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節
瓶,瓷瓶白得發膩,很好看,想來也是價格不菲。
這是劉桓上次來他家吃火鍋帶來的禮物,他是在劉桓離開後,打開盒子才看到裏面是一個白瓷瓶。
他想,極有可能是他上次摔了門廳處的花瓶,劉桓記住了,所以才送他這個白瓷瓶的。
但他沒把白瓷瓶放在門廳,而是放在了浴室裏的洗手臺上,這時候,裏面插着一支梅花。
他起身,把瓷瓶和梅花拿到了浴缸邊,梅花枝落進浴缸裏,在浴缸翻湧的水裏起伏。
他望着那梅花發了會兒呆,就拿着瓷瓶舀水玩,舀着舀着,他就無意識地把瓷瓶在浴缸裏磕了磕,磕了好一陣,瓷瓶才發出一聲像是金鳴之聲,在他的手裏碎裂開了。
他握着手裏的碎瓷片,碎瓷片挺鋒利的,去割左手腕的時候,很多很多聲音向他湧過來,說:“啊,死得好。”“總算要去死了。”“不是一直都想死嗎,怎麽還沒死呢。”“快點啊,快啊,快去死啊!”
根本不痛啊。
看着手腕上的傷口湧出血來的時候,林楚心想。
他又劃拉了好幾下,才感受到了痛感。
血開始流得很慢,好像口子沒有割開,但突然,就一汪血湧出來了,在血砸進浴缸水裏的時候,他甚至聽到了那種沉重的入水聲,他被吓了一跳。
但他很快就覺得這也挺好的,他感到了安心。
就那麽跪在浴缸邊上,他把流血的手腕放進浴缸的水裏,靜靜看着血在水裏散開來,啊,這樣真的挺好的。
頭疼都好像好多了,只是有點冷,也許去拿床被子來蓋着就好了。
我總算可以睡一會兒了。
林楚對着那血紅的水,慢慢閉上了眼睛。
14
七小時後。
京城最知名醫院之一的高gan院區。
林楚醒過來了。
他甚至以為自己到了天堂,因為他的頭疼好了。
也不是全好,但疼痛變得很輕微,他覺得很輕松,好像自己整個人漂浮在雲端一般。
不知道多少年,他沒有過這種輕松又愉悅的感覺了。
也許可以追溯到他大一大二那個時候。
他覺得一切都挺好的,不需要多想什麽,只想晚上吃什麽就好了,是去吃烤串呢,還是吃火鍋,或者去吃串串,要是去吃小龍蝦爬爬蝦,都不錯啊。
他細想起來,他會得抑郁症,可能真與他進娛樂圈有很大關系。
他并不是音樂學院科班出身,大學上的是理工大學,學的還是計算機。
他本來以為學計算機,是修一下電腦,做一下圖,用一下音樂軟件,如此等等。因為他高中的計算機課,就是教的這些。
他報考計算機,完全是因為覺得這還挺好玩的。
等入學了,他看到他學的課本的時候,發現自己被騙了。
大一,尚且低空飛過了所有課程的考試,大二,就挂了四門。
補考,再次沒過。
林楚只得重修,在冒着禿頭風險努力學習的情況下,之前沒過的課程,再次挂了。
林楚實在受不住這打擊,想要轉專業。
但學校不允許大三轉專業了,林楚父母無奈了,動用了一點人脈關系,在林楚再次補考的情況下,讓他過了。
但林楚心态崩了。
他非常不喜歡自己的專業,看到那些代碼,他就頭痛。
他從高中開始就自己玩樂器寫歌玩,當時在學校就還挺有名的,大學之後因為實在不喜歡自己的專業,就更是沉迷于可以讓他避世的音樂裏,到大三,他甚至不止在學校裏表演,還成了一個酒吧的駐唱。
他爸媽也不指望他能學成才,只盼着他別胡亂折騰,到時候想辦法讓他大學畢業,然後就回家跟着他父親做小生意,把日子過下去就行了。
那時候,林楚自己其實也是這樣想的,雖然他在酒吧裏唱歌小有名氣,但做駐唱還是給他帶來了很多不開心的事,只是這些不開心的事尚且無法抵消唱歌帶給他的快樂,所以他那時候就想:爺不想玩的時候,就不來唱了。
後來別人把他推薦給他現在的公司,他覺得他可能完全是出于一種想成名的虛榮心,他和公司簽了約,然後就走到了如今。
林楚是大四的時候參加的選秀節目,可能是他這人運勢還是很強,加上有公司的資源,他就成名了,到如今已經五六年。
林楚在床上懶洋洋地綿了好一陣,房間裏的細微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這才睜開了眼,看到了頭頂上的白色天花板。
有個聲音傳來:“你醒了?”
林楚轉頭去看,看到了坐在一邊沙發裏的劉桓。
林楚:“……”
林楚随即又看到了他睡的床邊的各種儀器,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這裏是醫院?”
劉桓按鈴,起身回答:“是啊。你不記得你之前做了什麽嗎?”
林楚又開始頭疼了,他皺了眉,他流了很多虛汗,然後又冷,好像身體裹在一層冰冷的保鮮膜裏面,而那保鮮膜裏面還包了一層水,非常難受。
林楚記起來了,他好像在浴缸邊上劃過手腕。
他馬上把左手擡了起來,看到左手腕包了醫用紗布。
他上次手掌受傷,大概兩周時間才好,不過當時手掌包紗布也沒關系,在媒體剛質疑的時候,他自己就大大方方地在自己的微博上回了——“最近磚太難搬了,看把我這手傷的,必須裹紗布了。”甚至還配了個圖,是網友P的他在工地的搬磚圖。圖上還有字——活難幹,錢難掙,屎難吃。
于是,大家也就沒問了。
他手掌纏着紗布這事,也成了一個段子。
林楚盯了那紗布幾眼,在劉桓要出口勸他幾句,讓他不要輕易輕生的時候,林楚自言自語道:“好像,戴個護腕也就可以遮住了。”
劉桓:“……”
劉桓看他一臉心不在焉的樣子,生氣了,“你昨晚做了什麽,你就這句話帶過了?你想過你的家人沒有?”
林楚眼神黯了下去,看着他,過了一會兒才說:“對不起啊。是你去我家救了我嗎?”
劉桓無奈極了,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不是很能理解林楚的思維方式,就像到如今,他都依然無法理解,他父親為什麽一定要死。
明明他也有笑有鬧的,事業也不是做得不順心,自己這個兒子也不是不成器讓他難受,他為什麽要去死?
但不理解,不能說是對方的問題。
不要試圖去說服病人,讓他按照他們這些自認為正常的人的思維方式來思考。
大腦回路都不一樣,怎麽說服?
要是大腦回路一樣,對方就不會病了,還需要說服?
這是在劉桓試圖去了解和還原他父親當年的心路歷程時,他父親的心理醫生這麽對他講的。
他爸最初死的時候,是有挺多陰謀論的,例如,他爸其實是死于他殺。
劉桓最初甚至也只相信他爸是被人推下樓的,但是,警察仔細檢查了,他爸的确是從他家七樓上自己跳下來的,他父親的房間抽屜裏有抗抑郁症的藥,還有幾本有關抑郁症的書,還有他的日記本,裏面記了他看病服藥的過程。
劉桓不得不接受了他父親是自殺的事實,在他回國後,慢慢就和他父親當年的醫生有了一些聯系。
林楚目光在房間裏睃巡,沒看到時鐘,只好問劉桓:“現在幾點了?”
劉桓走到床邊去,低頭看他:“你身體怎麽樣?”
林楚笑了一下,笑容卻有些缥缈的感覺,懶洋洋地說:“我覺得比昨晚狀态好很多。我睡着了,對不對?”
劉桓點頭,又說:“你的問題很複雜,其實也不一定全是抑郁症的問題。”
林楚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
劉桓說:“昨晚,我……我找你有點事,就去按了你家的門鈴,按了很久你都沒來開門,我有些擔心,就擅自開了你家的門,在你家的浴室發現你割腕昏迷在浴缸邊上。我就把你送來了最近的這裏。除了給你輸血補液了之外,還給你做了一些檢查。”
林楚:“……”他覺得自己腦子運轉不到這麽快,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劉桓繼續說道:“昨晚找幾位知名專家給你做了會診,你這個情況,比起你的抑郁症,你營養極度不良的問題更嚴重。你營養不良,身體狀況不好,加上你工作太忙壓力太大,這些都會讓你的頭痛加劇,也會讓你的抑郁症變嚴重。”
林楚:“……”
劉桓平常不是愛多說話的性格,這時候卻噼裏啪啦對林楚說:“你上次做體檢是什麽時候?”
林楚:“……”
劉桓看他呆呆看着自己,也不回答,就說:“你要叫你的經紀人來嗎?”
林楚這時候才慢吞吞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