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她得想辦法把這個秘銀礦占為己有,但是一個人是沒法開礦的,這事還得從長計議。
想要離開海島,首先需要一只船,沒有船,木筏也行——反正推進力是魔法,如果不是怕走在海面上的離奇畫面被衛星或者路過船只發現,唐娜甚至可以現在就離開海島。
唐娜轉身往回走,許多黑皮膚的土著躲在樹枝樹葉搭成的小屋,從門洞裏膽怯畏懼地看着她,其中不少人的脖子上都戴着一顆灰白色的打磨成各種形狀的石頭。
天色已經很暗了,黯淡的月光被茂密的樹林吞噬,部落裏面還有火炬的光芒,外面卻已經伸手不見五指,唐娜的身體還在發熱,頭疼也還在持續,她不想再走,決定今夜就歇在這裏。
在秘銀礦上休息,必要的手段不可少。
唐娜往四處看了看,踢開一個擋路的野獸骷髅頭,徑直走向空地中央的一塊一人高巨石。
她把手掌貼上巨石,默念咒語。
幽藍色的光芒從她手心中發出,爬滿整面巨石,光芒消失後,巨石上留下一個足有六七厘米深的魔法陣。
空氣中似乎有什麽發生了變化,寸草不生的黃土地面冒出一層生機勃勃的野草小花。
附近的土著們呆呆地看着唐娜的行動,一臉見到神跡的震驚,不知是誰先跪了下來,接着連鎖反應發生了,部落裏的土著接二連三地向着她的方向跪在地上,胡言亂語着她聽不懂的詞語。
金發的少女對此習以為常,她一揮手,解開了那批俘虜們身上的魔法繩索。
感覺到雙手一松的土著們紛紛騷動起來,第二批抓到的土著毫不猶豫向着部落外跑去。
三只長矛向着逃跑的土著們擲去,唐娜皺眉,随即一只火球吞噬了朝着土著後背飛去的長矛。
她見血沒什麽。
但她知道,虞澤肯定不願意見到流血事件發生的,更別說,那一長矛紮下去能把土著刺個透心涼。
在死亡線上走了一圈的那個土著驚恐地回頭看了唐娜一眼,似乎不敢相信她保護了他。
唐娜出手後,再沒有土著敢動手,那幾個擲出長矛的土著戰戰兢兢地匍匐在地上喊着她聽不懂的話。
唐娜靠着石頭,在草地上坐了下來,這裏避風,又可以保護後背,用作暫時休息的地方足夠了。
虞澤在她身旁坐下,摸了摸她的額頭,皺眉說:“……你的體溫越來越高了。”
“沒關系。”
唐娜在他肩上靠了一會,覺得還不夠舒服,幹脆躺了下來,枕在他的腿上。
“你在野外過夜過嗎?”她說。
“沒有。”
“我在毒蟲洞裏過夜過。”唐娜輕聲說着:“和遍地毒舌毒蠍子比起來,這裏已經不錯了。”
虞澤沒有說話,愛憐地撫摸着她的頭發。
“明天要是沒有船經過,我們就只能自己搭個木筏了,你會搭嗎?”
“……應該……會?”虞澤想象着影視劇裏見到的簡陋木筏,一臉拿不準的神色。
“算了,明天再說。”她拉了拉虞澤的袖子:“你也躺下來啊。”
“你睡,我守着。”虞澤說。
“用不着你守夜,我……”
唐娜剛想動用魔力,虞澤就按住了她的手,說:“我不累,你別用魔法了,現在的你需要好好休息。”
他沒有錯過她臉上一閃即逝的疲憊。
虞澤說得對,她現在的确很累,疲倦像潮水向她湧來。
“好……我先睡一會……”她說:“有事就叫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變成輕輕的呼吸。
唐娜的意識漸漸模糊,思維能力停滞後,感知能力加強,頭頂輕柔的撫摸仿佛帶着魔力,一點一帶你帶着她向睡夢中沉去。
虞澤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土著們,他們大多數都躲在草屋裏,唯有幾個膽大的青年站在屋外敬畏膽怯地看着他們。
虞澤對上他們敬畏的目光,平靜地對視片刻,在對方畏縮地移開視線後也收回了目光。
他低頭望着呼吸平緩的少女,輕輕将她的金發撫到耳後。
也不知道她夢見了什麽,眉頭慢慢緊皺起來,虞澤想了想,輕聲哼起了歌。
那是她醉酒後在他耳邊反複哼唱的曲子,是她媽媽經常給她唱的歌。虞澤猜到她有個不幸的過去,這首歌應該是她過去裏為數不多帶着閃光的記憶。
果然,随着他的輕聲哼唱,她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
虞澤擦去她眼角滲出的淚水,将手放上少女柔滑飽滿的臉龐,她的體溫順着手心傳來,僅僅如此就讓他感到心神安定。
流落荒島,和現代社會失去聯系他居然一點也不慌亂。
和她在一起,異世界去得,原始海島當然也去得。
他的心之所向,早就變了方向。
唐娜的這一覺睡得很沉,當她睜開眼時,太陽已經照亮了荒島,數十個性別年紀不同,高矮不一的黑皮土著零零散散地站在幾十米外的地方,畏懼地打量着他們。
有了太陽光的照射,部落裏的景象一覽無餘,數十個用泥巴和樹葉糊成的草屋一圈圈分散開來,他們昨晚休息的地方正好在部落正中央,這塊空地的周圍圍着幾根石頭,石頭上疊放着一顆顆人類骷顱頭,應該是他們舉行集會或祭典的地方。
虞澤還保持着昨晚的姿勢,一動不動地靠在石壁上。
唐娜完全清醒後,連忙離開他的身體,坐了起來。
虞澤因為一夜未睡,眼下浮着一層淡淡的青色。他在唐娜起身後,伸手揉着她剛剛枕着的左腿。
“你腿麻了就該叫我呀。”唐娜有些心疼。
她幫着揉了揉,但到底是沒有伺候過人的手,不得其法地揉了幾下,反而把虞澤揉得皺起眉頭。
她讪讪地收回手。
“過會就好了。”虞澤不在意地說,他擡起眼,朝着不遠處揚了揚下巴:“那是他們早上拿來的。”
唐娜望了過去,發現不遠處的地面上放着一只盛着清水的泥碗,旁邊還有一只鮮血淋漓的鹿腿,連皮都沒剝,上面還粘着一根青草。
唐娜走了過去,拿起泥碗喝了幾口,确認是清水後,拿着剩下的半碗清水走了回來。
“沒毒,喝。”她把泥碗遞給虞澤。
虞澤皺眉看着她:“不知道有毒沒毒你就敢喝?”
“我本來就是喝藥劑長大的,什麽毒都毒不倒我。”唐娜不以為意。
“……小心要緊。”虞澤的眼中露出一抹心疼:“我不渴,你喝。”
唐娜說:“你喝了我再找他們要。”
虞澤這才接過了泥碗。
他應該是渴得狠了,一口氣就把剩下的清水都喝光了。
唐娜拿着空碗,再走回剛剛土著們放食物的地方,對着看上去膽子最大,站得離他們最近的一個土著喊道:“喂!”
唐娜的聲音讓所有土著都朝她看了過來。
她提起那只鮮血淋漓的鹿腿,扔給了土著,又拿着泥碗做了幾下喝水的動作,對方也不知道明白了她的肢體語言沒有,提起掉在地上的鹿腿,一溜煙地跑了。
唐娜發誓,他要是想從血腥魔女手裏騙東西,她一定會讓他的整個餘生為此忏悔。
還好唐娜沒有失望,過了一會兒,拿走鹿腿的土著又回來了,手裏還拿着一個裝滿了清水的椰子。
他想把椰子放到地上,但椰子又立不住,在他為難糾結的時候,唐娜向着他走了過去。
土著看到唐娜靠近,立即害怕地跪倒了。
唐娜從他哆哆嗦嗦的手臂裏拿走椰子,轉身向着虞澤走去。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完了半個椰子裏的清水後,又拿剩下的水洗了臉漱了口。
周圍圍着一大群看着他們的土著,忽然間,唐娜有種自己在拍攝野外求生真人秀的錯覺。
她要水喝的舉動鼓勵了觀望的土著們,在同伴們的注視下,一個女人又送來了幾個椰子,其中一個椰子裏裝滿了野果,一個椰子裝滿了水,還有一個椰子裝滿了灰白色的石頭。
這裏的人酷愛将秘銀打造成裝飾品,這些灰白色的石頭,已經被打磨成了半月形,菱形,還有狼牙等各式各樣的形狀。
這是在貢獻祭品嗎?唐娜隐約猜到了他們的用意。
秘銀礦肯定是要開采的,小島封閉的環境肯定也是會被打破的,和當地的土著有個良好的關系開端有助于魔女礦業的順利開展,唐娜投桃報李,環視了附近的土著一圈,朝着昨天那個被他搶走了項鏈的黑皮青年招了招手。
他猶猶豫豫地走了過來,在離唐娜還有三五米的地方停下腳步,不肯前進了。
他的大腿上有着很明顯的被野獸爪子劃傷的痕跡,雖然看得出塗了泥巴和草藥作為止血藥,但是感染的傷口已經發出了陣陣惡臭。
唐娜對着她腿上的傷口伸出手,一陣幽藍色的光芒裹上他的傷口。
半晌後,幹涸的泥巴和草藥糊糊從他腿上脫落,露出下面完好無損的漆黑皮膚。
黑皮青年震驚地瞪着自己的傷口,久久回不過神來。
周圍圍觀的土著們見此情景,紛紛跪在地上,雙手朝天不斷搓着,看着唐娜烏拉烏拉喊個不停。
唐娜對這樣的情景已經習以為常,她在原來世界裏,去到未開化地方時,原住民大多也這樣的反應,真正會因為害怕而試圖抹殺她的,只有半開化地方——比如光明教會統治下的世界。
她走回虞澤身邊的時候,虞澤把已經洗過的野果遞給他:“吃嗎?”
唐娜接過野果,小小的啃了一口。
野果飽滿多汁,甜中帶酸,味道還不錯。
她又吃了一口,遞向虞澤,虞澤剛剛說了個“不……”字,她就眼疾手快地把果子塞進了他的嘴裏。
看他開始吃果子,她滿足地笑了。
虞澤看着她的笑容,也跟着不由自主笑了。
唐娜覺得有些害羞,她為了轉移注意力,向第二個果子伸出了手,就在這時,部落入口的方向伴随着一陣意義不明的土話,忽然嘈雜了起來。
附近的土著們激動不已地互相喊着什麽,小孩和老人轉瞬就躲進了草屋,其他土著紛紛拿起長弓和長矛,殺氣騰騰的向着發生沖突的地方走去。
唐娜還沒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虞澤已經掌握了事态。
他說:“昨天放走的那批土著又回來了。”
“你怎麽知道?”唐娜吃驚地看着他,他有千裏眼嗎?
他一沒有看見,二又聽不懂當地的話,怎麽這麽有把握,是昨天放走的那批人又回來了?
“兩個部落的語言不一樣。”虞澤說。
搞音樂的就是不一樣,對唐娜來說,他們都是相同的烏拉烏拉,她一點兒區別也聽不出來。
“去看看。”唐娜當機立斷。
兩人走到入口處的地方一看,果然是昨天放走的那一批土著又跑了回來,兩個部落的人泾渭分明地站着,互相之間劍拔弩張,戰争一觸即發。
除了跑走的那十幾個青壯年又回來了以外,他們還帶來了陌生的十幾人,唐娜直覺他們不是來開戰的,因為這些人不僅帶來了一位穿着狼皮衣裳的老者,還扛着一些別開生面的“禮物”。
見到唐娜和虞澤出來,被土著簇擁的老者率先朝他們跪拜下去,他身後的其他土著也跟着跪了下來,嘴裏烏拉烏拉不止,老者激動地大聲喊着,不住地把地上的野豬,野鹿,還有野狼的屍體往唐娜面前推。
讓唐娜意想不到的祭品還沒送完,一個黑皮膚的土著從人群後面抓出一個白人女性,推搡着走了出來。
虞澤臉色一變,立即脫下身上的外套朝她走去。
棕發的女人大概二十七八歲,渾身赤裸,滿眼含淚,見到虞澤後,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身體,她哽咽着說:“救我……求求你們……”
虞澤把外套披到棕發女人身上,雖然上面好歹是擋住了,但下面依然不着寸縷。虞澤和對待其他女土著一樣,只将視線停留在她的面部。
虞澤問:“你是什麽人?怎麽會在這裏?”
女人緊緊抓着虞澤的外套,身體不斷哆嗦着,過了好一會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我是一名研究者,我已經被困六十四天了……”
看她的模樣,毫無疑問被吓壞了。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流落到充滿野人的荒島上,被囚禁,不着寸縷,卻沒有被傷害。
誰都能想象得到發生了什麽。
直到這時,唐娜才明白昨天那個土著手上的潘多拉手鏈是從何而來。
虞澤沒有繼續追問,他提起地上的一頭狼,走到身後的一個女土著面前,比劃着用狼換來了她身上的皮圍裙。
他走回唐娜身邊,把皮圍裙遞給恐懼不已的棕發女人。
女人接過虞澤手裏的皮圍裙,哆哆嗦嗦地穿上了。
“烏拉哇啦烏拉!”老者對棕發女人喊道。
“他們……他們想讓你将神跡也降到他們部落……”棕發女人說。
“你還能聽懂他們的話?”唐娜疑惑地問。
女人反複深呼吸幾次,終于鎮定了一點。
“我本來就是一名人類學家,我叫朱利安,為了逃跑,我一直在努力學習他們的語言。”她看向唐娜,說:“你們呢,為什麽會在這裏?他們好像很怕你的樣子……昨天部落裏最強大的獵人回來了,說能召來火焰喚來雨龍的神明降臨島上了,你是用了什麽現代科技嗎?”
“一點油,還有打火機,人類畏懼未知的東西,他們總會用想象力說服自己。”唐娜給了個模糊的方向就讓她自己腦補:“你知道的。”
朱利安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不再追問“神跡”了。
“和你一起的還有其他人嗎?”虞澤問。
“本來還有個漁民,是他送我來島上的,但是因為我們離島太近……”她低聲說:“他們在岸上就用長矛殺死了他,然後又把我拖上了岸。他們很兇殘,非常排外,凡是靠近島的外人都被他們殺死了,因為我是女人,他們才留我一命。”
“你知道這裏是哪兒嗎?”虞澤追問。
“這裏是布列塔尼海周邊……你們不知道嗎?”朱利安疑惑地看着兩人。
“我們的船在海裏就沉了,我們是被沖到這個島上的。”唐娜搶過話,她轉頭看着虞澤:“布列塔尼海在哪兒?”
虞澤回憶了一下世界地圖,說:“……歐洲。”
“準備說來,是歐洲西南部。”朱利安說:“我們正站在巴麗羅國的土地上。”
“巴麗羅國?這是什麽地方?”唐娜皺眉。
“一個獨立于歐盟的小國家,現任女王是洛芙·埃文斯。”朱利安看出他們不了解現在的情況,主動解釋道:“這座島叫羅法克島,是目前已知的最後兩個沒有脫離石器時代的原始文明。在島上的原住民殺死三個靠近捕魚的漁夫後,巴麗羅國嚴禁任何人靠近這個島,連船只和飛機都不例外……還好你們來了,我以為這輩子都沒有人能救我了……”
朱利安又激動得流出了眼淚。
唐娜分析了一下她說的話,既然當地政府嚴禁任何人靠近了,她帶着漁夫來到島嶼附近,顯然是沒有得到政府許可的非法研究。
簡單說來,這就是一個作死肯定會死,不死是因為遇到了偉大的血腥魔女的冒險故事。
只不過還有一個問題令唐娜疑惑。
洛芙·埃文斯……她怎麽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呢?
“我的船還在海邊。”朱利安說:“只要我們能去海邊,就一定能逃出這座島!”
唐娜的雙腳定在原地沒動,她盯着朱利安的眼睛,問:“你在這裏,有見過什麽灰白色的石頭嗎?”
朱利安愣了愣,說:“灰白色的石頭?”她往地上看了一眼,地上恰好有一塊灰白色的,平淡無奇的小石頭,她說:“你說這種?海邊到處都是。”
“哦,好,沒什麽。”唐娜說:“我們去海邊。”
兩邊的土著都還在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們的談話,後來的那批死死盯着朱利安,還等着她給他們答話。
唐娜說:“你告訴他們,神要外出征服異世界了,如果他們信仰虔誠,我會再回島上來播撒神跡。”
朱利安不可思議地看着她。
“說謊都不會嗎?”唐娜不耐煩地說。
朱利安在此之前似乎從沒遇到過唐娜這樣信口雌黃的人,她花了幾秒鐘整理語言後,磕磕巴巴地向等待回應的土著們開口了。
兩批土著聽到唐娜的“異界征服說”,紛紛露出敬仰的表情。
唐娜繼續說:“告訴他們,神還會回來的,讓他們不要再自相殘殺,否則神會降下怒火,懲罰部落分裂者。”
朱利安再次複述了一遍。
兩批土著臉上表情各異,看得出很不情願,但礙于唐娜的威懾,這座島應該能平靜一段時間,足夠她想到開采秘銀的方法了。
交代完了以後,唐娜讓朱利安帶他們去海邊停船的地方。
一路上,她都在想一個萦繞在腦海中久久不散的問題。
洛芙·埃文斯……究竟是誰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有誰記得洛芙·埃文斯是誰嗎?【do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