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身份
身份
“必須趕緊逃!”
郭精奇一臉嚴肅再次強調。
且不說她不知道原主和皇帝之間有什麽仇什麽怨,只想起當初兩次相遇他眼裏的森冷和嫌惡,郭精奇就不寒而栗。如今再加上個越獄大罪,該是一尺白绫或者……
嘭嘭嘭……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不敢再往下想,緊忙推着紫芙去收拾東西,又拉着百靈叫她一起走。
于是潦草收拾了細軟,臨走還不忘雁過拔毛,把這院裏院外金石玉器都收羅個幹淨。甚至雕欄屏風上那只繡工精美的花孔雀上若隐若現的金絲銀線都給拔光。梳妝臺上銅鏡一圈鍍上的金箔也被剃了個精光。畢竟過日子讨生活哪哪都要錢,更何況逃命!
于是夜不黑風不高的暮色裏,三人已迫不及待地溜出嘉慶院,擇了曾挖出的最近的暗道直奔瑤華宮。然而近日的連綿陰雨導致部分地段塌陷堵塞,竟沒有一條現成的地道可直達瑤華宮院內。三人只得就近出洞。
可是越靠近瑤華宮越發覺不對勁。一片廢墟外竟有數人把守。眼下天還沒有全黑,卻每隔三五米就插了只火把,亮如白晝。
“什麽情況?這兒又不是埋了寶藏,搞這麽多人守着幹嘛?”郭精奇眉頭緊蹙正納悶,紫芙忽然一聲“哎呀!”
聲音不大,但在這緊繃的氣氛中還是令人毛骨悚然。
“怎麽啦?”郭精奇第一直覺是紫芙又被什麽蛇蟲鼠蟻給咬了。
只見紫芙蹙着眉道,“這時辰,陛下該到嘉慶院啦。”
“什麽?!”郭精奇和百靈皆是一驚。
“這幾日姐姐昏睡,陛下都會來看姐姐,最晚不超過晚膳時分。今日,今日咱們離開之前還未來過。”
如今還沒機會潛入出宮密道,若這時就被發現失蹤,那麽不成了甕中捉鼈手到擒來?
郭精奇當機立斷先撤回嘉慶院。
三個人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遙遙瞧見皇帝儀仗已轉過最後一個路口,筆直地沿嘉慶院的院牆朝大門而去。
怎麽辦?
三個人急得直跳腳。
郭精奇腦子一轉,叫紫芙弓腰趴下,她想借她的背爬進院裏。然而院牆太高遙不可及。眼看皇帝儀仗已堵在嘉慶院的大門口,院內的小內侍已經出來迎了。
怎麽辦?
情急之下,紫芙忽地想起今早發現的狗洞。郭精奇醒來那時見不到她,也正是她去找人修葺此處,眼下只求尚寝局沒那麽勤快。
果然,隐秘在灌木叢中的洞口尚未修葺,只被人臨時用枯枝敗葉堵上了。三人感慨尚寝局見人下菜碟的敷衍,同時也慶幸于此。
七手八腳的将枯枝敗葉拔幹淨,若大的洞口勉強可容一次一人通過。
紫芙先行探路,接着是郭精奇。眼看半個身子進院了,突然屁股被洞口卡住,怎麽也蹭不進來。
紫芙從裏面拼命拽,百靈由後頭使勁推,郭精奇自己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兩手抵着牆壁往前掙。
此時,大門口此起彼伏的跪地請安聲漸次響起,三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齊心一個用力,郭精奇如一顆射出的子彈跐溜滑出洞口。
地上不知什麽稀泥糊牆般蹭了她一臉,頓時刺鼻的臭味差點把她悶死。來不及細究兩人先後由院後軒窗鑽進了正堂寝殿,沒等把氣喘勻已聞門外越發近了的腳步聲。
梳洗是來不及了,郭精奇急中生智鑽進被褥,紫芙百米沖刺般直奔梳妝臺摸起一盒香粉,直接揚上床榻被褥,從而遮掩郭精奇的滿身屎味。接着迅速拉上帷幔,掩住她倆,恭候聖駕。
幾乎是轉眼間,門被拉開。帷幔內的兩人憋得大氣不敢喘,可半晌未聞人聲。正納悶,只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探究着傳來,“姐姐?紫芙?”
“怎麽是……百靈?!”
紫芙難以置信地扯開帷幔一角查探,果然是百靈,且僅她一人。盡管她動作輕微,眼尖的百靈還是立馬發現了她,面露喜色,一步跨進門,扭頭又将門扉合上。幾步過來拉開帷幔沖裏面的兩人笑道,“陛下沒來嘉慶院,只是路過而已。”
兩人如釋重負。
于是乎,郭精奇在嘉慶院裏醒來的第一日,就這麽兵荒馬亂地過去了。
第二日,又惴惴不安地等了一整日,皇帝依然沒有出現。而夜探瑤華宮,依然沒什麽突破。
第三日, “來啦,來啦!”
出去望風的百靈呼哧帶喘地跑進門報信。郭精奇忽地心髒突突直跳,嘴裏默念,“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衆人嚴陣以待。
而左等右等,腿都站麻了,也沒見人來。遣百靈再去探,回來報,皇帝是朝這個方向來了。但,又只是路過,擺駕儀鳳閣了。再夜探瑤華宮,再無果。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夜色裏的瑤華宮已經被她們轉了好幾圈了,依然沒找到突破口。而同樣,皇帝自她醒轉就再沒來過,只有各路醫者絡繹不絕。不僅太醫院的,甚至還有打扮奇特的外藩醫者。最後就連太醫院的院使都搖頭嘆息,說是從醫幾十年,對她的失憶症卻束手無策,實在慚愧。
“人都換了,有策才怪!”郭精奇暗暗吐槽。
身體已然恢複,太醫再開的藥方都是各種可有可無的補藥啦。例如強筋健骨的,美容養顏的,促進消化的,美體瘦身的,甚至還有滋陰助孕的,就差一顆安胎十全大補丸啦!
郭精奇忍不住吐槽趙祯,“你是人傻錢多嗎?養這麽一幫插科打诨的敗家玩意!”
又是閑極無聊的一日。郭精奇懶洋洋地倚坐在皇宮裏最高的假山尖兒上一邊磕着瓜子,一邊遙望着瑤華宮那邊影影綽綽的人影,一嘆再嘆。最初的恐懼減了大半,最初的希冀也減了大半。
她如今也想明白了,這是他的皇宮,他怎麽可能查不出來她是怎麽溜出去的?
這是他的皇宮,若他不放她走,她又怎麽可能逃得出去?
即使僥幸逃脫,難道要永遠見不得光的隐姓埋名嗎?“越獄廢妃”這個名頭就是一枚不定時炸彈,從當初蘇家的反映可見一斑。
一想到此,她就氣得牙癢癢,“臭小子,你究竟憋着什麽壞?左右橫豎都是一死,能不能來個痛快的!”
可轉念又想,過去種種不論,畢竟自己救過他兩次。救命之恩吶,以他的身份,哪怕不兌現個天價,保個小命總成吧?
可再轉念又想,她曾調戲他,捉弄他,欺騙他,調侃他……
理論上來說這條小命都不夠死的呀!
郭精奇整個人都不好了,不敢再往下想。
“姐姐,該用午膳啦!今日有你最愛吃的松鼠桂魚哦!”
郭精奇側歪着往下望,正瞧見百靈扯着裙子拾階而上,來尋她。
那位皇帝的心思暫且不論,其它倒是老佛爺一般的待遇。美味珍馐,美酒佳釀,绫羅綢緞……簡直是人間天堂啊,嚴重腐蝕有為青年為自由拼搏的進取心。
難不成是要養肥了膘再宰?
郭精奇晃晃腦袋不再去想。吃飽了再說吧!
回嘉慶院途經碧波亭時,忽聞裏面歡聲笑語。
郭精奇瞧過去,原來是幾位妃嫔正于亭中聊天逗趣。她不滞留,繼續自己的路,卻被身後的聲音叫到。
“淨妃,怎麽不打聲招呼就走啊?”
這聲音有點熟悉,百靈扶着她胳膊的手下意識一緊,雙目低垂。郭精奇扭頭望去,說話的不就是老熟人-尚美人嘛。
真是個記吃不記打的東西!
郭精奇只當沒聽見,邁開步子。
“淨妃就是跟咱們這些凡夫俗子不一樣啊,修道之人真是清心寡欲落得清閑,不用如咱們這般天天操心着怎麽侍奉好陛下,繁衍子嗣。”另外幾個妃嫔附和譏笑。
“哪兒竄出來的野貓?叫春吶!真是想男人想瘋啦!”郭精奇轉回身厲聲高喝。
對面頓時各個語塞,面紅耳赤。如果眼神能當刀子,此時的郭精奇已被千刀萬剮!
“你……你倒是想也無用!”尚美人好不容易唇齒相擊,噴出一嘴。
“哼,姑奶奶我不稀罕!”郭精奇說罷,扭頭就走,尚能聽見後面的嘀嘀咕咕。
“呵呵,分明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這沒名沒分的,算個什麽東西!”
郭精奇怒火中燒,撸袖子剛一轉身,那幾個人卻嘩啦一下朝遠處走來的一內臣奔去,另外幾個方向也有妃嫔冒出來。
郭精奇頓時傻眼了,不大的一片竹林裏原來藏着這麽多人,就好像都在守株待兔。
“呵,這是碰見送子觀音了嗎?都這麽殷勤。”
“也差不多吧!”百靈偏頭對郭精奇耳語道,“那位老內官是專門給當日接駕的後宮娘娘傳話的。他的出現就意味着陛下今日會來後宮,只是不知今日花落誰家了!”
郭精奇可不關心這事,悻悻然擡步。這時,老內官在包圍圈中高呼一聲,“淨妃娘娘!”
頓時鴉雀無聲,轉眼間又一片嘩然,犀利眸光紛紛投向郭精奇。
百靈比她先一步意識到,興奮地狂拽她胳膊,“姐姐,是您,是您啊!”
“什麽?!”郭精奇如遭雷霹,萬千驚愕地回頭看。剛被擠的帽冠都歪到一邊的老內官忙颠颠兒跑過來,施了禮傳話,“淨妃娘娘早些準備,陛下晚膳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