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092 夏天
“走僻靜路,去春江小院。”
莫楊最初是這個意思。
但在小河揮一揮衣袖,衆人就隐了身的時候,他想,僻不僻靜的,随它去吧。
後來,在小河回到那小院,無意說了句,“窄”,的時候。
莫楊揮一揮衣袖。
“去舅舅家。”
小河是不好意思的。
這是給莫楊招事兒。
但轉念一想,就他媽三天了,我還不能住個大房子,每天從兩百平方米的床上醒過來?!
遂,搬家。
而在小河一撓,就撓出薛府牆面一道無形障壁,金石不破時,衆人,全沒了異議。
薛府,在春江邊。春江岸,寸土寸金,薛府卻圈了春江一片岸,入院做池。
小河說,“希望能住有陽光有水,還很溫暖的地方。”
遂,春江旁的小築,就歸她了。
至于入秋後如何溫暖?
小河兩下擊掌,薛府一秒變夏天。
次日。
小河端着冰品,吃着水果,循着地面方正的陽光,看去大敞的窗外。春江有碎粼粼的光。
忽地,一片葉子,憑空被放在桌上。小河淡定極了。随葉子離手,顯現出真容的龐彷,又往旁裏一拈一放,再一片葉子落桌。一個黑巾蒙眼的大夫,被他把着出現。
龐彷取下他的黑巾,道:“大夫,這就是小女。”
小河笑,“哈喽~”
這是第十個大夫了,小河想,這就是她的極限了。
所以,在這個大夫也只能搖頭時,小河留下了龐彷。
她道:“你們別再找大夫了,真的。”
龐彷當即又成了小紅眼。
“再試試,”他說,“就再試一下。”
小河搖頭,“龐彷,不行的,這不是人間的事,人醫不好。再說,我只是脈象弱,其他的,不也都挺好的嗎?”她握住龐彷的小肥手,“我明白你們,不希望你們日後想起來,後悔自己沒有盡力,所以我同意見他們。但這就夠了,龐彷,我只有一點點時間了,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和你們在一起,走這最後的路。”
龐彷抹着眼淚往外走,小河又留住她。
她拖出一個大箱子,敞開,裏面擺着幾十件鬥篷。
“這個,勉強就叫‘金鐘罩牌隐形鬥篷”吧,将就了。”小河把箱子推給龐彷,“到時候,你們穿上這個,能逃得遠遠的。以後還能當傳家寶,價值連城啊!”她還獻寶,“考慮到你們的男女搭配,還有七八種顏色款式,我是不是很貼心?”
哪知龐彷怒了。
“我不要!”他道,“你這就安排後事了是嗎?!我告訴你這才第二天!第二天!”
小河靜然,搭上扣鎖。
“總有人會需要的,你就當是為他們考慮吧,總不能所有人都跟我一塊兒死,大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小河道,“月神娘娘在看着你喲!”
龐彷邊嚎邊扛着箱子出去了。
小河搭在窗邊,瞧着夏日蔥郁,還有院裏湖邊,那個盤腿榻上,望着春江的人。
她走出去,蹲靠榻邊,倚上那人的腿,仰頭道:
“小爾,你再不多看看我,我是要生氣的。”
陸爾低眸看她。
夏日暖陽,不及她柔美,陽光包覆這人,顯得那麽生機勃勃。
怎麽會是要離開了呢?
小河笑,“親親我呀。”
陸爾低頭吻她,花香鳥語也比不得這吻的芬芳。
清晰地聽見時間在流逝時,生命的美妙,會千百倍地放大。
小河在樂。
陸爾退開身,用眼睛詢問。
“你太乖了,”小河道,“這麽溫順……我想法會很多的。”
她上了榻,往陸爾腿上一枕,拉過陸爾手指把玩。
她一會兒看看湖水,一會兒看看他。
她問陸爾:“你剛剛在想什麽?”
陸爾指尖撥滑她的額發。
“在想,怎麽才能一直待在你身邊。”
小河看着春江水淌,拉過來他的手,吻一吻。
“我以前,聽人說過一句話……其實就是陸叔啦。”小河問,“我能提他嗎?”
“沒關系的。”
“陸叔和我說啊,‘我們總是要分開的,只不過,這一天來得早了一點。’”小河看陸爾,“我現在,也會這麽想。”
她道:“人世上所有相遇,都注定是要分開的,因為我們都是會死的。”
陸爾輕道:
“姐,可我看到的,是我們都是要活一場的。”
水聲細碎,世界安靜。
小河轉過身,摟緊了陸爾的腰。
她甕甕地問:
“小爾,你想不想看看我?”
聽她說清楚後,陸爾道了句。
“別鬧!”
小河:“我沒鬧。”
她說:“你不明白我的心情,小爾。我在那光河裏,看到你和別人在一起,那種感覺。即使我勸自己那不是你,也真的好難受。而且一想到,今後我走了,要是會有別人,她會……她會!我就……!”
小河往榻上一砸。
“怄!”
陸爾說:“不會有那樣的事。”他望進她的眼睛,“你相信我。”
那眼裏都是愛和真誠。
可小河那麽委屈。
她捂着眼,說話時很傷心。
“我相信你,小爾,我信你。”她啞道,“可我不相信人生,它總是有太多變化。”
她說:“這不是為了你,小爾,這是為了我。我就要走了,你就幫我了了這個願,好不好?”
叩叩。
食指兩敲,院牆屏障,隔絕外界。
小河轉回頭,看見陸爾在解她第一根衣繩。她突然緊張了。
她想起一個問題,很要緊。
“你、你滿十八了嗎?”
陸爾手下慢悠,卻沒停,瞥那躺平的人,也瞥得很輕巧。
他問:“你滿了嗎?”
“早,早滿了。”
陸爾回眸,“那就是了。”他道,“我這趟回蜀西,有個意外收獲。聽聞,我生母被爹帶離月落宮時,正懷着孕。後來她因為難産去了,便只有爹帶着我去了臺城。”
陸爾已經敞開她外衣,小河頭腦短路。
“所以?”
“所以,”陸爾說,“我其實比你生得早。”
小河瞠目。
陸爾正要解她中衣,啪!十指被握住。
小河臉上不定。
“那!那豈不是,你不必再喚我姐?”
表情很慌,這幾日從未有過的慌。
陸爾喚。
“姐。”
小河瞬間雨霁,表情溫煦極了。
陸爾好笑。
“只是個稱呼而已。”
“你懂什麽,”小河丢開手,“這叫弟控的尊嚴不能輸。”
我好看嗎?
這話小河沒有問。
繼承自隋玉和莫雪的身體,一直都是好看的,她知道。
況且,正是最好年華的姑娘,有哪一個,不好看呢?
小河還有點輕輕的羞。
她捏握住榻邊,那凝視着她的人的指尖。
細細道:
“小爾,讓我看看你。”
小河看夠了。
覺得……賺大發了。
陸爾貼上她時,她感到,世間似乎只剩得這一點體觸,可一切卻都足夠了。
她說:“你進來。”
陸爾有最後的猶豫。
“你的身體……”
小河說:“我的身體沒什麽,就是……時間太少了。”
陸爾貼近她,至最緊密處。
小河被激出眼淚,說不清為喜為悲。
好半會兒安靜後,她笑了。
“你是不打算動?”
陸爾倒有點無措。
“……我怕你疼。”
“我不怕疼。”時間這麽少,“只要是你給我的感受,我都想經歷。”
越多越好。
她指尖點劃他的額眉。
又問他:
“小爾,就按你喜歡的來,好不好?我希望我留下的,是讓你快樂的記憶。”
視野裏動蕩的天空,又回歸了清澈時,院裏漂浮着呼吸。
肌膚纏繞相貼觸。
小河感受着他,眼流轉。
輕輕問:
“……你是不是還想……”
陸爾圈她入懷,無奈道:“姐。”
連連索取的是她,顧及她身體,卻又總被她鬧得沒法的是他。
“你身體受不住的。”
小河很想知道,會怎麽受不住?
她指甲輕劃,“可惜。”
陸爾握過她不規矩的手,換來更緊密的相擁。
小河又道:“滿意。”
陸爾吻她額眉,正想問什麽“滿意”,就又聽她道:“這樣,我日後找你的時候,動力就更足了。”
她貼緊了他,連呼吸也想同序。
她說:“小爾,我不會死的,我要回去那光河上,找你的河流。一直找一直找,總會找到的。”她道,“你記着啊,你以後要是找了別的丫頭……”
小河停住,垂眸一瞬,又煦然笑起。
“反正不論如何,你以後想起我的時候,要記得……”
她指向天空。
“我啊,一直都陪着你的!”
“說清楚。”
陸爾道。
小河先親了他一下,然後五指比劃。
“我覺得,我可能,可以用這力量,再去一趟光河。但我不确定能不能成,而且這神力走得太快,我只能試一次,去了,也就回不來了。但反正留在外面,等我的也只是死。但光河裏沒有時間,自然就談不上死亡。”
她笑,“我進去了,還有一線希望,可以天天和你在一起。雖然只是單方面的。”
她抱緊他。
“但夠了。”她說,“這就夠了。”
陸爾撫摸她的發,良久不語,小河想着,他是需要些時間,接受這一切,便聽到他說:
“讓我跟你走。”
什麽?
小河看上去。
陸爾凝視她,道:“如果你能進去,那有沒有可能,也帶我去?”他說,“我不願讓你一個人,面對累世的孤獨,也不想你只能遠遠地看着我。姐,像你們說的,我總是會死的,但至少讓我為你,去做得更多,讓我覺得,我是真的活過。”
小河心口砰砰跳。
“也,也不孤獨啦,還有個神……”
這話一出,她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啊,要是神趕她出來呢?
可陸爾拉過了她,吻上了她。
這架勢……是色*誘?
“好不好?”他細細膩膩地吻,細細膩膩地問,“可以帶上我的吧?客君那時,不也帶去了關良?我們就試一試,試一試,嗯?”
少年的身體熱,夏天裏,真叫她喘不過氣。
可小河一瞬間激靈了。
對啊!
客君帶去了關良,她換回了陸爾,那是不是……
“等一下!”
小河推陸爾。
“姐……”
“不是!我有個腦洞!”她撐起身,“可能……”
一切戛然而止。
夏日裏,好安靜。
暖陽焐化他們的輕呼。
小河丢了力氣。
時間真少。
但大概,或許……還夠得了一場歡愉?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被紅鎖,改了個版本。我盡力了【捂嘴哭。要是覺得哪裏差了點味兒,哪裏好像是那啥啥啥意思,請不要猶豫!就讓你的想象力馳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