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真相
真相
“什麽?”郭精奇以為自己幻聽,扭過頭卻看到一枚玉佩在弱弱的光線下晃動着忽隐忽現的光。趙祯正朝她的方向側卧着,一手支着頭一手拎着玉佩,面沉如水地看着她。
“讓阿福轉還這個,連當面道個別都沒有就消失不見。在你眼裏,朕難道一句“告別”都沒
必要嗎?”
“不,不是的!當時時間緊迫...”
“緊迫?再緊迫,當面道個別的時間都沒有嗎?還說是兄弟呢,見色忘義!”
“我……”郭精奇竟被堵得語塞一時不知從何解釋,不經意間瞥到趙祯意味深長的表情就像終于抓到了她的小辮子不依不饒。她騰地坐起,抱着膀子眯着眼道,“你怎麽這麽小肚雞腸?作皇帝的不該這樣啊,你假的吧?”
趙祯哼笑一聲道,“那麽皇帝該是什麽樣?”
郭精奇莫名想起在此之前自己腦子裏那個根深蒂固的本飛機皇帝形象-好色無情垂垂老者。她不由地笑着搖搖頭,終歸未敢說出口。
咕嚕嚕一串響,郭精奇尴尬地捂住肚子。
趙祯斜睨了眼她,收起玉佩,轉移話題,“今晚是不是沒吃飽?”
“你……是不是故意的?整我!”
“呵,你也不自己檢讨檢讨,哪個女子像你這般能吃?”
“切,能吃是福!”
“就你歪理多!”趙祯說着,從床下拎上來個食盒,将被子掀到一旁,食盒放下打開,一碟一碟精致小菜鋪放在床上。最後,一壺桃花釀置于C位。
“哇,你早有準備?”
“那日喝得不盡興,繼續!”
郭精奇利落地你一杯我一杯小盅斟上酒,自己率先舉杯,“緣分吶,兄弟,幹啦!”一飲而盡。趙祯附和“嗯,緣分。”也一幹為淨。
幾杯下肚已是微醺。兩人吃着菜,喝着酒,聊着天,就好像中間這大半個月不存在過,生生把稱兄道弟的情義又續上了。
“兄弟如手足,男人如衣服,還是小白你夠義氣。其它什麽情不情,愛不愛的,都白扯!”
“原來如此。我就說你嫁不出去嘛,誰做那個冤大頭啊!”
“哈哈,你不就是那個冤大頭嘛!喝多了吧你,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誰啦,哈哈!”
“哼,誰說我喝多了。來,再來一杯!”趙祯給彼此又斟滿酒。
“不,不能再喝了。容易出事兒,”郭精奇一雙醉眼迷離,語氣又不正經起來,湊近低聲道,“酒後亂性。”
趙祯幹笑一聲,似乎又看到了初見她的模樣。順勢往前一傾,鼻息可聞,聲音裏充滿挑逗,“你不是很能耐嘛,不是很會調戲良家男子的妖孽嘛,亂一個給我看看。”
郭精奇頂着一張白裏透紅的臉,憨笑道,“你,古怪哦……不會是愛上我了吧?”
兩人都像是被酒精麻醉了小腦,動作慢半拍,四目相對凝視許久,趙祯哼笑一聲,道,“你呀,臉皮真厚。如此粗俗,貪財,好色,早就不配做我的妃子了,做兄弟嘛還湊合。不是要笑傲江湖嘛,念在你兩次相救的份上,改日尋個機會放你出宮。”
“真的?”郭精奇驚呼,“我真的可以出宮嗎?”她高舉酒杯,“哈哈,來,為自由幹杯!”又一杯下肚。
趙祯瞧着她的喜形于色,反問道,“你還真想出宮?富貴尊榮光耀門楣,世間有多少女子想入宮而不得。往後有我看顧着你,繼續享淨妃的尊寵不好嗎?”
“嗯?”郭精奇貌似思考,其實已是三分清醒七分醉,大腦早就停擺不轉了。沒一會兒笑嘻嘻地湊過來噴着酒氣道,“我,如果我說我不是那個淨妃,你信嗎?”
“那你是誰?”趙祯眸光一凜。
“我?呵呵,我是郭精奇呀,我才不是什麽淨妃呢!穿越,穿越你懂嗎?我,來自未來……”郭精奇借着酒勁兒将自己的真實身份和來龍去脈娓娓道來。趙祯表情漸漸緩和只當她是腦洞大開滿口醉話,卻饒有興致地從頭聽到尾。
之後兩人又聊了許多,也喝了許多,郭精奇說起蘇老見到她時吓得魂飛魄散的樣子,兩人都哭笑不得;說起尚美人怎麽嚣張跋扈,被她教訓的狼狽樣兒……
直到最後一滴桃花釀入喉,直到郭精奇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終于夜深人靜。
趙祯瞧着她,嘴角微挑着輕聲道,“說好的酒後亂性呢?”他一點點湊近她的臉,久久凝視,笑容早已消失,“你究竟是誰?”
少頃的猶豫後,他伸出手指輕輕勾開郭精奇的後脖領往裏瞧,眉心微蹙,雙眸成了深不見底的黑。轉瞬又移開眼,低下頭,一聲嘆息後幫她蓋好被子。
清晨起床,趙祯小心翼翼,避免吵醒還在酣睡的郭精奇。看着她孩子般無邪的睡顏,若有所思,卻又百思不得其解。
“此女不祥,應重回冷宮!”眼看要過垂拱門了,閻文應道出這麽一句,字字铿锵。
趙祯頓住腳步嘆息道,“憋了一路了,終還是沒憋住啊!”
閻文應砰的一聲跪地,“陛下難道忘了她是因何被打入冷宮的嗎?”
“你何時可以議論嫔妃,對朕的決斷品頭論足了?”趙祯臉色瞬變,語氣冷硬。
“可是,陛下……”
“管好你的嘴!再胡說八道,即刻攆出宮去!”
閻文應心頭一顫,再擡頭,趙祯已大步離開。
步入垂拱門,李璋已守候多時,眼下随皇帝向垂拱殿邁近。在踏上龍椅之時趙祯一時想到什麽,頓住腳步,沖身後的李璋輕聲道,“給朕查一個人。”
“何人?”
“孟林。”
“是!”
待趙祯坐定龍椅,随着閻文應的一聲“上朝”,衆卿朝拜,氣勢磅礴。
日上三竿,郭精奇才懶懶地睜開眼,原地抻成個“大”字形的懶腰。
這樣的榮寵不胫而走。一上午嘉慶院的門檻都快被踩平了,各宮各院紛紛送來賀禮,虛情假意地很有效率。
郭精奇盯着堆積如山的珠寶玉石古董字畫半天,到頭來卻讓紫芙拖來個大箱子,看似再貴重難得的禮物也通通被她當垃圾丢進箱子裏,蓋上蓋子,命人塞去看不見的犄角旮旯,越遠越好。百靈好生心疼。
“貪心不足蛇吞象,占小便宜吃大虧的道理你不懂嗎?”
百靈不解地搖搖頭。
郭精奇懶得解釋,只甩出一句,“風險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徹底消除!妹子,在這人心難測的皇宮裏,你早晚會懂的!”
上輩子大大小小幾十部宮鬥劇可不是白追的!
話音剛落,又有人上門,而這回的禮物卻被她欣然接受。原來是趙祯命人送來的醒酒湯,還有一隊裁縫。得知她是多汗體質,奉皇帝之命特意給她做幾件輕薄的夏裝。接着又有人送來兩瓶桃花釀,還傳了皇帝口谕“淺嘗則止,切誤貪杯”。
這一波接一波的糖衣炮彈,簡直讓她樂不思蜀!
郭精奇喝着醒酒湯,摩挲着桃花釀的精致瓷瓶,洋洋得意,“有兄弟罩着就是不一樣。哈哈!”
她想起昨晚趙祯的那句話,心裏盤算只等他所謂的合适時機出宮了。再不用自己折騰,那麽就好好享受淨妃的待遇吧!醒酒湯飲盡,一塊蜜餞塞進嘴裏,香甜無比。
下了朝,趙祯剛邁進延和殿便聽到殿外有人通傳“左相呂夷簡請求奏對。”
趙祯斜睨了一眼身旁的閻文應,而後語氣如常沖外道,“準奏。”
呂夷簡剛邁進殿門未置一詞就先跪下了,趙祯眉心微擰輕卻聲音平靜道,“呂相公何必如此,起來說話。”
呂夷簡卻沒有起身的意思,反而将上身伏地更低,鄭重道,“淨妃犯有大錯,不該放出冷宮,望陛下三思!”說罷,頭直接磕到了青石板上咣當一聲響,大有皇帝不依便要觐死于此的決心。
趙祯端坐于禦案前不置可否瞅他半晌,轉而沖閻文應揮了下手。閻文應會意地清退了殿裏侍奉的人,關緊殿門。
當若大的延和殿裏只剩下三人,趙祯悠悠開口,“呂相公可還記得當初淨妃是因何被打入冷宮?”
“老臣記得!”聲音之铿锵表情之嫌惡,就好像生怕皇帝不記得一般。
“那麽呂相公可還記得朕為何僅将她打入冷宮而非賜死?”
這句聽罷,呂夷簡霍地擡頭眼露晶光,顯然是想起了什麽。就連閻文應也如夢方醒般下意識看向趙祯。
趙祯別有深意地輕笑道,“朕倒要看看她如今能翻出什麽浪花來!”
之前若說嘉慶院是三不管地帶,如今憑着聖寵都簡直是要橫着走了。
整天一大幫人跟在郭精奇後頭逛皇宮,像極了一群游客。哪哪都新奇,哪哪都漂亮,動不動就是一句“有兄弟罩着”。
大搖大擺地闖進禦膳房想吃啥拿啥,“有兄弟罩着。”
閑來無事逛逛司衣司,管她給誰做的衣服,套起來喜歡,穿着就走,“有兄弟罩着。”
琳琅滿目的飾品頭面都看花了眼,管她是不是藩國進貢的唯一一顆千年海珠,拿就拿了,“有兄弟罩着。”
後宮禁地說進也就進了,“有兄弟罩着。”
見到比自己品階高的達官貴人,她自己不施禮不說,連同自己的一行侍從也都免了,“有兄弟罩着。”
整個後宮怨聲載道,就算敢告到皇帝那裏也無用,因為真的有“兄弟”罩着!貌似這位“兄弟”就連皇帝都要讓上幾分。
果然心态決定心情,郭精奇沒有了越獄的壓力,倒是一切賞心悅目。只可惜沒有相機或手機,否則一定要留下幾張照片,證明在這歷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裏自己到此一游過!
正尋思呢,突然腳底一滑,還好反應快及時穩住,只是原地一個趔趄。低頭看,腳下的石板路上竟有一灘油漬。
“姐姐,您沒事吧?”紫芙和百靈忙摻着郭精奇的胳膊關切地問。
“沒事。”郭精奇俯下身,手指抹了下地上的油漬揉搓。
紫芙依樣學樣,湊近鼻子又聞聞,詫異低語,“咦?這裏怎麽會有菜油呢?”
郭精奇擡頭四下張望,這裏是禦花園,離禦膳房可不是一星半點遠,且周圍也沒有哪個主子的宮院,更別提什麽小廚房了,地上怎麽會有菜油呢?
起身往遠了仔細看,竟發現還不是只這一處,綿延幾十米遠都有反着光的亮斑,看樣子像是油桶缺處不查,滴漏遺留的。
三人沿油斑一步步尋過去,繞過一道石拱門時發現兩個宮女鬼鬼祟祟躲在假山一側往前頭瞄。其中一個宮女手裏就拎着個木桶,桶底一角還在哩哩啦啦挂着油絲。
郭精奇沒等上前問個明白,眼見一個大腹便便的女子在一小宮女的攙扶下往這邊走來。而在她不遠處,必經之地,地上一層厚厚的油膜正隐隐發亮。
“不好!”
郭精奇下意識腳下一個用力,人騰地飛沖過去,油膜前着地再一彈起,越過油膜,擋在孕婦面前。
躲藏的倆宮女見狀撒腿就跑鑽進花叢裏,就像只是化成人形的魂瞬間消失不見,百靈已是反應迅速地追去,卻也無跡可尋。
那孕婦都看傻了,還渾不知發生了什麽。當郭精奇指向地上那灘油膜時,孕婦登時明了,吓得整個人癱軟在地,抽泣不止。
經百靈提醒,郭精奇得知這是住在萃華宮的俞美人。才貌平平,家世平平,三年前采選入宮久無聖寵,今年初難得一次侍寝後竟一舉得孕。不過為人低調不張揚,難怪郭精奇對她沒什麽印象。
“俞美人身子沒事吧?”郭精奇見她哭得可憐,俯身去扶。不想俞美人沒等起身,只是擡眼瞧見她,就又噗通一聲跪地,把郭精奇着實驚住了。這一跪可是實打實的,還是個孕婦。
“淨妃娘娘救救嫔妾吧!嗚嗚……”
她竟認識自己,郭精奇意外,忙去扶她,“跪什麽跪啊!肚子這麽大了,萬一有個好歹可怎麽辦?”
不想這俞美人竟如狗皮膏藥一般求來謝去,一路黏黏糊糊地,好不容易将她送回宮,臨走時她又回送出好遠。那一雙戀戀不舍望穿秋水般的淚眼汪汪着實可憐,像被遺棄在原地的寵物,惹得郭精奇心裏酸溜溜的。
直到回到嘉慶院,郭精奇還唉聲嘆氣,那楚楚可憐的身影和目光在腦子裏揮之不去。
“也難怪俞美人擔驚受怕,她這一胎若平安誕下皇子,那可就是陛下的皇長子,日後就是皇太子,自然寶貝得很呢!”
百靈這随口一說,郭精奇聽得一怔,“皇長子?後宮這麽多女人,到現在還沒給我兄……呃,沒給陛下生個兒子嗎?”
“姐姐有所不知,這後宮皇嗣單薄。別說皇子了,就連公主都沒有幾個。之前害喜的娘娘其實也不算少,只是多是胎死腹中或是夭折。皇嗣艱難啊!”
郭精奇登時心中憤悶,後宮果然是後宮,歷朝歷代都少不了陰謀算計傷天害理。
莫名心疼起趙祯,這是要他斷子絕孫嗎?
砰地一聲,她一拳捶在椅子扶手上,氣不打一處來!
沒等這口氣消下去,門外由遠及近傳來斷斷續續的哭叫聲。不多時,紫芙帶進了一個小宮女,正是俞美人的貼身侍女-蘭芷。她一見郭精奇就撲通跪地,泣不成聲道,“娘娘,求娘娘救救,救救我家小主吧!再晚,再晚怕是不成啦!嗚嗚……”
“什麽?!”
郭精奇立時起身往外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