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09
彼一 09
鹿森剛一出來,便看到在看守所門口等待已久的程柯淮。
“怎麽樣了?”程柯淮一看到鹿森便趕緊走上前問道。
鹿森擡頭盯着程柯淮的眼睛看了許久,直到程柯淮一頭霧水地發問:“怎……怎麽了?”
鹿森這才像是剛剛緩了過來,用力地抱了一下程柯淮,然後便立刻向停車場邁去。
“到底怎麽了寶貝,你這樣我很慌啊。”鹿森的腳步雖然着急但并不算快,是故意讓程柯淮很輕易就能追上的速度。
“是不是那小鬼頭跟你說什麽讨人嫌的話了?不對啊,你雖然年紀不大,但不應該會被那妮子氣到才是。”
程柯淮自己念念叨叨道:“不過彭恩暖要是欺負你,不管你生不生氣都不行,一個死刑犯還有讓我男朋友不高興的份兒了?荒謬!我這就打電話讓人批評她!”
這會鹿森總算是被程柯淮給逗笑了,停下了腳步哭笑不得地回過頭說道:“沒有欺負我,我還能被一個小姑娘給欺負了不成?除了你誰會欺負我。”
雖然程柯淮對後半句表示頗不認同,但沒找茬:“那怎麽不開心了?”
鹿森這才後知後覺到自己沒藏住情緒這個問題,程柯淮的出現總能讓他安心,安心到連僞裝都險些忘了的地步。
“……沒事,她說……說我和她是一類人。”
語氣輕柔,像是對哥哥的撒嬌。
程柯淮一下子就受不住了,趕忙将眼前人擁入懷中:“誰他媽跟她是一類人了,彭恩暖就是個天生壞種,你不一樣,你是我的心肝肉,又聰明又能幹的鹿美人,誰敢說你一點不好?”
程柯淮忿忿不平地得出了結論:“她就是嫉妒你比她聰明,把她給揪出來了。”
“不過她為什麽只找你不找我啊,沒品的家夥。”
鹿森失笑:“好啦好啦,我着急出來也不是因為生氣,是有正事,彭恩暖剛剛說的一句話突然點醒了我。”
“什麽話?”
“我們怎麽确信死去的就是受害者,殺人的就一定是加害者呢?”
程柯淮聞言,表情瞬間變得嚴肅了起來:“你的意思是……?”
鹿森的表情也很凝重:“我們一直沒有查到受害者胡致期疑似引禍上身的信息,所以一直找不到方向确認兇手,但假如說我們的方向錯了,可能是胡致期之前加害過什麽人,而我們沒有發覺呢?”
“畢竟胡致期這個老好人的身份太過于明顯了,我想不出什麽殺手會選擇這樣一個人作為‘行刑’對象,除非他就是專挑這種找不出錯的老好人殺。”
程柯淮立刻就明白了鹿森的意思:“我知道了,我們回去細扒一下胡致期的過往,看看有什麽表面上沒影響他老好人名聲,但實際上有陰差陽錯或是隐晦地加害過什麽人的事情。”
“畢竟這是我們現在唯一的辦法了。”
兩人對視一下,馬上上車。
“出發,濱雲市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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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胡致期是前年從工廠退休的,好像是提前退休的,當時車間裏意外引發了一場火災,車間裏死了很多人,胡致期雖然逃過了一劫,但他的腳還是受了很嚴重的傷,這才申請提前退休了。”
“如果非要有什麽破綻的話,只可能是這裏。”
聽完程柯淮的話,薄自末有些沒懂:“可這個事情聽起來不是好事嗎?”
“重點不是事情表面的真僞,重點是這個事情對于兇手而言的好壞,這不是我們光憑表面就可以看出來的。”鹿森回答道。
薄自末似懂非懂:“那……”
程柯淮把話說得再明白一些:“因為這個事情足夠大,且涉及的利益并不僅僅在于胡致期一家人中。”
“像是胡致期人生中的其他幾件大事——生小孩、離婚、長女出國、幺女生病……這些都僅在于胡致期一家人裏,我們沒辦法憑借這些找出什麽太大的問題。”
“只有這一件事,受益或失利的人範圍很廣,有下手的點。”
鹿森補充道:“也就是說,這件事情未必一定就是兇手看中的事情,但卻是我們目前為止最好下手的事情,是我們計劃的planA。”
“我明白了。”薄自末點了點頭。
“那麽現在的重點就是,在這次事件中失利的人究竟是誰,受益的人又是誰?”
程柯淮語氣沉重,手指将卷宗掐得很緊。
“失利的人應該就是胡致期本人吧,畢竟受了傷還退休,在星星的治療方面也沒了什麽太大的付出。”
薄自末焦頭爛額:“至于受益的人……工廠車間火災,一大批工人慘死,哪裏會有什麽人受益呀?不論是工廠領導還有員工家屬,都是一次很慘痛的經歷啊!”
鹿森雙眉緊蹙,看向程柯淮:“關于這次事件的詳細資料我能看看嗎?”
此時程柯淮的手機響了一聲,蕭冽的消息正好到達,程柯淮于是在電腦上把微信登錄了大家一起看。
“2030年1月30日晚上7點,濱雲市化工廠的烷基化裝置在維修過程中發生洩漏爆炸着火,由于車間的出口出現堵塞問題,且着火範圍過大,當晚便出現了10人死亡,5人失聯的狀況。”
“當晚10點,消防員徹底将火撲滅,發現失聯的5人中3人的屍體,兩人仍舊失聯。”
“次日淩晨,在附近的派出所內,車間幹部胡致期拖着一條傷腿,背着昏迷不醒的實習生達樂出現,兩人成為了車間內唯二的幸存者。”
“據悉,胡致期是在火災發生後躲入衛生間,他在準備離開前發現了衛生間外昏迷在火中的自己帶的實習生達樂,于是胡致期在火勢小一些之後帶着達樂從衛生間的窗子處翻了出去,當時消防員還未抵達,胡致期便帶着達樂一點一點走到了最近的派出所。”
“在這場事故之後,達樂送往醫院依舊昏迷不醒,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因為傷到腦部現在成為了植物人,而胡致期因為這場事故也決定提前一年退休。”
鹿森沉思道:“車間13人罹難,活下來的就只能說不出話的達樂和他瘸了腳的師傅。”
“那關于這場事故的所有事情都是胡致期一張嘴說出來的?”
“鹿……鹿法醫……”薄自末的表情有些古怪,看着鹿森的眼中沾上些害怕的意味:“你這個說法好恐怖啊……”
“你的意思是……胡致期說出來的事情可能并不是全部的真相?可是他風評那麽好,可能撒謊嗎?”
聽到薄自末的話,鹿森和程柯淮都是一愣。
程柯淮想起來出看守所時鹿森說的彭恩暖的話,連忙打哈哈道:“哎呀,這麽想很正常嘛,我第一下也是這個想法。”
“疑罪從無那是法院要做的事情,我們需要做的就是把所有人都看成嫌疑人再依次排除掉,不要那麽多愁善感嘛,理性一點。”
“就像你說的,胡致期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可是背着這麽一個名頭誰都會在意的,萬一他就為了這個名頭撒謊了呢?”
話是這麽說,但誰都不願意懷疑這麽一個人。
最終還是鹿森打破了這個僵局:“達樂的個人資料有嗎?”
“有的。”程柯淮有先見之明,下一個文件就是達樂的個人資料。
達樂,男,25歲,畢業于縣職校,大前年即2029年進入濱雲市化工廠實習,是胡致期帶的學生。
目前達樂仍舊躺在地區醫院的住院部進行治療,這兩年來幾乎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
“走吧,去看看達樂?”鹿森說道。
“關于他師傅的死訊也需要告訴一下他。”
程柯淮點了點頭:“那我聯系一下達樂的家屬,我們得在家屬在的時候才能探望達樂,畢竟他的情況比較特殊。”
程柯淮話一說完,便馬不停蹄地找到了達樂妻子的電話撥了過去。
鹿森和薄自末在電腦前等待了五分鐘,可程柯淮拿着挂斷的電話從陽臺回來的時候,臉色非常難看。
“很奇怪。”程柯淮愁眉不解。
兩人都沒明白,這應該不是一件難事:“怎麽了嗎?”
“達樂的妻子在聽到我是警察想去探望達樂的時候還很配合,只是疑問有什麽事是需要達樂和她幫忙的嗎。”
“但是在聽到我是負責胡致期死亡案件的警察時,她的态度就變了,一直說自己和孩子有事情比較忙,不能配合我們的工作。”
程柯淮把手機扔到桌上:“難道她是怕和案件扯上關系?怕別人的風言風語?”
鹿森和薄自末的臉色也并沒有多好看:“不可能這麽簡單。”
“原本只是想去了解情況碰碰運氣,她要是這麽說的話,這一趟醫院還真是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