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墜崖(三)
第40章·墜崖(三)
二人走了許久,只是到了傍晚還沒有走出山谷,這邊樹木稀疏,時常有山雀和野兔嬉戲,岑媚半路又抓了只野兔充饑,還是華泱聽音辨位,将野兔一箭斃命。
“這也太厲害了。”岑媚提起兔子,看着兔子身上的利箭穿喉而過,不由贊嘆,現在華泱眼睛不好,僅靠聽聲辯位就可以如此厲害,若是眼睛好豈不是百步穿楊都不在話下?
“華泱,你還記得你上次教我射箭嗎?”岑媚将兔子處理,将華泱領到自己身側坐下,這才說道。
華泱點點頭:“記得,怎麽了?”
華泱還記得岑媚當時對自己說她不會射箭,結果在幾次嘗試後就箭箭正中靶心,絲毫不像是從未學過射箭的樣子。
“當時你教我射箭,和今天射箭你的姿勢不大一樣,難道你還學了兩種射箭方式嗎?”岑媚記性很好,她清楚地記得華泱教她射箭是傳統的射箭方式,對眼和手的配合極為講究,而華泱剛剛射箭,則是講究快速,幾乎在兔子發出走動聲音的瞬間就将箭矢射出,非常講究瞬間的反應力。
華泱轉了轉手腕,手上的弓很輕便,是他們從那木屋中翻出的,華泱從前用的都比這個重,他一時不太習慣這弓的重量。
聽到岑媚問話,華泱這才道:“這是我母親交給我的,以前都是用弩箭,弩箭箭身短力道大,這弓輕巧,我手勁大,嘗試一次,沒想到效果不錯。”
“是,這弓都插到地上去了,若是你眼睛一直不好,你還能當個獵戶。”岑媚有些好笑道。
看華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岑媚遞給華泱一條烤兔腿,二人吃完便在樹上将就了一夜,因為怕華泱掉下樹,岑媚專門将華泱指揮着飛到了靠近自己的地方,這樹幹寬大,樹枝也很健壯,不用擔心會掉下去。
只是睡到半夜,岑媚卻被華泱推醒,沒等她出聲詢問,便借着月色看到了樹下綠瑩瑩的眼睛,粗略數起來,居然大約有十幾雙。
“是什麽東西”華泱用氣聲問道。
“狼。”岑媚貼着華泱的耳朵道,她慢慢摸到華泱的弓箭,塞到了華泱手中,心中懊悔沒趁着白日多削些箭羽,但現在他們樹下全是狼群,再後悔也于事無補。
華泱耳邊輕癢,但他也顧不得什麽,摸到岑媚塞到自己手中的弓箭,立刻拿穩,握着岑媚的手道:“大約有多少只?”
“很多,十多只。”岑媚仔細看了看,可岑媚一到夜晚總是看不大分明,現在正是夜色最濃重的時候,岑媚眯着眼睛打量許久,都只能辨認出隐隐約約的狼型。
“我們先別出聲,狼群應該是傍晚往山谷移動。”華泱握了握岑媚的手,輕聲道,他聽不太分明樹下的聲音,狼爪按在草地上極為輕盈,華泱只能大致猜測這隊狼行色匆匆,應該不是專門沖着他們而來。
岑媚捏了捏華泱的手,她的手現在微冷,華泱的手則溫熱,兩只手交握,似乎讓岑媚心中多了些勇氣,她慢慢深呼一口氣,看着狼群從樹下緩慢離開,時不時會有狼群間的嬉戲聲。
“有狼!”
不遠處突然發出一聲尖號,岑媚本就精神緊繃,聞聲被吓得一抖,被華泱安撫般拍了拍後背,這才朝發出嚎叫的方向看去。
樹下經過的狼群明顯也被突如其來的人聲吓到,不少的狼都發出了威吓的吼聲,那人聲卻再也聽不到。
“似乎不是王府中人,會是刺客嗎?”岑媚又側耳聽了聽,沒聽到什麽其他聲音,只有狼群打鬥時的尖利叫吼。
華泱沒有言語,知道天光漸明,那邊的打鬥聲才漸漸平息。
“我去看一眼,你在這裏等我。”岑媚握着長刀,将木棍遞給了華泱,正要往樹下跳,但被華泱蹙着眉制止。
“若是一方勝利,你這般貿然前去太過危險。”華泱白布覆眼,面露不贊同。
“沒事,我只在外圍看看,若真是刺客,我再補幾刀。”岑媚抽出手,朝樹下而去。
華泱沒攔住,只能坐在樹上嘆了口氣,握着弓箭仔細聽着岑媚的腳步聲。
岑媚朝聲音的方向而去,果然不一會就看到了人狼大戰的慘烈場景,狼群習慣生活在山谷中,大多都健壯英武,而對面一些身着黑衣的人明顯不敵,這邊只有幾具狼的屍體,反而更多的是人的屍體。
岑媚沒看到有狼或人,這才小心走出,用長刀挑了挑黑衣人的面巾,都不認識,但是這些人的武器都有太子府的标識,岑媚擔心華泱,正要離開,便聽到耳後風聲,一匹健壯的狼飛撲而來,血腥氣噴灑在岑媚臉側,令人作嘔。
攻擊岑媚的這匹狼似乎是狼群頭狼,似乎将岑媚當作了還活着的殘害族群的殺手,一時憤恨,狼爪和尖嘴極為兇厲。
岑媚邊躲邊退,那狼王打了半晌似乎發現不對,駐足良久,瞪視着岑媚,這才離開,岑媚擦了擦額上的汗,這才舒了口氣。
“你是何人?”
箭矢擦着岑媚臉側飛過,岑媚起身,提刀在側,這才看到拿着箭指着她的瘦小少年。
......不對,應該是少女。
岑媚的刀下意識想要放下,又想起此時的奚棠并不認識她,這才又将刀護在自己身前,面露警惕道:“我是不慎跌入山谷的人,你是誰?”
“我是你夫君手裏弓箭的主人。”奚棠拿箭比劃了一下。
岑媚沒想到那件木屋的主人是奚棠,一時間有些驚訝,也忘了澄清奚棠的誤會,放下長刀抱拳請罪道:“情況危急,才進入閣下居所,實在是對不住,不知可否用銀錢賠償?”
面前的奚棠似乎沒想到岑媚會這般,遲疑了一會将弓松開,這才道:“沒事,那弓箭本就是我不用的。”
“狼是你殺的嗎?”奚棠又問。
“不是,我來這裏是想看何人進入山谷。”岑媚道。
奚棠打量了一下岑媚的表情,沒多言語,打了個呼哨。
岑媚還在奇怪奚棠在喊誰,卻見剛剛那狼王快速奔來,看到岑媚有些警惕,一雙狼眼緊緊瞪視,身側卻貼到了奚棠身邊。
“這是...你的朋友嗎?”岑媚遲疑道,面上透出些驚訝。
這倒不是岑媚不怕狼,實在是前一世她就知道奚棠喜歡動物,當時不知奚棠如何陰差陽錯能進到王府當了段時間的差,對身形瘦弱卻力大無窮的奚棠很是關心,時常給奚棠帶些吃的,一來二去就混熟了,還蹭到了奚棠養的小鳥雀、兔子與小狗的摸摸,只是沒想到奚棠還養過這麽大的動物。
至于叫‘朋友’,也是岑媚前一世學着奚棠語氣所說。
卻不想面前的奚棠眉目一挑,頗有些贊賞道:“對,阿頓是我的朋友。”
“阿...頓?”岑媚想起前世奚棠總用懷念愛憐的表情叫這個名字,以前還以為是奚棠的小竹馬,卻沒想到居然是一只狼。
“對,她叫阿頓,是我父親養大的,我的朋友。”奚棠跟着岑媚朝華泱躲避的地方走去,似乎覺得自己和岑媚已經熟悉,難得露出些活潑來,與前世時常瑟縮又沉默的樣子不同。
“她很強壯,是狼王嗎?”岑媚撥開奚棠身側的樹枝,輕聲問道。
“不是,那個狼群是她的朋友。”奚棠回答道,又繼續問道:
“阿岑姐姐,你們是想出山谷嗎?”
“對啊,你可以帶我們出去嗎?”岑媚有些驚喜。
奚棠比她矮半頭,聞言一張瘦巴巴的小臉揚起個拘謹的微笑:“可以,最近山谷來了太多人,我也要回村子住了,我帶你們出去。”
二人又聊了許久,岑媚這才知道奚棠的身世,原來她是被一個村中的獵戶撿的孩子,獵戶一直沒有娶親,村中人喜歡說閑話,嘲笑獵戶身體有病,看獵戶養了個孩子,又說獵戶要養個小媳婦,獵戶氣不過抽了好幾個說話難聽的村民,帶着奚棠進了山谷,在山谷中建了小木屋。
結果有一日獵戶從山崖上失足摔下,奚棠找到時獵戶已經死去多時,奚棠只能将人埋了後自己與大狼阿頓呆在小木屋,有時會下山換些東西,有了阿頓村裏人不敢亂說話,但還是用異樣的眼神看她,奚棠讨厭這種眼神,但又沒辦法。
“不如你和我出去?帶着阿頓,我們去別的地方。”岑媚不想奚棠一個人,她知道奚棠性格本來是活潑的,現在距離她與奚棠相遇還有兩個年頭,她覺得既然自己能救下沈姝蕊,那奚棠也可以試着改變。
“啊?”奚棠有些呆呆的張了張嘴。
“可以,我府上有很大院子,你可以暫住。”華泱的聲音傳來,他緩慢又沉穩地站在岑媚身側,輕聲道。
岑媚本是想讓奚棠熟悉下外面,她記得奚棠喜歡做小玩意,她就可以借些錢讓奚棠自己開個鋪子,倒是沒想到暫住這件事,還是華泱想得周到,岑媚看了看華泱,心中驚訝他自己上下樹也沒摔倒,但也沒有問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