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章
第 41 章
第二日,何歆與直接宣了府醫,并稱病在床,根本起不來了。
當然,一方面是真的渾身酸軟下不來床,另一方面……當然是做給穆玄禮看的,都這樣了,今晚他不能再來了吧?
他不會是故意這麽做,好引起那三個小妾對她的嫉恨吧?
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穆玄禮很快也得到了這個消息。
于是出于“關心”,下午就去探望了何歆與。
來的時候并未提前說,甚至制止了門口通傳的的小太監。
因此穆玄禮邁進院中時,何歆與根本就不知道,她此時正沒什麽精神地趴在院裏的石桌上挑首飾。
可能小時候窮慣了,也可能就是天生喜歡,她有點什麽好東西,總是翻來覆去拿出來數一數,看一看。
今日卻并非她主動拿出來的,是挽月明白她喜歡這些衣服首飾類的,此時看她興致不高,特意拿出來給她看的,“殿下,奴婢瞧您今天沒帶簪子,您挑挑看,可有稱心的?奴婢給您帶上。”
何歆與随手撥弄着一支綠色水種的琉璃簪子,有些提不起精神。她滿頭烏發柔順的梳起,嵌了珍珠的頭花鑲在一側,另一邊斜插了一支別致的蝴蝶步搖。
可再精致再引人的發飾,與她眉眼間的妖豔之色一比,瞬間就變得黯淡起來。
她真是長了一張禍國殃民的好顏色。
穆玄禮感慨,并未出聲打擾。
“不要。”何歆與恹恹地把那簪子扔進首飾盒子裏,“拿走。”這些都帶過了,沒什麽新奇了。
挽月又提議道,“要不,奴婢去拿出新做的那身娟紗金絲繡花長裙來給您試試?”
何歆與想了想,那衣服前幾天就做好了,可這兩天因為穆玄禮的緣故,她總是特別懶怠,還真未試試。
于是果真打起了些精神,點了點頭。
“那奴婢這就去取。”她說完正要轉身拿衣服,一擡眼就看到了站在垂花門旁的穆玄禮,當即一驚,連忙行禮道,“殿下。”
何歆與也一驚,連忙端正姿勢,卻牽動酸軟的腰。
她不着痕跡的皺了皺眉頭,扶着石桌站起來。
真是大意了,剛才應該沒說什麽奇怪的話吧?門口侍候的太監真是皮癢了,連殿下來了這麽大的事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昨夜悄無聲息放人進來便罷了,今天又是如此。
何歆與心中惱怒,打定主意一定懲治這些人,但面上卻做出了恭敬的模樣,行禮道,“殿下。”
穆玄禮有些可惜,真是難得看到她這樣的一面,竟這麽快就沒了。
他擺了擺手讓挽月下去,挽月忙離開了。他走上前來,牽住她的手道,“聽府醫說你不舒服,我特意來看看。”
何歆與一聽心中一緊,完了,剛一緊張忘了她已經稱病的事了,這時候裝難受倒下去會不會有點假?
真是的,今天還忘了上個病态點的妝了。
穆玄禮很少這麽白天的就過來她這裏,導致她真的毫無防備。
穆玄禮笑看她,“夫人哪裏不舒服?”心中遺憾,這雙妩媚的狐貍眼對上他的時候,不是在算計,就是在猜忌,再不然就是防備,實在是浪費得緊。
他此時竟不合時宜地想,什麽時候能如剛才那般,對他使使小性子?
他定然也會如那丫鬟般,忍不住哄她開心吧?
“臣妾……腰不舒服。”何歆與臨時想了個借口,不過也是實話。
“哦?”穆玄禮坐到石凳上,并拉着她坐到了自己腿上,手掌附上她的腰間,“這裏麽?”
何歆與的臉有點熱,支支吾吾竟然沒能說出話來。
穆玄禮不輕不重的幫她撫揉腰間。
她纖細的腰兩只手就可以合圍起來,身材玲珑有致,皮膚瑩白細膩……穆玄禮想,這能怪他麽?
何歆與身體有些僵硬,她感覺穆玄禮的手越來越……她頗有幾分慌亂的按住了他的手。
這可是大白天的,不會又那個吧?
何歆與是真的怕了,她身體還是不舒服。
她實在是想不到,這個看起來溫潤如玉,端一副清塵之姿的五皇子在這種事上,竟然這般……與外表不符。
看那個芊菁那般張揚,竟然喂不飽他麽?
哦,想起來了,芊菁身邊新派去丫鬟已經換了她的人,前一陣被下了些讓人過敏的藥。
看來以後不能再這般了,得留一兩個小妾,遭不住,真遭不住。
穆玄禮看向她,溫和的視線對上她緊張的雙眸,含笑道,“夫人怎麽了?是我按的不舒服麽?”
“不,不是。”何歆與對上他的視線。他的瞳孔顏色并不是深黑,而是淺了些的褐色,看人時,那裏面的關心仿佛再真摯不過。
所以,他真的是出于關心才這樣?
穆玄禮貼近她,鼻尖挨上她耳際細細嗅那淡淡的體香,目光卻看向她如蝴蝶翅膀般顫抖的眼睫毛,“那是什麽?”
何歆與臉騰地紅了,她轉開視線道,“臣妾無事……”說一半忽然打住了,她想說休息幾天就好了,但忽然想到上次她說休息,結果就被五皇子罰了禁足,那這次呢?
穆玄禮笑,在他面前,也只有這種時候,才能讓她有幾分真性情。
知她是真的怵了,倒也沒有再為難她,他稍稍後退,從身後的妝奁中取出一支緋色如意簪,給她簪進發間,“今日就這支吧,改日我讓人給夫人多送些。”
何歆與忙趁機從他腿上起來,拉開距離行禮道謝,“多謝殿下。”
五皇子看她跑得這麽快,是真的有些無奈了,他起身,牽住她纖纖如玉的手捏了捏,便直接走了。
*
剛入夜,陰暗的地牢裏,出現了一個一身藍衣的年輕男子。
一身狼狽坐在草席上的太子看到這個人出現時,雙眼放光,幾步撲到牢門前,激動道,“五弟,五弟,你是來救我的,是麽?”
“是啊,皇兄,我是來救你的。”五皇子穆玄禮從陰影中現身。
“我就知道五弟你跟我是一心,快,救我出去,只要讓我出去,等東山再起時,我一定不會忘了你的!”太子急切地扒着牢門道。
五皇子聽他這麽說,似是有些傷腦筋,“我是很想救皇兄出去,可是這樣的話,父皇那裏要怎麽交待呢?”
“那些事情根本不是為兄做的,父皇是被奸人蒙蔽了,等為兄出去後自證清白,自會沒事的,父皇也不會怪你的。”太子連忙道,“你信我。”
五皇子還是有些猶豫,“這……可是我聽父皇說,如今證據已經齊了,不好翻案了。”
“你不會是不想救本宮吧?”太子一聽,急了,狠狠盯着他道。
“怎麽會呢,我很想救皇兄的,不如這樣好了。”五皇子說着,拿出一粒藥丸遞給太子,“皇兄,你看這樣好不好,你把這粒假死藥吃了,後續我再安排人把你帶出來,如何?”
“假死藥?”太子接過藥,有些疑惑地看向五皇子。
五皇子點點頭,耐心向他解釋,“父皇那邊如今證據确鑿,已動殺心,明日便會下旨。”
“你說……什麽?!這……這是真的?”太子滿臉震驚。
“是的,”五皇子道,“若非如此,臣弟也不會在此時冒險前來見皇兄。”
太子一聽,急得在牢房裏團團轉,嘴裏不停念叨着怎麽會這樣,五皇子也不催促,就站在牢外看他六神無主的亂轉。
最後只見他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問穆玄禮,“你剛說的假死藥是怎麽回事?”
“是這樣的,與其等父皇下旨殺了皇兄,不如皇兄提前服了假死藥,臣弟到時便可以運作一番,将皇兄救出來。”五皇子向他解釋道,“現在外面局勢緊張,臣弟也是破費了一些功夫才想到這個辦法,皇兄意下如何?”
太子看着那個藥,“确定沒事麽?”他還從未聽說過這種藥,“吃了不會有事吧?”
“無事的,放心好了。”五皇子道,“聖旨明天就下了,為今之計,只有皇兄先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緊。”
太子有些猶豫,“出去後,本宮要去哪裏?”
“出去後,我們先搜集證據,然後再尋機向父皇呈供翻案。”五皇子道,“到時父皇自會明白皇兄是被冤枉的,想必不會怪罪的。”
太子還是有些覺得不太對。
“放心吧太子殿下,沒事的。”慕山君突然從五皇子身後現身,道,“這也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一切我們都安排妥當了,必定萬無一失。”
太子一看慕山君也出現了,當即放心了不少,“原來慕山君也來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吃了它。”
太子正要吃,五皇子卻攔住了他,“安排的人手是明日一早來救皇兄,二皇兄記得明日一早再吃,不然到時接洽不上,以免延誤時機。”
“這樣,行,那就這麽說定了!”太子道,“這鬼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你們明天一早盡快安排人來救我。”
“放心吧,太子哥哥,明天一早必定有人來。”
五皇子和慕山君離開後,太子握着藥丸專心等第二天一早。
出了大牢,慕山君道,“四皇子那邊可能不好糊弄,得盡快解決才行。”
“四哥啊,确實,是該給四哥找點事忙了,不然該壞事了。”四皇子說罷,轉頭看向慕山君,“太子那邊事情還未了,有些勢力還未攏過來,恐再生變故,那邊還得請慕山君回去坐鎮才行。”
本來他也沒想走這一步的,可誰知父皇竟然只是将太子押入大牢,而沒有廢黜太子之位。
這樣一來,說明父皇心裏對此事還有疑窦。
只要有疑窦,只要往下深查,誰知道會不會再給太子翻了案。
如果翻了案,出牢他還是太子,連皇後的後位都絲毫沒動,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慕山君道,“這個我知道,放心好了,如今皇後和太子一倒,群龍無首,最是好掌控。這幾年在下的經營可不是白瞎的。”
“那就好,一切仰仗慕山君了。”五皇子道。
慕山君點點頭,告辭而去。
五皇子在他離去後,又作了一番布置,确定直到明早前不會再有人接觸到太子後,他便回了府。
第二日朝堂之上,孝康帝坐在上位。他自從中毒之後,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太子之事又給他沉重打擊,讓他瞬間就蒼老了許多。
諸臣也是小心翼翼,并不敢提及太子之事。
可諸臣即便不想提及,還是有人硬着頭皮,匆匆跑上朝堂,膽戰心驚地提及了。
因為太子在大牢畏罪自殺了。
皇上一聽,竟然兩眼一閉,又暈過去了。
朝堂又是一片混亂。
好在孝康帝很快撐着椅子又坐起來了,他看着堂下的衆人渾渾噩噩的想,那天宴會之上,下毒之事必定不是太子所為,他了解太子,太子雖然會貪圖這個位子,但他素來膽小,終究不是那麽惡毒的人。
可是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
有動機、有證據,任誰都會覺得定然是太子所為,布置這一切的人顯然城府極深。
他之所以命人将太子收押,就是知道若不出手,太子就危險了。他想借此想揪出真正的幕後之人,可他怎麽會畏罪自殺?
難道真的是太子所為?
又或者太子的死另有蹊跷?
那是誰讓太子死了呢?是老四?
還真有可能。
老四他不僅有能力、有頭腦,他還有野心。老大沒了,老三殘了,如今太子再沒了,可不就是輪到他了嗎?
孝康帝越想越心驚,四皇子竟這有這般城府?把這些兄弟都……
不對,不對,還有老五。
可老五那個只在畫畫上有點天分的人,其它各個方面都沒什麽建樹,且一副胸無大志的樣子,應該不會貪圖這些,也沒能力去做這些吧?
不過也難說,這個位置誘惑那麽大,老大,老二,老三,老四無一例外都……
老五估計也差不多。
可老五一早就跟在太子身後跑,雖然能力平平,但跟太子關系還是很好,受太子庇佑多年,若是太子繼位,別人不敢說,他五皇子必然是安穩的。
所以還是老四嫌疑最大。
這些年老四在朝堂中的動作,別以為他不知道,哼!
當初老三的事情有他摻和,老大乾州赈災一事也是他揭發并的,估計太子的事,也少不了他的手筆!
猛地,他突然又想到什麽,剛才來報之人說什麽來着,太子是今早畏罪自殺。
今早……今早老五早早就來宮裏請安,還向太醫詢問他的病情,并且跟他一起用了膳,來到朝堂的。
倒是老四,不知被什麽事情絆住了,竟是連上朝都差點沒趕上!
孝康帝睜着一雙渾濁的眼睛,擡起手指向老四,呼哧呼哧地喘着氣,“你……你……”
申公公見狀忙上前,連忙端茶給孝康帝,又給皇帝順背,“皇上,您保重龍體啊!”
四皇子聽到太子畏罪自殺的時候,心裏也是十分狐疑,他總覺得太子不是那般會畏罪自殺的人,這時候看到皇上指向他,當即心裏一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心跳的厲害。
父皇,父皇不會以為是他下的手吧?
雖然他也因為太子入獄而暗自竊喜過,甚至想過就此太子消失就好了,可,可他根本什麽都沒做啊,即使有賊心,這種時刻也沒那賊膽啊。
“父皇,父皇,兒臣……”他想解釋卻無從解釋,他該說什麽,說他沒殺太子?
“是不是你!”孝康帝被喂了茶順了口氣,話也說出來了,他扶着申公公的手站了起來,指着四皇子道,“說!”
“父皇明鑒,不是兒臣啊……”四皇子伏在地上,心慌的厲害。
是啊,父皇懷疑他是應該的,畢竟如今,似乎只有他會做這樣的事了,可真的不是他啊!
随後他想到什麽,猛地擡起手指向五皇子,“父皇,是他!肯定是老五幹的!不是兒臣啊父皇,兒臣什麽都不知道……”
五皇子正在一臉傷痛哀悼太子薨逝,他看向四皇子指向他,懵了一瞬,“啊?”
孝康帝看了看五皇子臉上來不及撤回的哀痛,又看了看四皇子一臉驚惶的模樣,冷笑一聲,“給朕查一查!查查老四都幹了什麽?!”
肖毅很快領命下去了,四皇子慌得都癱在地上了。
*
五皇子從宮裏出來,回到府上,剛進書房,雲峥就跟了過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什麽事,說吧。”五皇子無奈,雲峥還真是藏不住事的性子。
“皇上罰了四皇子也就罷了,為何連您也罰了?他又沒有證據。”雲峥想不通,畢竟四皇子有懷疑,罰也說得過去,可五皇子明明沒有任何懷疑。
五皇子笑,“四皇兄那裏也沒有證據。”
其實何需證據,如今再回頭看,結合父皇早朝上的表現,他定然是想先把太子關起來,明為懲罰實則保護,只為揪出背後真兇,又或者等着什麽人露出尾巴,哪成想太子就這麽沒了呢?
父皇這麽做未必就是懷疑他了,他只是無能憤怒,為自己的布置出現偏差而心驚和恐慌。
如此看來,父皇真正屬意的人選,竟真是太子。
無怪之前三皇子落馬出事他不在意,大皇子也是說發落就發落了。
“可這也太随便了,無緣無故的……”雲峥還是有些不服氣。
“不得妄議。”五皇子斥了他一句。
雲峥只得不再說了,轉而提起另一件事,“殿下,這兩天是要讓皇子妃去別院的吧?怎麽還沒行動呢?”
五皇子聞言沉默了一瞬。
的确,他是這麽打算的。畢竟接下來,四皇子的戲是大頭。
如今四皇子被父皇懷疑,想必最近會低調行事,還會迅速把之前一切痕跡消除。
再加上毒害太子的事情也不是證據确鑿,這麽下去,豈不是又要不了了之了。
那怎麽行,他得給父皇手上多遞幾個證據,讓四皇子再也翻不了身才行。
而何歆與作為四皇子的人,這個節骨眼兒上,當然是動作越多越好。
也是奇怪了,她為何進府後都沒讓人察覺到什麽動作?是她藏的深未被人發現,還是她想留在最後關頭才出手?
五皇子看不透,他想,既然她不主動出手,那他給她創造點條件吧。
在五皇子府上必然會有所顧忌,更何況五皇子府如今被禁止出入,他可以為她提供個更方便的環境。
這本就是早就計劃好的事情,但是這兩天他卻選擇性的給忽略了。
他自己也說不出來是為什麽。
還不待他想清楚,有下人來報,說淳王爺到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