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章
第 41 章
大年初一,宋微約依言回丞相府陪親戚吃午飯。
她到時季家的親戚已經在了,因着都是小輩,宋淺黛主動拉着宋微約介紹:“這是我三姐姐!”
她看着一對夫妻模樣的男女:“大表哥和表嫂,這位是二表姐,都是大舅家的,這邊是二舅家的三表哥和五表哥!”
宋微約順着稱呼一一福身行禮。
表嫂也起身回了禮,笑道:“第一次見三妹妹,這紅喜袋三妹妹拿着,望三妹妹歲歲平安,福星高照。”
她嫁去季家時宋微約已經去煙雲城了,這次聽說宋微約回來,婆母特地叮囑她多帶一份紅喜袋。
“多謝表嫂。”宋微約笑着接過,“也祝表嫂平安喜樂,順遂無憂。”
季娴婵看過侄子侄女們,不經意地笑道:“你們定親的定親,今年喜酒多了,就只剩扶光孤零零一人,你母親可有相看人家?”
五表哥季扶光起身:“還沒有,父母親說等春闱過了再安排不遲。”
“也好。”季娴婵心裏有了想法,悄悄給自家女兒使眼色,看得感情還未開竅的宋淺黛一頭霧水。
季扶光心思敏感,瞧出了姑母的意思,他往宋微約方向看去,恰好宋微約在聽嫂子說話,看的是他這邊,他一頓,慌忙移開眼睛,低頭去看茶杯
——這茶杯真茶杯啊……
宋微約偏了下目光,見這位季家五表哥端着個杯子看得認真,不由得也看了眼自己的,平平無奇,至多做工精細些,并沒有過于出彩的地方。
吃完一頓午飯,終究不是血緣親戚,宋微約借口先回錦绫院,昨夜熬得太晚,她又喝了一點酒,現在有些昏昏欲睡。
錦绫院還有一半人在聆歸館,雲露鋪好被子,拿水袋裝了熱水先捂熱被窩,才叫宋微約去睡,宋微約感嘆一句貼心,忽的想起來什麽:“過幾日我領子泷去祭拜他娘親,雲露,你抽空讓人準備些祭拜用具。”
四姨娘明面上只是一位沒有存在感的姨娘,宋常仁去祭拜不妥當,季娴婵去也不合适,但宋子泷作為子女,祭拜生母是應該的。
雲露點頭:“好。”
她頓了頓,又輕聲道:“我聽蘭瑾說昨夜五少爺在被窩裏偷偷哭了,今早她摸到枕頭有些濕。”
宋微約睜眼望了會兒帳頂,就在雲露以為她不會說什麽時,她嘆了口氣:“總要習慣的……他現在是丞相府少爺,也只能是丞相府少爺,就憑這個身份,注定不能跟着我随便走動,父親母親這裏還好說,老夫人那邊定然不允許她唯一的孫子五湖四海亂跑。”
雲露心裏有些難受:“還是個孩子呢。”
這孩子跟宋丞相與大夫人都不親近,自從生母亡故,在這府裏就像一棵沒有根的浮萍,心裏恐怕沒有多少安全感,偏生又懂事,平時不哭也不鬧。
宋微約拉被子蓋住臉,聲音悶悶的傳出來:“你也去休息吧。”
雲露應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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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師府。
“行了,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兒,坐下!”季二夫人瞪了眼不停踱步的兒子,“昨日派人同你姑母說了,宋三定然會一起來,娘先幫你看看。”
季扶光臉上發熱:“她有名字……我只是提了一句,娘怎麽叫她也來了,我、我……哎!”
看兒子已經語無倫次,季二夫人翻了個優雅的白眼,哪能瞧不出他對人家姑娘有意思:“是是是!娘自作主張,你說說她叫什麽?”
季扶光不說話了。
誰沒事會詢問姑娘閨名啊……他倒是想問,只是未免太過唐突——他甚至都沒和人家說過話!
另一邊,被通知需要一起拜年的宋微約生無可戀地靠着宋淺黛補覺,昨日中午睡得太多,導致晚上睡不着,以至于被早早叫起床的宋微約渾身散發着“我想死”的頹喪。
宋淺黛和宋微約完全相反,朝氣蓬勃生龍活虎,正扒着車窗往外瞧,看見太師府的屋頂了忙推醒宋微約:“三姐姐,我們到了!”
“……”宋微約揉了揉臉頰,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太師府沒有小孩吧?我困糊塗了,竟然沒有先問問你。”
說話間馬車停住,宋淺黛邊下車邊道:“沒有呢!就算有也不需要姐姐備禮呀,娘親會準備的。”
前面剛下車的宋常仁看了看宋微約,邊上季娴婵笑道:“黛兒說得對,都是一家人,不必備兩份禮。”
宋微約笑了一下:“是我考慮不周。”
雖在丞相府住了許久,她的想法還是沒能完全扭轉,潛意識裏在丞相府與自己間劃了條分界線。
跟着下人一路到花廳,季老太師與季老夫人已經在了,季家大房與二房除了已婚的大表哥夫婦,其他人也都在,從人數上看,比丞相府熱鬧了不止一個度。
一一問候完,不知“社恐”二字如何寫的宋淺黛擠去了衆多哥哥姐姐裏,宋微約安分坐着,久違的感到了一絲“我與這些親戚不熟,親戚卻覺得我應該很熟”的尴尬氛圍。
季老太師輔佐過當時還是太子的皇帝,只是皇帝對待兄弟手足的手段他不太認同,最終與皇帝漸行漸遠,如今空有一個太師名頭,手中卻無任何實權。
說實話,宋微約個人是很喜歡這種國家發照常工資卻不安排工作任務的職位的。
一群小輩叽叽喳喳,很快被打發出去玩耍,季二夫人拉着宋微約笑:“你許多年沒來過咱們家,恐是陌生了,園子裏種了幾株梅樹,讓表哥帶你去瞧瞧,扶光——”
季扶光故作無事,面上笑晏晏:“三姑娘,随我這邊走。”
宋微約:“……”
救了老命,這京都城怎麽人均月老啊!
偏偏季娴婵還在幫腔:“黛兒玩瘋了,不知竄去了哪裏,約兒跟扶光去外邊透透氣也好。”
宋微約頂着衆人目光,硬着頭皮點頭:“那便麻煩五表哥了。”
“不麻煩不麻煩!”季扶光擺手。
過了會兒,他沒話找話:“三姑娘是在明德書院上學?我也是!”
廊檐下的積雪都被清理了,宋微約抱着手爐,看着前方假裝勤快的摸魚小丫鬟反複擦拭欄杆,笑道:“是,興許還見過五表哥一兩次呢。”
季扶光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耳朵:“我确實遇上過丞相府的馬車幾次……只是我與宋二姑娘并不相熟,那時也不認識三姑娘你,便沒有上前問候。”
宋微約理解地點頭。
宋湘瀾曾介紹過一些路上遇過的丞相府親戚,她對眉目隽秀的季扶光有點印象。
——畢竟作為與丞相府沾親帶故的親戚,在遇上名滿京都的宋二姑娘時,難免會被同窗起哄,一群人裏很容易看出誰是被起哄的當事人,宋微約自然多瞧兩眼。
園子裏的梅樹沒什麽看點,都是白梅,宋微約誠摯地誇了兩句“傲雪欺霜、不可方物”,然後移開了目光。
季扶光極為上道,發現對方不感興趣後立刻提議去找其他人:“黛兒妹妹應該在二姐姐院裏,四妹妹最近養了只貓,他們大約在逗貓玩。”
宋微約只想找個暖和的地方窩着,聞言笑了下:“我們也去瞧瞧季四姑娘的貓吧。”
“三姑娘昨夜沒休息好?”季扶光察覺到宋微約興致缺缺,雖有說有笑,卻也透着種不在狀态的倦懶。
宋微約答:“昨夜睡得晚了些。”
季扶光點頭閉了嘴,至于“為何睡晚了,可是有什麽心事”這一類的問題,并不适合他問出來。
然而季二姑娘院子裏出了點意外。
剛到院外,裏面的人便亂作一團,有人尖叫着讓請大夫。
宋微約聽出那是宋淺黛貼身丫鬟的聲音,忙推開人群擠了進去,一眼看到捂着手背的宋淺黛:“四妹妹!”
“沒事沒事,”宋淺黛臉色蒼白,有點被驚吓到,她移開手給宋微約看,“只是被貓抓了一下,姐姐別擔心,二表姐已經去請大夫了。”
白嫩嫩的手背上幾條抓痕格外明顯,甚至還不住往外滲血。
季扶光皺眉喝退了周圍丫鬟:“怎麽回事?那貓平日裏不是挺溫順的嗎?”
一衆丫鬟不敢吭聲。
“是……是六妹妹揪小白尾巴,小白才發了狂……”
一道怯怯的聲音解釋,宋微約看過去,應該是季扶光的庶妹季四姑娘,她說的六妹妹是季家大房的庶女,才十歲模樣,手裏捏着塊蜜餞,正細聲細氣的哭着。
季扶光看向季六:“六妹妹為何惹那貓?”
季六自然回答不了他,抽抽咽咽的,照顧她的丫鬟惶恐:“六姑娘人小不懂事,恐是瞧見貓尾巴搖晃心生好奇……”
大夫很快到了,檢查一番包紮好傷口,再三保證不會發炎,衆人才放下心。
宋微約看着桌上打翻的果盤,随意拿了個核桃把玩,她看了眼在場的人:“撓傷四妹妹的貓呢?可有抓到?”
“小白是無辜的啊!你、你想打死它嗎?”季四姑娘忽然紅了眼眶,淚水在眼睛裏打轉,咬唇道,“小白是父親送我的,不能叫你讓它送死……”
宋微約饒有興趣地看着這位小白花似的姑娘,挑了下眉,看了眼雲霜,雲霜輕聲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