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滿樹金黃
第四十四章 滿樹金黃
那日孫子柏找到蘇瑾言面前, 問他想不想去看一出大戲,蘇瑾言問什麽戲,孫子柏說是四大世家狗咬狗的戲。
蘇瑾言卻道自己早就看夠了, 在京城看了十五年呢,他看的還少嗎?
孫子柏卻是早有準備的, 說要帶他看點新鮮的戲碼。
蘇瑾言對于什麽世家之争也好,皇子奪嫡也罷, 毫不在意, 他早該死在五年前的那個夜晚, 奈何天不遂人願。
他有時候覺得這五年他雖然還活着,卻也跟死了沒多少區別, 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
只是蘇瑾言不知怎的, 忽然想起山陽郡那邊傳回來的消息, 眼前之人也在那邊上演了一出大戲。
他吵着鬧着說山陽郡郡守搶了他的美人還要殺他滅口, 可最後的結果卻是整個山陽郡百姓差點暴動,那郡守欺上瞞下私征糧食的惡行被公之于衆, 百姓連年賦稅饑不飽腹的真相因此而人盡皆知。
不僅如此, 他借着這樣一出荒誕又離譜的大戲, 還直接讓那郡守人頭落地,又還了平南侯封地百姓一個公道, 他還借此輕而易舉的解決了百姓連年譏餓仇恨之後可能引發的暴亂風險, 甚至很巧妙的化解了封地百姓對侯府的滔天恨意, 還順便讓蘇州府和都尉府都牽涉其中, 誰也摘不出去。
這一步一步不可謂不高明, 可是他竟然只是唱了一出大戲那麽簡單而已, 他甚至在唱那出戲的時候還将白子玉等人也算入其中,他明知風雲已動卻故意在那時候離開, 于是四大世家的來人,蘇州牧,都尉府,蘇城權貴,一個都不少。
蘇瑾言覺得,從某些方面來說孫子柏幾乎算是一個可怕的人了。
然而,不學無術,色名天下,無知無畏,驕奢淫逸……等等這些詞彙才是世人對這個人的認知。
蘇瑾言忽然就有些好奇了,好奇孫子柏下一場戲又會是怎樣的精彩,鬼使神差的,蘇瑾言答應了。
于是今日他才會出現在鳳凰山上。
只是蘇瑾言沒想到,這出戲的第一環竟是讓孫子柏自己陷入那樣的險境,這人可真是豁得出去。
自導自演嗎,亦或者他只是提前知道有人要刺殺,可無論是哪種情況,孫子柏讓自己陷入生死之境都是真真實實的,但凡哪一環出了錯或者現場發生任何意外情況,孫子柏都有可能當場斃命。
但不得不說,那白發男子的出場即便是早就死灰一般的蘇瑾言也止不住的震驚了。
蘇瑾言不動聲色的收斂飄遠的思緒,面上早已恢複那副平靜的表情。
“所以世子,今日邀我看這樣一出戲意欲何為呢?”
從鳳凰山回城的路并不近,馬車穩穩慢行,他們有足夠的時間。
孫子柏往後正了正身形,這才開口道,“瑾言該知道,他們這一行目的是為了什麽吧。”
“他們”指的是誰不言而喻,蘇瑾言嗯了一聲,而後便靜靜地等待着孫子柏的下文,卻不想孫子柏下一句差點沒讓蘇瑾言驚到殘腿有知覺。
孫子柏說,“老皇帝還沒死呢,他們一個個的就急不可耐了。”
“咳。”蘇瑾言當場被他這句“老皇帝”給驚着了。
他雙腿不能動,又是坐在馬車裏,這一驚差點沒讓他上半身失去控制,好在孫子柏眼疾手快的按住了他的肩膀,這才将人又按回去。
“抱歉,你繼續。”
孫子柏看着他,能在這人臉上看到這麽多表情還挺難得的,所以難道是他“急不可耐”四個字用得不夠得體,孟浪了嗎?畢竟古人過于保守。
“咳咳,”孫子柏莫名也有些尴尬起來,也不知道尴尬個什麽勁兒,幹咳了一聲之後才繼續道,“瑾言你覺得,今日的刺殺會是哪家呢?”
這小世子是個自來熟,從“蘇公子”到“瑾言”也只不過是一瞬的事,蘇瑾言現在已經習慣了,只是孫子柏的話還是讓他微微蹙起了眉,他在孫子柏眼中并未看到試探或是其他情緒,這才淡淡開口。
“就我對他們的了解,如今的局勢之下,四大世家誰都不可能做出這種愚蠢的事。”
幾位皇子的野心是昭然若揭的,可如今局勢尚未明朗,雖然他們一個個對西南四十萬大軍野心勃勃,想必這些年也設法私下滲入了西南,但必然還沒有達到掌握西南的地步,否則先前也就不需要小世子來挑破這個平衡了,正如孫子柏所言,他們已經急不可耐,不可能還保持着原來那樣的表面平和。
既是如此,刺殺世子讓西南現在陷入混亂就絕非明智之舉,西南混亂對他們沒有一丁點好處。
若不是四大世家及背後皇子,那會是哪股勢力呢?
除了有背景支撐的幾位,剩下一個是年紀大還不被皇帝喜歡的大皇子,白子玉的懷疑其實不無道理,那人小的時候就喜歡跟這些個皇子貴族們攪在一起。
再一個就是因為生父是男子而頗受诟病的六皇子,他被排除在奪嫡之外的最大原因是其外祖左相,與其生父關系不和,不相往來,可倘若那只是一個迷惑世人的障眼之法呢?
不排除這兩位為了破壞其他幾位得到西南支持而破罐子破摔做出這種事,但此時讓西南陷入混亂依舊不是明智之舉,還是那句話,時機還不到。
那麽,還有誰想西南大亂,想天下大亂呢?
孫子柏只見蘇瑾言眉目微蹙,精心雕琢一般的五官輕易就能撩動別人的心弦,他眼中似乎閃過什麽,短短時間很多想法在腦中閃現,而後他忽然微微睜大了眼睛看向孫子柏。
“難道是……逆賊匡義軍餘孽?”
他雖是疑問,眼裏卻已經露出震驚之色,同時許多捋不清的思路瞬間明朗了起來,再聯想起西南如今的現狀,想起那山陽郡守這麽多年來偷運出去的糧食……一瞬間,蘇瑾言忽然有些後背發涼的感覺。
孫子柏笑了起來,“蘇瑾言不愧是蘇瑾言啊,果然很聰明。”
蘇瑾言卻只是諷刺的笑了笑,“可笑他們為了那個位置整日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倒是忘了三十年前的亡國之危了。”
匡義軍餘孽一直都存在,只是這些年他們隐匿了起來,而不是死絕了,可笑京城那些人安逸日子過得久了,心思全都用在争權奪勢上,倒是忘了這些蟑螂一直躲在陰暗的角落,慢慢的壯大着,并且一點一點的腐蝕着大堯。
蘇瑾言忽然生出一陣後怕,倘若封地百姓的糧食問題一直沒有得到解決,先不說那麽多糧食這幾年都被送到了哪裏,又養活了多少逆賊餘孽,單就這些封地百姓被逼到極致之後的後果就不是大堯所能承受的。
到時候百姓一亂,匡義軍餘孽搖旗吶喊,西南必然首當其沖陷入混亂,而且沒人知道這些年匡義軍發展成什麽樣了,他們又做了多少事,假設那山陽郡守正是匡義軍餘孽,假設這樣的餘孽有很多個,他們已然分散在大堯的各個角落,那麽那時候的大堯王朝還能像三十年前一樣守住?
天下大亂,百姓凄慘,改朝換代……
蘇瑾言忽而直直盯着孫子柏,他平生第一次對一個人生出如此強烈的好奇。
孫子柏卻往後一靠,然後開始他的大逆不道發言。
“西南從老皇帝當上皇帝開始就一直是他的肉中刺,這些年這根刺想必越發讓他寝食難安了,只是那麽多年過去,這根刺也越紮越深,老皇帝忌憚西南,卻也不得不依賴西南。”
毫無疑問,孫子柏所言每一個字都是大逆不道的,但蘇瑾言卻覺得這些話從孫子柏口中說出來似乎也沒什麽稀奇了,他不自覺收斂了心神,認真的聽着他的下文。
“可事實上,老皇帝的肉中刺又何止西南呢?瑾言想必很清楚,其實四大世家的處境跟西南沒什麽兩樣。”
皇帝必然厭惡世家的強大,可他又不得不依賴世家。
“世家的诟病,并非當今皇上造成,而是一直便存在的,只是這些年愈演愈烈了而已。”
蘇瑾言道。
“是,”孫子柏冷笑一聲,明明眼前之人正是四大世家之一的天之驕子,他卻絲毫沒有避諱他對世家的厭惡,“世家權利越來越大,百年下來積攢的底蘊堪比一個國家,就是一般諸侯都不敢匹敵。”
“瞧那蕭啓敖幾人,不過區區一個世家之子,卻根本不把一方諸侯看在眼裏,一州之牧見了他也要在他一個庶子面前點頭哈腰争相巴結,當真是可笑。”
“他們一個個都想要我爺爺的支持,一張張貪婪的嘴毫不掩飾,大得仿佛張口就能吞掉西南四十萬大軍,可是他們沒有一丁點求人的姿态,倒是高高在上的仿佛在給本世子施舍天大的機會呢。”
孫子柏說着嘴角都帶上了笑意,可蘇瑾言看着他的眼底卻是沒有任何溫度的。
“世家的權利和野心只會越來越大,等到皇家最終承受不住這些肉刺的時候,整個大堯都會崩潰。”
“那時候不僅有分崩離析的世家,沒了束縛的世家将不會有任何限制,他們的野心還會百倍膨脹,甚至想要稱王,稱帝,這時候匡義軍再冒出來,整個天下必将陷入煉獄。”
“到時候受害的,還是千千萬萬的百姓。”
“而這一天,我相信不遠了。”
孫子柏并非多麽悲天憫人心懷大義,他只是想說。
“蘇瑾言,你我生在這樣一個亂世,可如何是好呢?”
蘇瑾言何其聰明的一個人,這些話不必孫子柏說他也清楚,可直到此刻孫子柏話畢,他腦中仿佛已經在孫子柏的描述下自動繪出了那樣的畫面。
皇族沒落,世家當道,諸侯群起,于是開始權勢争鬥,各自為王,資源搶奪,起義軍崛起,法令混亂,匪盜猖獗,草菅人命……
于是家不再家,國将不國,百姓再也無法安身立命,天下一片大亂,而後整個天下生靈塗炭。
這些畫面只是想象一下便讓蘇瑾言整個人彌漫在一股強烈的窒息之中,胸腔裏莫名一股情緒在翻湧。
蘇瑾言怔怔的看着孫子柏,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麽強烈的感覺了,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本世子是真看不慣這些所謂的世家。”
“所以蘇瑾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治一治他們的臭脾氣?”
蘇瑾言神情一陣恍惚,孫子柏剛剛這句話,與他先前大義凜然的言辭有種說不出的割裂感。
對,就是割裂感。
他剛剛那般大義凜然的樣子,一度讓蘇瑾言以為他即将邀約自己揭竿而起,救萬民于水火,終結亂世,還世間安定,同時,也成就一方霸業。
可偏偏在這時候,他說,我看不慣他們,來我們一起治一治他們。
蘇瑾言:……此人當真有讓人捉摸不透的本事。
孫子柏目光灼灼,眼裏隐隐壓着抑制不住的興奮。
蘇瑾言終是止不住的失了笑。
蘇瑾言嘴角都帶上了笑意,“世子把這些話告訴我,真就不擔心我說出去嗎?”
這種大逆不道之言要是傳出去,京城那位怕是高興死了,正愁抓不住平南侯的把柄呢。
“你不會。”孫子柏笑道,“我是個自信的人,很小我就學會了察言觀色,所以我相信自己的判斷,我看人很準哦。”
這個回答倒是讓蘇瑾言微微有些詫異,稍微停頓之後,蘇瑾言才認真道。
“可是,為什麽是我呢?就因為世子撞到我三番五次被自家人追殺嗎?可世子莫不是忘了,我姓蘇,生來便是世家之子,而且長于世家。”
“因為你是蘇瑾言,三歲能文五歲能武,驚才絕豔的蘇瑾言。”
蘇瑾言低頭笑出了聲。
生得谪仙一般的男子忽然在眼前笑了,嘴角那淺淺的弧度生生閃了孫子柏的眼,只是那眼底帶着濃濃的自嘲,讓他的心莫名揪了一下。
蘇瑾言笑着笑着眼底便只剩下諷刺,他戳了戳自己毫無知覺的腿,而後才看向孫子柏,“你看,我是個殘廢。”
孫子柏皺眉,“你腦子又沒壞。”
蘇瑾言卻完全沒有被安慰到的意思,“你或許不知道五年前我做過如何驚世駭俗的事,天理難容那種。”
“我的母親,歇斯底裏的咒我去死,發誓此生與我再無關系,從此不相見,相見不相識。”
“我的父親,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留我一條殘命就是他對我最大的仁慈了。”
“他說,蘇家從此再無蘇瑾言。”
蘇瑾言說完又笑了,可孫子柏分明在他眼底看到了淚,那是化不開的痛苦,是無解的悲涼。
孫子柏心裏一下子揪疼了起來,腦海裏也被勾起了太多不好的記憶。
他的母親也對他說過同樣的話,“死了倒是幹淨,可偏偏要活着礙眼。”
他的親哥更是三番五次要置他于死地,可惜他命硬啊,不知道多少“意外”都讓他給躲過了,生生賴着活到了十九歲。
後來他也累了,煩了,死不死的随意拉倒吧,什麽狗屁親情沒有就沒有吧,可他們依舊容不下他。
那些記憶孫子柏從來不願回想,尤其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是了,他已經不再是孫氏集團那個病秧子小少爺了,他現在是平南侯世子,侯府老太太愛死他了,聞婉兒也肉眼可見的對他越來越上心,他已經不再是那個沒人要的可憐蟲了。
孫子柏瞬間回神,原著裏根本就沒有蘇瑾言這個人,就是蘇家也是寥寥數筆并不是多重要的存在,況且後期出場的時候,蘇家家主已經換了年輕一輩,所以對于蘇瑾言的父親母親書裏也沒什麽描述。
孫子柏不知道五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讓一個意氣風發的十五歲少年郎一夜之間變成這副模樣,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覺,不管當年蘇瑾言做了什麽都會在他可接受的範圍之內,甚至易地而處孫子柏可能會做出與他完全相同的選擇。
所以他找上他并非偶然啊,他終于明白他對蘇瑾言的格外關注,或許源于他們本身有緣,源于他們本質上的相似之處。
所以孫子柏更沒有顧慮了。
“蘇瑾言,我不管你當年做了什麽,也不在意你做了什麽,我要找的就是你蘇瑾言而已。”
“你不覺得獨自面對這個亂世會很無聊嗎?那就跟我一起啊。”
“我們一起找點兒有趣的事做,就那種有趣到即便陷入絕境也要努力為之活下去的事。”
努力為之活下去……
蘇瑾言的心髒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這導致他整個身體都止不住的微微顫了一下。
他好像明白了孫子柏要做什麽,蘇瑾言驚愕的怔住,他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為什麽能看透自己?
蘇瑾言忽然有些不敢直視孫子柏的眼睛。
剛巧在這時候,馬車停了下來。
兩人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回到了蘇城城門口。
蘇瑾言的馬車一直跟在後面,此時巴淳和小乙躬身立在了世子的馬車前,他們其實擔心了一路,生怕好色世子對他家公子做出過分的事,但因為是公子的吩咐,他們因此只能強壓下擔憂。
“公子?”
他們需要在這裏分別了。
可蘇瑾言始終沒有給孫子柏一個明确的答案,所以孫子柏的目光緊緊盯着他。
蘇瑾言卻仿佛大夢被點醒,剛剛的動搖終究被現實狠狠澆了一盆涼水。
該分別了,所以他該下馬車了,可是他是一個廢人,一個雙腿殘廢,他連最簡單的事都做不了。
“如世子所見,我是個廢人。”
“公子,世子,屬下可以進來嗎?”
聽得出來巴淳很是擔心,可沒有裏面的人開口他們也不敢貿然鑽進馬車。
孫子柏卻在這時候毫無征兆的起身彎腰,然後在蘇瑾言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一手穿過他的膝彎,一手攬住他的背,微一用力孫子柏就将蘇瑾言整個兒打橫抱了起來,一如上次一樣。
他的身體微涼,很瘦很輕,他抱着他毫不費力。
“你這是做什麽!”
蘇瑾言猝不及防的面上有些尴尬,可根本容不得他拒絕,孫子柏一彎腰已經抱着他跳下了馬車。
一連串動作又快又穩,馬車外面的護衛仆從們也是驚呆了,尤其巴淳和小乙,直接驚得失态的張大了嘴巴,但随之而來的就是又怒又急,可是蘇瑾言已經恢複了神态,他家公子臉上好像沒什麽異樣,他們只好壓着怒火和焦急急忙跟上去。
孫子柏抱着蘇瑾言走向他的馬車,四五米的距離,他森*晚*整*理身形修長高大,走在不算平整的泥巴路上卻很穩,穩到蘇瑾言感覺不到任何晃動。
剛巧此處大路兩邊一大片的銀杏樹,深秋的銀杏葉已經是一片金黃,風一吹就是一場絕美的黃金雨。
衆人就見小世子那麽抱着宛如谪仙的蘇瑾言穿過那片絕美的黃金雨,俊朗的面容看起來認真而專注,恍然間衆人才發現原來世子的身姿竟是那樣的高大挺拔,世子的面貌竟是那樣的俊逸如神,此刻,抛開世子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兩人看起來竟是如此的絕配。
小乙都呆了。
一片金黃就那麽緩緩飄落在蘇瑾言沒有知覺的腿上,蘇瑾言盯着它怔怔出神。
孫子柏垂眸看着他看似平靜實則緊繃的臉,忽然開口。
“蘇瑾言,沒關系的,我可以做你的輪椅。”
“什麽?”
蘇瑾言有些錯愕的仰頭,他有些沒聽清孫子柏的話,或者說他聽到了卻不敢信,于是本能的再确認一遍,可是他仰頭卻只對上孫子柏棱角分明的下巴。
他猛然發現,色令智昏,驕奢淫逸的小世子,俊美無雙的一張臉上卻分明有着強硬的棱角,只是他過去所營造的一切都給世人錯覺,讓世人忽視了他隐藏在這些不堪詞彙之下的真實面貌。
正如他這雙好看的眼睛,玩世不恭的,不正經的,輕浮的,陰險的……可一旦他正色起來,那眼底的銳意足以穿透一切,隐在這些詞彙背後的是一雙睿智冷冽的眼睛。
孫子柏忽然在這時候低頭,剛好對上蘇瑾言有些愣怔的眼睛,他勾唇一笑,“你看,我很好用很方便。”
蘇瑾言還沒明白他的意思,孫子柏已經抱着他一彎腰,而後就輕松跨上了蘇瑾言的專屬馬車。
因為雙腿的關系,蘇瑾言所用的東西大多都是特制的,包括這輛馬車,比一般的馬車要高一些,裏面可以直接放一把輪椅,而且專門設計方便蘇瑾言下馬車的時候直接推着輪椅而出。
孫子柏将蘇瑾言放坐到輪椅上,仔細的擺放好他的腿,又扯過着急跟過來的小乙手中抱着的毯子,再仔細給他蓋好了腿,這才望着他又重複了一遍。
“你看,我這個人型'輪椅’是不是很方便?”
蘇瑾言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不知道孫子柏是出于什麽立場而說出這句話的,但他的胸腔也确實生出一股說不出的暖意,有什麽東西萌生了出來。
他忽然想起今日驚險一刻,蘇瑾言望着他問出了口,“那時候,倘若那位白發前輩不能及時攔住那支箭,你會如何?”
他想知道孫子柏究竟有沒有後招,有沒有做好完全的準備。
可孫子柏只是随意的攤了攤手,“那還能如何,大不了就是腦袋開花咯。”
蘇瑾言:“……”
所以果然,這人的精神狀态還是不太穩定是嗎?
在孫子柏下馬車的時候,他聽到身後的蘇瑾言道,“我接受了,你的提議。”
孫子柏嘴角的笑意立馬變得明媚了起來,比馬車外滿地的金黃還要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