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侍寝
侍寝
郭精奇幾乎是飛奔回嘉慶院,面對一桌的美食已索然無味。整個人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地直打轉兒。
“快快,紫芙,趕緊拾掇,咱們馬上撤!”
“姐姐,那兒還被圍着呢,怎麽走啊?”
“只能拼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百靈,還愣着幹嘛?快呀!”
“陛下,陛下怎麽辦?”
“愛咋辦咋辦,姑奶奶可不伺候!”
七手八腳,十來分鐘,三人又背起行囊。剛要推門,門被由外拉開了,一隊人井然有序地魚貫而入。
“見過淨妃娘娘,奴家是尚儀局的尚儀,劉氏。今日特來協助娘娘做好接駕事宜。”領頭的老女官有禮有節,不茍言笑。
與此同時尚寝局也大件小件地往裏搬東西,各處查點修葺。當一幹人等看到被拔了毛的孔雀,脫了金漆的銅鏡……
這……是被打劫了嗎?
看樣子跑是沒跑了。郭精奇腦筋急轉,側頭吩咐百靈幾句,百靈秒懂溜開。
“娘娘,咱們只有小半天的光景,還是早些開始吧!”這老宮女看是沒有半分耐心。
“哦,行。”
“開始!”
這是要行軍打仗上陣殺敵嗎?
郭精奇怎麽也沒想到接下來兩個時辰裏,這位劉尚儀搖身一變成了魔鬼教頭,簡直是争分奪秒,要化腐朽為神奇。
只是倒個茶就能倒到手抖;只是陪個笑,都能笑成臉抽筋;只是走幾步,竟生生自已把自己絆倒好幾次……
“我去!能不能好好說話好好走路啦?用得着這樣嗎?”
“我這也叫大聲?他是三歲小孩兒嗎?能吓着他啊!”
“你就說,這樣,再這樣,這是走路嗎?跳舞也沒這麽別扭啊!”
“娘娘,注意言辭!”劉尚儀臉一沉,聲音冷得令人遍體生寒,“全部,重來一遍!”
“喝口水行不?”
“不行!”
郭精奇簡直生無可戀。
天邊日暮霞光,魔鬼訓練終于結束,劉尚儀徹底相信這位冷宮出來的娘娘是真的失憶了,然後對她再不滿意也沒時間磨練了。馬上換來第二波隊伍-司衣司和司飾司。
郭精奇就像是案上魚肉待宰羔羊,流水線般被一通收拾,直到遍體生香,粉妝玉琢,一絲不亂,才肯罷手。
皇帝的一個心血來潮,觸不及防的何止嘉慶院?尚儀局,司衣司,司飾司……內宮六局二十四司真是無一幸免。
好一通忙活,小半天功夫,嘉慶院由內至外,由喘氣兒的到不喘氣兒的全被翻新個遍。眼下環顧四周,都是一張張陌生又嚴肅的臉,好似一個模子捏出來的。
“娘娘,娘娘。”百靈趁兩波人換崗期間溜到郭精奇身邊,偷偷遞過來個小瓷瓶,“您要的辣椒水。”
“夠辣嗎?”
“禦膳房的主事說這是天竺國進貢的魔鬼椒。因為極辣,甚少使用。只是姐姐尋它何用?”
郭精奇未答,拔掉塞子湊近一聞,立時兩眼通紅,“夠勁兒!”
她一個眼神遞給百靈,百靈秒懂,故意引起守門的人注意,馬上就被連推帶搡地攆了出去。郭精奇則趁兩相糾纏之時,将小瓷瓶塞于床鋪裏,枕頭覆上掩蓋好,又迅速端正站好,靜待聖駕。
直挺挺地站了近半個時辰了,也不見皇帝露面。郭精奇心中暗罵,“你丫的是不是耍我?要來趕緊!哎喲喲,這腿麻地都不是自己的了!”她一點兒一點兒地想靠上身旁的椅子歇歇。“咳咳!”
劉尚儀立時出聲,洪亮地簡直肺都要從嗓子眼兒竄出來了。郭精奇不得不暗罵三字經,乖乖再站直。
“陛下駕到!”
久違的通報終于響起,趙祯一身金色長袍,面無表情,映入郭精奇眼簾。
既熟悉又陌生的這張臉,令她一時恍惚,還直挺挺地立着。一旁的劉尚儀立時提醒,“娘娘,請安!”
郭精奇聞言下意識前傾,雙腿麻木不聽使喚,本來的屈膝,竟被她“咣”地一聲雙膝跪地,聲音沉重地聽着都疼。
衆人懵然,接着一個個也随之跪地行大禮,“陛下萬歲萬萬歲!”
不是朝堂之上的大朝會,亦非逢年過節的大儀式,如此一餐晚膳的接駕禮,實在太過隆重。趙祯愣在原處,閻文應偷偷憋笑,誰再說這女人是裝失憶,他都要反駁了。
郭精奇憋着痛,頭都快鑽進地縫了。頭頂一聲“平身”,不得不再撐起來,裝傻充愣。
然而,這只是她丢人現眼的開始。想兩個時辰拯救學渣,簡直是天方夜譚。郭精奇眼下大腦一片空白,劉尚儀教的那些宮廷禮儀全部忘光光,如今眼神求救也沒用,驢唇不對馬嘴的無聲交流,越教越錯。
“娘娘!君在先妾在後,請謹記!”
閻文應冷聲提醒,郭精奇立時停步,讓出路,給趙祯先走。
“娘娘,陛下還沒賜您坐,您怎麽自己先坐了!”
郭精奇聞言,騰地從座椅上彈起,直到聽見一句“賜座。”
“娘娘,要陛下自己斟茶嗎?”
郭精奇趕忙翻開個茶盞,斟滿茶遞過去。
“娘娘,敬茶!”
郭精奇憋着氣忍着火,雙手捏住茶盞,高舉,“陛下,請喝茶!”
這語氣,這架勢,這敬上的哪是一盞茶,而是一杯壯行酒啊!
一系列瑣碎過後,晚膳正式開始,一道接一道的美食珍馐擺上來。論器皿,論擺盤,論色彩和葷素搭配,可謂是色香味俱全。碰巧都是她最愛的,已然口水直流。更何況午膳都沒用,再加上魔鬼訓練能量耗盡,郭精奇已是餓得前胸貼後背,肚子咕嚕嚕直叫了。戳起筷子要夾菜……
“娘娘……”
不能好好吃飯嗎?
郭精奇心中叫苦,真想把閻文應這個“事兒媽”的嘴給堵上!
無可奈何,她只能按規矩來,眼巴巴地等着趙祯慢條斯理地夾起一筷子,她趕忙跟上。沒等趙祯這一口嚼完,她已一口進肚砸吧嘴了,急不可待地等他下一次動筷,等得心焦。
吃得還不到五分飽,侍奉的宮女竟上來撤桌了。郭精奇眼巴巴地瞅着一道道還沒吃夠的菜被端走,心疼地問,“這,這都沒吃多少,怎麽撤了?太浪費了吧?”
“娘娘,陛下已經落筷了。”
郭精奇聽到這一句,看着眼前已經在漱口的趙祯,心裏這個氣啊!暗暗吐槽,“你減肥嗎?比我吃的還少,是不是男人啊!”最後,還是不得不放下碗筷,假裝吃飽了。
接下來,兩人按程序開始飯後茶點及官方的噓寒問暖。
“淨妃,近日過得可好?”
“承蒙陛下記挂,臣妾過得很好。”
“淨妃,身子可大好了?”
“承蒙陛下關心,臣妾身子已無礙。”
這幾句客套話,郭精奇倒是記得清楚。因為這番對答過後,就意味着晚膳結束,皇帝要撤了。她心中已盤算着一會兒要偷摸地把剛才端走那幾盤大菜端回來,估計這會兒還沒冷,要吃個盡興。
“嗯……”結束語的開腔已起,郭精奇麻溜兒起身準備恭送,“朕今日就宿在你這裏了。”
“嗯。嗯?”
郭精奇一雙大眼珠都快瞪飛了,她最擔心的事終于成真了。
就連閻文應的表情也有半秒僵硬,顯然也在意料之外。
“陛下留宿嘉慶院!”
“陛下留宿嘉慶院!”
“陛下留宿嘉慶院!”
她願不願意無關緊要。這一聲接一聲地接力通報,像是要整個內宮都聽到,提醒着各宮各院洗洗睡吧,別惦記啦。
“不,不對啊!你要睡我,連個商量都不打?就這麽心安理得?”
郭精奇的眼神探照燈般刮在趙祯臉上,這家夥卻像是沒看到一般,置之不理。
“陛下,臣妾近日身子不好,不方便侍寝。”郭精奇直接開腔拒絕,量你裝瞎也沒用。
趙祯不再回避了,悠悠地擡起眼,仍無半分表情地看着她,道,“哦?剛才愛妃言“身子已無礙”,莫非是欺君?”
“我去,到底還是那個心機男啊!扣這麽一頂誅九族的大帽子給我?”郭精奇氣地牙癢癢,卻也無可奈何。
“呵呵,哪能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假臉回應。
趙祯起身,徑直朝寝室走去,郭精奇只好硬着頭皮跟上。
床前,趙祯停下,伸直胳膊,郭精奇別無選擇,殷勤地走過去給他寬衣。
她一邊忙活,一邊暗念,“敢打姑奶奶的主意,你丫是不想活了!”手上摩挲了半天,下意識地嘟囔出聲,“咦,這腰帶怎麽解啊?”
正納悶兒呢,趙祯的手附上她的手,一絲酥麻觸不及防地順指尖直沖腦門。他手握着她差點縮回去的手,挪到自己腰帶打結處,随即松開。
寬衣解帶,只剩中衣,兩人合床而卧。一層層帷幔被放下,一排排燭火被熄滅,宮女內臣盡數退去。
室內光線幽暗,郭精奇憑記憶,摸到她藏好的瓷瓶。
床鋪随着身旁人的翻動,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郭精奇側着身,全神貫注,一手緊握瓶身,一手去拔瓶塞。就在這時,身旁人的動作停止,悠悠地傳來一句,“為什麽,不辭而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