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人一劍
第四十五章 一人一劍
當都尉府和蘇州府的官差趕到現場的時候, 權貴公子們都已經走得差不多,看着一片狼藉的現場雙方都是兩眼一黑,除了已經死得透透的那具屍體之外, 就只剩下被強行留下的少部分百姓和商販們,所幸當時的參賽者們都還在。
可是因為等得時間太久, 這些人一個個又急又燥,而在大概了解了當時的情形之後, 官差們更是兩眼一抹黑, 都恨不得将這爛攤子甩給對方。
現場又亂又雜不說, 兇手也死透了,關鍵是可能成為嫌疑人的一衆權貴公子們全都走了, 這他媽還查個屁!況且一堆京城大人物, 這讓他們怎麽查?他們敢怎麽查?
再得知那小世子還發了話, 給他們三天時間查出幕後主使, 官差們真是恨不得以身殉職了才好,真真是神仙打架他們遭殃, 最後也只能咬牙将屍體帶回州府讓各家上司來定奪。
蘇州牧錢維安在山陽郡通宵達旦, 沒日沒夜的連續幹了多天, 可算是将孫子柏交代的分發糧食的事情辦妥了,幾天下來他人都瘦了一大圈, 滿臉的疲憊, 可剛剛趕回州府的他屁股還沒坐熱呢, 屬下就來報世子在鳳凰山遭遇了刺殺。
衆目睽睽之下, 京城世家公子齊聚, 世子差點當衆腦袋開花。
錢維安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而後就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這哪裏是什麽世子,這是他的祖宗啊, 專門來克他的祖宗!
鳳凰山的事很快傳回蘇城,孫子柏前腳剛回到侯府孫大福後腳就跟着來了,直到看到孫子柏毫發無損這才松了一口氣。
“到底是什麽人要害你,真是好大膽子!衆目睽睽之下就行刺殺之事。”
孫大福聽說的時候真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倒不是他有多擔心這個纨绔侄子,只是孫子柏的身份特殊,他出了事實在是關系重大,尤其對老侯爺影響很大。
孫子柏憤憤然的樣子,順便請大伯務必查清此事,否則他将寝食難安。
孫大福神色複雜的看着他安撫道,“世子放心,這件事都尉府一定會查清楚,給世子一個交代。”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兒子孫子顯現在還沒有回來呢。
他說着又擔憂起來,“到底是什麽人如此大膽,不行,這事必須讓父親知道。”當着那麽多京城世家公子的面就敢刺殺,只怕這件事情不簡單,背後一定有一個大陰謀。
孫子柏急忙道,“爺爺年紀大了,大伯還是暫時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他了,以免他老人家擔憂。”
“等此事有個了結之後我會親自與他說,免得他幹着急傷了身體。”
“也對,你有分寸就好。”
孫大福說完又問了些當時的情況,而後就匆匆回了都尉府。
剛剛安撫完孫大福,着急忙慌的老太太就趕了過來。
老太太這幾天心情不佳,因為聞馳的到來,老太太便拉着他問了些大兒子和女兒的事,雖然聞馳也沒說什麽不好的,但一個作為質子留在京城三三十年不見,一個被迫嫁入皇室當側妃的,那種鬼地方想想又能好過到哪裏去,況且即便是他們過得好,老太太想起來也難免心疼難受。
于是老太太這幾天心情都不太好,得知了鳳凰山秋獵的事後,老太太吓得手腳冰涼,所幸她知道得晚,這時候孫子柏都回府了,上下檢查發現孫子柏全須全尾的回來了老太太總算放下心來。
只是老太太仍然後怕不已,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以前這小子不懂事招人厭的時候倒也安安生生的,如今剛剛懂事變得招人喜歡了,卻反而三番五次的身陷危險,這老天莫不是見不得他老孫家好?
老太太已經暗下決心,以後多去華青寺上上香。
孫子柏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對老太太好一通安撫,結果老太太還沒哄好,扭頭就見聞婉兒在身後怔怔的看着他,仔細看,白皙的額角還覆着一層細密的汗,想來是疾步而來的。
孫子柏只好兩人一起哄,又拿出今日在鳳凰山上專門為兩位買的首飾和小吃點心,這才将兩人哄好回到各自院中。
老太太好哄,可聞婉兒心思細膩,想得又多,并不是孫子柏三言兩語就能安撫住的,她見孫子柏不想多說,不想讓她們擔心的樣子,于是只好私下找來聞馳。
直到從聞馳口中得知當時的情形有多驚險的時候,聞婉兒手心裏都是汗,她無法想象要是那支箭再快一分或是那白發男子不出現的話,會是什麽後果。
良久之後聞婉兒才調整好心緒,而後她忽然認真的端詳起聞馳,向來淡然的眼底竟然射出幾分強硬的氣勢。
“小馳,姑姑雖然身在後宅多年,但也不是什麽無知婦人,你老實告訴姑姑,你這次來蘇城,到底是為了什麽事?”
聞馳沒想到聞婉兒會突然這麽問明顯愣了一下,但随即他眼底閃過複雜,還有些心虛,看着聞婉兒沉下去的臉他急忙道。
“姑姑我……我暫時不能說,但是請姑姑相信我,也相信相府,相府絕對沒有害表弟的意思。”
“姑姑,你該是了解爺爺的……”
聞婉兒卻一言不發,正是因為了解她才擔憂,因為了解她才知道她的父親把皇帝,把江山社稷看得有多重,什麽兒女私情親人朋友,在皇帝江山面前什麽都不是,正是因為了解,她才知道他有多固執。
聞馳有些着急,但又不能細說,“姑姑……”
“小馳莫急,姑姑心裏明白。”
聞婉兒笑着安撫,可心裏懸着的心始終放不下,她或許該主動去做些什麽了。
另一邊,孫子柏終于站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絕世高手面前。
“今日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孫子柏說着沒有絲毫猶豫就對着白發男人跪了下去,卻不想那位速度更快,沒等孫子柏彎下膝蓋卻發現白發男子已經坐到了另一邊的椅子上。
“跪也沒用,我不會教你武功。”
“呃……”
孫子柏尴尬的僵在那裏,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好在他臉皮夠厚,順便假裝撣了撣褲子上的灰,接着就很自然的站起來坐到了男人對面。
“前輩瞧您說的,救命之恩跪一跪怎麽了,這不是應該的嗎?”
白發中年男人有些狐疑的瞟了一眼這厮。
油頭粉面的長得過于好看了些,白白嫩嫩哪裏是吃苦的料?怕不是把練武當兒戲呢。
不過這厮行事作風也是出其不意,臉皮忒厚,過于滑頭,實在難以想象這厮竟然是老侯爺那樣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後代。
他倒是懷疑,這厮就算沒有自己出手,他也一樣能活得風生水起。
孫子柏是真的遺憾啊,作為一個現代人對于古人的武功那就是一種莫名的執着,他們的任何一招一式都讓孫子柏羨慕,輕功讓他垂涎欲滴,當然,所有都比不上眼前這位,孫子柏望着他瞳孔都快變成星星了。
教我教我教我!
孫子柏滿臉滿眼都是這兩個字,白發男人就是再冷漠也忽視不了這麽明顯的意圖。
寧一劍,這是白發男人的名字,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一開始就是這個名字,反正他給世人留下的就是這個名字。
寧一劍,一劍走天下,一劍滅滿門,寧一劍他就是這個江湖的神。
孫子柏在剛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晚上,第一次接收劇情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他,他對這樣的絕世高手可是太向往了,雖然這位在原著裏劇情并不多,出場很晚,且他的出場也是為了給鬧矛盾的兩位男主角增加點危險阻礙,而後促進感情,和好繼續糾纏虐戀,但孫子柏還是被這位簡短的出場而深深的驚豔到了。
在原著劇情裏,寧一劍出場的時候已經是很後期,接近尾聲,那時候蕭亦焱已經登基為帝兩年,秦默也進宮為後,孩子都生倆了,可是兩人分分合合糾糾纏纏到這會兒還是會時不時鬧矛盾,為虐而虐,這一次就是為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鬧了矛盾陷入冷戰,這時候寧一劍就出場了。
一個被江湖人神話了的絕世高手,一個神秘又恐怖的絕世高手,傳聞二十年前曾一人一劍血洗了一個江湖宗門的絕世高手。
傳聞他的武功出神入化已經超越了一般人認知的巅峰,傳聞他是地獄游離在人間的游魂,總是一人一劍在人間游蕩,時不時的為地獄做些收割人頭的活。
寧一劍的傳聞有很多,真真假假的越傳越玄乎,但很少有人見過他的真身,許多人甚至都只當他是個被神化了的話本人物,直到那一日,他忽然現身京城一夜之間屠盡蕭家滿門。
是的,就是四大世家之首的蕭家。
一夜之間偌大的蕭府血流成河,眨眼功夫全府上下幾百人沒留下一個活口,沖天的血氣彌漫了整個京城,而後,蕭家被一把大火燒了個幹淨,正如兩年前的平南侯府一樣。
而在那沖天的火光之中,有人看到了一人一劍,他白發飄飛如地獄鎖魂惡魔,他長劍如虹,仿佛一揮就能毀滅天下。
此人,正是傳聞中的寧一劍。
他出現了,并且毫無緣由的血洗了蕭家。
可就在京城人人慌亂震驚的時候,寧一劍的話忽然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他說,三日後他要取蕭亦焱的項上人頭。
此話一出天下嘩然,要知道蕭亦焱可是一國之君啊,此人不僅大逆不道膽敢刺殺皇上,甚至還狂妄到提前三天告知天下,一時間京城陷入混亂,文武百官被吓慘,尤其是有剛剛被滅了滿門的蕭家作例子,一時間各大世家紛紛慌了神,跑的跑躲的躲,生怕這煞神一個發瘋下一個滅滿門的就是他們自己。
而蕭亦焱更是怒不可遏,冷戰的兩人終于不再冷戰了,秦默擔心得幾天不敢合眼,蕭亦焱雖然已經貴為九五至尊,可那畢竟是一個随手就能滅人滿門的瘋子,事關他的性命,蕭亦焱也不敢大意。
于是三天之內,數以萬計的禁軍将皇宮團團護住,成百的暗衛分布在皇宮各個角落,無數的官兵沒日沒夜在京城各個角落裏巡邏,數十個大內高手寸步不離的守在蕭亦焱身邊。
那三日的皇宮可謂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整個皇宮宛如一個毫無破綻的鐵桶,在這樣的防護下,即便是個神也未必能全身走到蕭亦焱面前吧。
那三天,京城都彌漫在緊張氛圍之下,但害怕的同時,不少人也悄悄豎起了耳朵,想知道此人究竟有怎樣通天的本事,到底能不能闖入皇宮。
然而,這寧一劍不僅如約在第三日闖入了皇宮,他還真的就憑着一人一劍斬殺數以千計的禁軍,直到站在蕭亦焱面前。
當那把沾滿鮮血透着森然寒光的長劍距離蕭亦焱只有幾厘米的時候,蕭亦焱感受到了瀕臨死亡的恐懼。
所幸他做了萬全的準備,在周圍布置了大量的機關陷阱,同時所有人武器上都淬了毒,他們是禁軍不是江湖人,他們的職責是保護皇上,所以不擇手段無可厚非。
寧一劍雖然成功走到了蕭亦焱面前,但他穿過那麽多高手的厮殺已然身受重傷,此時毒已入體,所以在寧一劍的長劍即将挑下蕭亦焱腦袋之前,寧一劍被萬箭穿心釘在了皇宮大院的柱子上。
但這位神人直到死都是站着的。
孫子柏只覺這人簡直就是這個世界的bug,他大概是作者在後期為了給主角攻受設一個危及生命的障礙而随手創作的,畢竟那時候什麽狗屁世子,平南侯,甚至是匡義軍都解決了,而蕭亦焱又是皇帝,為了讓這場危及皇帝生命的戲顯得更合理,更驚險,于是就創作了這麽個像是bug的神級大佬。
看劇情的時候孫子柏只覺得:扯淡。
現在:作者大大牛批,星星眼!
蕭亦焱劫後餘生,兩位主角在經歷了這件事之後果然更愛了,濃情蜜意朝都不上了,約着一起游山玩水去了,而寧一劍這個出場即巅峰的神一般的人物卻就此終結。
孫子柏之所以在剛來的時候就打起他的主意,是因為寧一劍在被萬箭穿心的時候蕭亦焱問了他一個問題。
蕭亦焱問他為什麽要殺自己,又為什麽要滅蕭家滿門?
當時的蕭亦焱已經坐穩江山,毫無疑問他能坐上那個位置離不開蕭家的支持,但是他與蕭家之間更多的是恨,所以蕭家的結局對于蕭亦焱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即便寧一劍不出手,早晚他自己也會出手的,他只是不能理解這樣的絕世高手為什麽要做這種事,關鍵是,他為什麽要殺自己。
然而寧一劍的回答是他沒想到的,就是以一個旁觀者看着劇情的孫子柏都非常詫異。
他說,孫岐山三年前救過他的命。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別的多一個字都沒有。
所以他這是在為孫岐山報仇?
暫且不論此人屠人滿門的行為是惡是壞,但他既為了老侯爺的救命之恩而屠盡蕭家滿門,甚至連當今皇帝也不放過,由此可見這是個随性的人。
要知道在劇情裏的平南侯就是十足十的惡人,天下皆知平南侯世子十惡不赦,而平南侯孫岐山更是狼子野心,當年背叛匡義軍是不義,多年心存反心是為不忠,一個企圖謀反的逆賊死有餘辜,可寧一劍根本不在乎世人怎麽說,他只做自己認為該做的。
世人只知道孫岐山意圖謀反,罪該萬死,可是蕭亦焱卻比任何人都清楚孫岐山因什麽而死,什麽罪證什麽謀反,那都是蕭家的手筆,四十萬大軍落入自己之手也有蕭家的幫忙,可以說平南侯一家的結局就是他蕭亦焱一手導致。
而此人,哪怕全世界都認為孫岐山罪該萬死,他卻還是站在了蕭亦焱面前,要他項上人頭。
其實僅憑這一點孫子柏就把他拉到身邊是真的非常冒險,但考慮到侯府的處境,還有原主身邊完全無人可用的窘境,他當時也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态。
按照劇情推算,寧一劍說的三年前大概就是現在,所以孫子柏在讓人送神醫兒子去西南的時候,也順道給老侯爺去了一封信,內容很簡單,就是讓老侯爺找一個白發背長劍的男人,如果可以,想辦法讓這人來自己身邊保護自己。
山陽郡一行讓孫子柏感受到了迫切,畢竟生活在這樣一個打打殺殺武功輕功齊飛的世界,一個沒有武功又随時處在危險中的人實在是太冒險了,稍不留神就會送了命,好不容易得來的重生哎,就像是從閻王那裏偷來的生命,誰會不珍惜呢?
所以他一直在等老侯爺的回信。
所幸他沒有白等,他不僅在秋獵開始之前等來了老侯爺的來信,還等來了寧一劍。
老侯爺性格豪爽,從他簡短的信件內容就能看出來。
老侯爺第一件事是叫他轉告老夫人,那邊一切安好,勿念,而後是告知孫子柏交代的事已安排好,再就是讓孫子柏凡事多思多想,有事多與孫大福父子商量,沒了。
又酷又拽又冷漠的寧一劍很符合孫子柏對絕世高手的幻想,他只對孫子柏說,“我欠老侯爺一條命,答應他保你三年,但不到危及生命之時我不會出手,多餘的閑事我也一概不管。”
三年?孫子柏當時聽到的時候簡直是意外之喜,這樣的人物別說三年,就是三個月也是大大的賺到了。
至于什麽閑事,這位主可是連天下死活都不管的,能管他三年生死還不知足?
只是孫子柏一心想學武來着,打鐵還需自身硬不是?卻不想這位沒等他說完就直接拒絕了,一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
孫子柏只得讪讪的閉了嘴,不過他始終沒死心,他先前對這位的牛批還沒有什麽概念,只是因為原著裏的劇情,可直到今日秋獵那一箭,那一手可是真真把孫子柏給驚豔到了,這不,一回來他就想趁機先跪一個呢,反正時間還長,軟磨硬泡的萬一有一天就被他說動了呢。
孫宏和胡岸也在,不過孫宏對這位現在是恐懼更多于好奇,畢竟他殺人不眨眼的啊,而且經過世子的介紹,他還知道了這位二十年前就能扛着一把劍屠了一個宗門,這種活閻王誰見了不怕。
所以他戰戰兢兢,斟個茶全程都在抖。
胡岸也好不到哪裏去,他有武功,還不賴,因此他比一般人更清楚眼前之人究竟有多恐怖,他恐懼着又忍不住激動到身體發抖,他一邊壓抑不住內心對強者的狂熱,同時又緊張這樣的危險人物離世子那麽近,若是他想傷害世子,那就算是十個自己也擋不住啊。
也是如此狀态下,胡岸這兩天都沒睡好,別看他在寧一劍面前站得筆直,實際上衣服都快被汗水浸濕了。
反而孫子柏在寧一劍面前是最自然的,收放自如,不,他簡直可以說是不要命。
他為了套近乎不斷地跟寡言少語的寧一劍找話題自說自話,問他老侯爺究竟是怎麽救的他,寧一劍不搭理他。
孫子柏又問他二十年前為什麽要屠人家滿門?這一問寧一劍還沒什麽反應呢,倒是把胡岸和孫宏吓得半死,差點沒一口氣憋死當場。
總之,世子不要命啦!
“師父啊,您怎麽就不能教我呢,若是我學了武功遇到危險便不需要您親自出手了啊。”
孫子柏感嘆道,難道是嫌他年紀太大?可是孫子恒和孫子骞沒比他小多少,學的不是挺好的嗎?不過十九歲起步确實太晚了,一般練武都是從小開始,十九歲怕是筋骨都硬了。
孫子柏嘆息一聲,忽又雙眼發光,“師父,那有沒有什麽速成的武功心法呢?就是那種用捷徑在短時間內變成絕世高手的?”
孫子柏雙眼發光,這種情節小說電視裏見的不少,這也是個小說世界,這種可能怎麽就不合理了呢?
一直當他蚊子嗡嗡的寧一劍終于擡頭看了他一眼,他不知道這小子腦袋瓜子都在想些什麽,時而聰明睿智,時而像個傻子,時而冷靜城府,時而又像個沒長腦子的孩子,難道,他體內的蠱蟲已經影響到腦子了嗎?
寧一劍一雙眼睛也像一把劍,眼底審視的光讓孫子柏渾身不适,下意識的就往後縮了縮,“師父怎麽了?有沒有發現我是什麽絕世根骨?”
不管收不收吧,反正師父先叫上,叫着叫着萬一聽順耳了呢。
卻不想寧一劍冷冷幾個字,差點沒讓孫子柏一口氣沒喘上來。
他說,“你學不了,你短命。”
孫子柏:……師父何至于此?
“你體內有蠱,很厲害的蠱。”
孫子柏瞬間收斂了神色,剛剛嬉皮笑臉的樣子仿佛是他們的幻覺。
“蠱?師父可否說得詳細一些。”
孫子柏在聽到這個字的那一瞬間,整個身體都僵了一下,腦中幾乎立馬聯想到冷美人說的“毒”。
卻原來不是毒,而是蠱嗎?所以難道這就是一直沒有被大夫發現的原因?可是這蠱又是什麽時候被下的?什麽人下的?中了此蠱會如何?為什麽原主記憶中從來沒有過相關的記憶。
孫子柏幾乎每一個細胞都僵住了,他屏住呼吸直直盯着寧一劍,可寧一劍卻只是淡淡道。
“我不是大夫,亦不是蠱師,不過我能看出你身上的蠱非比尋常,且已已存在多年,深入骨髓。”
孫子柏只覺得腦中嗡了一聲,心都涼了半截,寧一劍卻直接給他下了死亡通知單。
“你活不過一年的。”
啪的一聲,孫宏手裏的茶壺掉落在地,滾燙的開水燙得他的雙腳瞬間就紅了,他卻沒有感覺到似的,只是不敢置信的看着寧一劍,而後又看向自家世子,這是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世子啊。
胡岸也是雙眼發紅,拳頭咯吱作響,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可是說出這話的人是寧一劍啊,他根本找不到質疑的理由。
孫子柏呼吸都停滞了,心裏其實已經有了非常不好的預感,可沒想到現實還是比自己預料的要糟糕很多。
短命,那還真是挺短命的呢。
“這蠱能解嗎?”
寧一劍搖了搖頭,“我不是蠱師,不懂。”
但随後他又補充道,“這蠱只怕早就與你融為一體,它與你同生。”
同生,卻不共死。
孫子柏的臉又白了兩分,“那師父可知,這世上何人能解此蠱?”
“據我所知,這世上對蠱蟲研究頗深的只有一人。”
孫子柏三人頓時一喜,仿佛絕處看到了希望,“是誰?”
卻不想寧一劍悠悠道,“死了十多年了。”
孫子柏洩了氣,笑出了聲,這不就是無解了嘛,死定了呗。
撲通兩聲,胡岸和孫宏卻在這時幾乎是不約而同的跪倒在寧一劍面前。
“前輩,神仙,求您救救世子吧,救救我家世子嗚嗚嗚……世子怎麽會這樣,不可能的,我從小就跟在世子身邊,寸步不離呢。”
“嗚嗚嗚以前世子天天打我罵我,現在世子對我那麽好嗚嗚嗚,世子怎麽能死嗚嗚嗚……深陷求求您……”
孫宏一邊哭一邊砰砰磕着頭,很快額頭就見了血。
“寧前輩,求您救救世子,世子還小,老侯爺……侯爺也不能沒有世子!”胡岸也跟着砰砰磕頭。
寧一劍卻只是面無表情的看着他們。
“我說了,我不是大夫,也不是蠱師。”
他對此無動于衷,兩人卻不管不顧只顧着砰砰磕頭,這樣的神仙大佬一定有辦法的,若是寧一劍都沒有辦法救世子,那世子該怎麽辦?
孫子柏卻笑了起來,他笑着一手一個将兩人拉了起來。
“一年就一年吧,其實一年也是本世子賺了呢。”
他本來就是個死人了,卻不想死後靈魂來到這個世界成為了這個世界的孫子柏,所以別說一年了,就是多活一天那也是他賺了啊。
更何況你看,那個世界有讓他去死的母親,有在他剎車上動手腳的親哥,可這個世界有為了他砰砰磕頭的下屬哎。
還有愛死了他的老太太,關心他卻不善表達的便宜娘親。
賺了賺了。
孫宏兩人卻只是哭喪着臉,眼底通紅,他們絕望的看着孫子柏,仿佛整個世界都要塌了似的。
孫子柏立馬板起了臉訓斥道,“不許哭,你家世子我現在不是活的好好地嗎?而且師父不是說了嗎,還能活一年。”
孫子柏說完又交代道,“此事不能讓第五個人知道,聽到沒有?尤其是夫人和老夫人,若是讓他們知道饒不了你們。”
寧一劍再次斜眼望着孫子柏,倒是個有些意思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