沒反應,小夏只得走到他跟前去,在他的眼睛下面擺了擺手,“林哥?”
林楚像是突然被驚了一下,看向她,“啊?”
小夏輕輕笑了,指了指他的臉:“到家了,你在想什麽呢?你今天很累了吧,取了口罩,卸妝了洗個澡睡覺吧。”
“哦。”林楚慢慢把口罩取了下來扔到茶幾上,對小夏說:“你先回去吧。”
小夏點點頭,說:“那我明天早上再來接您。”
“好。”林楚應下了,看着小夏出了門。
林楚這才開始調動自己的大腦,想去卸妝洗澡,他一邊脫衣服一邊往卧室走去。
還沒走兩步,他就流了滿臉眼淚,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流淚,就這麽流了。
他走進了卧室,開了燈,望着卧室裏的明亮光芒,一時間,他完全忘記自己要做什麽事了,只是站在門口。
他最近在做一檔音樂類的網綜節目,就在京城拍。
雖然網上播出是每周一次,但拍卻是集中拍幾次。
這個節目已經播了一期了,效果怎麽說呢,就是不好不壞。
但對林楚來說,他覺得節目很沒意思,因為沒什麽新意,全程都按照臺本走,其實對他這個“導師”來說,他坐在那裏,其實也蠻輕松的,甚至借着思考的名義打瞌睡,只要被拍到的這種鏡頭不被剪進最後的成品裏,那也是沒問題的。
可是,林楚覺得很痛苦,他認為做這事真就只是花時間掙錢,做了一檔節目而已。節目裏有很好的年輕人,唱得好,卻要違心讓他不能晉級,面對對方的眼淚,林楚瞬間只好轉開了眼,當場,他真的好想站起來,當着所有人的面說“我不幹了”,但他沒那麽做。
這是很多人精心設計的節目,每一個細節都給設計好了,攝像機對着他的臉,捕捉他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這本來就只是一個節目而已。他憑什麽去把這麽多人的心血給毀了?
是啊,他收了錢,就要好好辦事而已。
他已經可以想象網上的評論,罵他“水平太差了,還沒選手唱得好,當然選不出好的來。”“這是有臺本,還是就是嫉妒別人,把這麽好的人也投下去。”“到底懂不懂唱歌?”“這是耳朵聾了嗎?”“麻痹,我再也不想看這個節目了。”
是的,他覺得自己出賣良心和尊嚴以及名譽甚至是他對音樂的愛,去賺這個錢而已。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他其實也侮辱了別人的好音樂,侮辱了觀衆對“好”的追求。
他真是個很不行的人,特別不行,特別差勁,特別壞……但他明白他明天還要繼續去錄節目。
因為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啊。就他有什麽好矯情的呢。誰想看他矯情?
林楚突然像無法承受身體的重量一樣,慢慢下滑蹲在了牆邊,身體像是失去了骨頭的支撐,萎靡成了一團。
“看到林楚了嗎,今天錄節目的時候,他連着打了三個哈欠,精神特別差。之前就聽說他可能有吸D,這是石錘了吧。”
“是啊,只要曝出去,他肯定就要毀了,不知道他公司是怎麽想的。”
“我看他公司也是想趁着他能賺錢的時候趕緊賺些錢,沒看他今年馬不停蹄到處撈錢嗎?”
“啊,希望不要影響到我們的節目。希望老板長點心,下一期不要請他了吧。”
“怎麽可能,他粉絲那麽多,這個節目本來就是靠他吸睛呢。”
“唉……”
他頭疼已經好多天了,也不是無法忍受的痛,只是,總覺得每一次呼吸都痛得筋疲力盡,好累,好累啊……
林楚在地上蹲了很久。
腦子裏全是那些不好的事情,全是不好的事。
他知道這是自己的問題,只要他不去想,一切都會過去,只要不去想就好了。
但他蹲在那裏,将腦袋埋在膝蓋上,周圍全是那些負面聲音,他想找尋一點好的,卻找不到,或者即使是好的,馬上就又一個聲音把那好的擠掉了——你過一陣,就不會喜歡我了,你也會像別人那樣罵我。
——我真的是一個很糟糕的人啊,你們讨厭我也是理所當然的,我本來也不該活着來着,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要活着啊……你們能告訴我,我為什麽還要活着嗎?為什麽??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楚強行讓自己站了起來。
卸妝,卸妝,卸妝,卸妝,卸妝,卸妝………………
他不斷念叨這個詞,走到了浴室裏。
因為他皮膚好,即使最近狀态這麽差,皮膚也沒太差,所以妝畫得很薄很淺,只眼睛稍稍遮瑕了,他按了兩泵卸妝乳抹在臉上,一直抹一直抹,他盯着鏡子裏的自己——你怎麽這樣惹人厭啊,也沒自尊,也沒水平,音樂稀爛,成天被人罵,居然還活着,好奇怪……
林楚吸了口氣,就這一次呼吸,都覺得胸口好疼。
他慢慢洗了臉,又去玻璃淋浴裏洗了澡,熱水讓他稍稍舒服了一點,但頭疼一點也沒緩解。
他回房換了睡衣,頭發半幹,就爬上了床,他根本睡不着,腦子裏全是那些罵他的東西。
他覺得自己比黑粉還更會罵自己了,不由,他也笑了。
頭疼像空氣一樣,填滿了他的大腦,他的肉體,他的時間。
他太難受了,根本沒辦法躺着,只得把腦袋抵在床頭,好像這樣稍微好點,但也就一兩分鐘,他又翻了身,捂着眼睛開始數:“1、2、3、4……999……”
根本不行,在這1、2、3、4……的腦活動任務之下,還有另一層活動,其實這一層活動,剛才都一直在運行,只是林楚可以把它壓下去而已,但現在,卻壓不下去了。
他剛才看到了劉桓,還有劉桓的女伴。
其實他和劉桓統共也沒見到幾面,居然會因為這個男人動心,林楚自己都覺得挺奇怪的。
要是他不知道劉桓的身份,即使他被劉桓結結實實拒絕了,他也不會很在意,他可以說“當你的單身狗不快樂嗎?為什麽要去撩別人,無不無聊?”
但知道了劉桓的身份了,就不一樣了。
他腦子裏總響着劉桓的聲音:“攀龍附鳳”“捧高踩低”“太賤了”“上趕着來找我”……
林楚之前演過電視劇,演技可說是沒有,之後他自己都沒忍心看那部電視劇。但他的腦補裏,其他人都能被他塑造得生動不已。
他想着想着,居然笑了起來,“好搞笑。要是我的演技有我一半的腦補好,就不會被罵成狗了。”
但笑也沒用,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在床上熬着的每一分鐘都好累,頭痛,也不知道到早上了會不會好一些,或者即使這樣熬到了明天早上,頭痛依然這樣,怎麽辦呢?這樣的煎熬,什麽時候才是頭?
明天還要錄節目。
真的好想抛掉一切,什麽都不管了,那樣,就輕松了。
還是去泡個熱水澡吧,說不定泡澡了會好一點,就能睡着了。
他進了浴室,開了水放進浴缸裏,又按了水花鍵,看着浴缸裏嘩啦啦的水花,他嘆了口氣,慢慢蹲在了浴缸邊,但這樣蹲着也好難受,他跪在了那裏,把腦袋埋下去。
跪着好像反而是一種最好受的姿勢。
他歪着腦袋看到了一邊臺子上的花瓶,那是一只白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