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動向
第115章 動向
半下午,衆人不再局限于廂房內,而是分開了活動。中午衆人分着吃了點壓縮食物,大概都憂心忡忡的,沒人有胃口。僅剩的一點東西竟然沒見下去多少。宮有貴一開始還嘟嘟囔囔坐在門檻上盯着人,後來懶得管了,往地墊上一躺自己補覺。
歐雪和不清楚身上的衣服終于徹底幹了,皺巴巴像一團鹹菜幹。其他人都出去走動,只剩宮有貴和曉琴一坐一躺還在原地。原本歐雪打算等她走了趕緊換個上衣,四個人就這樣沉默着呆坐了半個小時,她都沒有要走的意思,就盯着門外面一動不動的。
歐雪放棄了,拉着不清楚也在宗祠內轉悠起來。衆人能活動的範圍其實比記憶中要大很多,因此走了一路都沒遇見其他人。前一進院、穿堂兩側都尚有房間,有的門開着,裏面同樣空空蕩蕩,沒有任何陳設,不曉得是有人推門看看就走了還是風吹開的。
淋了雨,又穿着濕衣服在薄薄地墊上睡了一夜,不清楚徹底蔫兒了,陪着歐雪走了十來分鐘就想回去休息。歐雪看他臉色不好,擔憂地探了探額頭,至少現在還沒生病。他心裏有點難受,忍不住說:“怪我……”
“說什麽呢。”不清楚打斷他,咳嗽了一聲,小聲交代道:“趁着沒人我回去躺會兒。上了鎖的房間你千萬別太好奇。”
“我知道。”歐雪站在原地目送他回去,直到身影消失才繼續往前。來到正門口,才遇到另外一個男人。昨天情況混亂,歐雪認不清誰是誰,兩人打了個招呼,他順口問:“你們來露營的嗎?”
男人苦笑幾聲,點點頭,似乎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擺擺手走了。
閑着也是閑着,歐雪沿着院子最外圍的牆慢慢走,最後也不知道停在哪裏,幹脆坐在欄杆上抽煙。他摸了半天,想起打火機在車上,只好把煙盒抛着玩。扔起來再接住,這一低頭,突然發現腳下的草叢裏有一團白色的東西。
歐雪探身下去撿,是個塑料袋。團成一團,很新,裏面沒裝東西。他蹙了下眉,把塑料袋展開,看清以後整個人都愣住了,下意識地擡頭環顧四周。這地方偏僻,沒有第二個人,他把塑料袋重新團上踹進口袋裏,飛快回去。
廂房,有幾個人回來了,宮元亨和宮利貞還是不見影子。歐雪站在門口用眼神示意不清楚出來,不清楚接收到,立刻懂了,不動聲色地起身出去。兩人往外走了老遠,進到穿堂裏,歐雪才把他拉到角落,展開那個撿來的塑料袋:“你看我撿到什麽——”
“這是……”不清楚展開看,頓時也擰起眉心。歐雪面色凝重道:“這是我們帶出來裝葡萄藤的袋子。袋子是咱家樓下點心店給的,就上次我買蟹黃鍋巴拿回來的。這店不是連鎖的,僅此一家。”
“裏面東西沒了?”不清楚說罷自己回憶了下,塑料袋一直放在後排,宮家兩人上來後似乎就消失了。那就是說,他倆有個人悄聲把袋子收了起來,至于葡萄藤眼下在哪兒,就不得而知了。
“他們兩個人呢?”不清楚擡頭道。
歐雪搖頭,“我一路都沒看見他們倆哪兒去了。既然是要去抱吉村,那個村民老哥又剛好也姓宮,他們兩個說不定并不是第一次來這個祠堂。”
不清楚想了想,把塑料袋團回歐雪口袋裏,“當時是宮利貞第一個開口同意來祠堂的,如果他們一開始的目的地就是祠堂本身呢?”
兩人對視一眼,向內看,庭院幽深,冷色調的建築兀自像是一面巨大的影子垂在懸崖下面。他們不知道還要被困多久,不對等的信息更加讓人躁動不安。兩人肩膀挨着肩膀依偎須臾,不清楚拍了拍歐雪的手,不需再多說什麽。
整個下午,宮元亨和宮利貞都沒有再出現在廂房裏。其他人似乎也不關心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究竟去哪兒了,唯有宮有貴和歐雪不清楚一樣偶爾看向門外。或許是特殊的環境催使,這老哥臉上挂不住事,心事重重的樣子幾乎快寫眼裏了。好幾次歐雪和他搭話,他卻又擺着手不願多說,一個勁兒地抽煙。
天快黑時,宮家兩人終于回來了。不等其他人開口,宮有貴先急匆匆道:“你倆幹什麽去了?”
“随便轉轉啊。”宮利貞從宮元亨背後冒出來,懷裏抱了幾根樹杈子。她把樹杈子丢在地上,又說:“撿了點比較幹的樹枝,看看能不能點着生點火,夜裏冷死我了。”
宮元亨在旁邊很好脾氣地笑了笑,找人借火。不知道還要在這裏被困多久,本着能省則省的原則,歐雪想用宮有貴找來的蠟燭照明,意外發現怎麽也找不着了。那老哥臉色差得叫人實在不想搭話,最後還是用樹杈子真的生出了小小火堆。夜幕降臨,反正房子不是木質結構,關起門确實暖和了許多。光亮有限,又沒人說話,很快便有人原地躺下,還有人整理起背包來。宮家兩人披着同一條被子躺在離火堆最近的地墊邊緣,宮元亨往上拉了拉被子。
歐雪原本盯着火堆發呆,驀地被不清楚拉了拉衣角。他看過去,不清楚低頭動作很小地在自己手上比劃了一下。歐雪開始不明所以,被不清楚盯着看了會兒,反應過來,瞥眼看向宮家兩人。
可惜,那兩人把手縮進被子下面了。他也沒出聲,只是拉起不清楚的左手,在他那道疤痕上摸了一下,不清楚立刻點點頭,虛指了下上面。
這下徹底明白了,不清楚的意思是,宮元亨的手上冒出來一道傷口。
歐雪很佩服自己和不清楚越來越有默契了,他低頭想了會兒,沖不清楚輕聲道:“我出去抽根煙。”
不清楚點點頭,火堆旁扔着火柴和手電,歐雪随手撿起來,拿着往外走。
雨後山中的夜晚陰冷死寂,他打開手電,往外走了幾步,忍不住又回頭,見不清楚坐在火光外,果然也在望着自己。他的眼神深沉,眼睫被火光投出長長一片纖細的陰影。歐雪笑笑,沖他擺擺手,往外走。
夜色把一切融為一體,歐雪想捋一捋事情的經過,這短短兩天一夜究竟都發生了什麽。不知不覺越走越遠,一直走到了穿堂門口。反正也顧不上幹不幹淨了,他就在盆栽的盆沿上坐了下來,把手電筒插進土裏點煙。
口腔中一點點溫暖的霧氣飄出,思緒好似随之也散了,怎麽都聚集不起來。兩天一夜,甚至都沒能跟不清楚多說上幾句話,昨天晚上倒是被親了一口,就是沒親夠就給打斷了……
歐雪胡思亂想着,思緒愈發雜亂如麻。最後一縷灰煙被風推遠,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打算回去。環顧四周,庭院的出口不近不遠;向內,火光卻被穿堂中的黑暗吞噬,若隐若現……
深色木門像是一張大口、一個陳舊的抽屜,把所有人圈了進去。門框上的朱紅在白光中鮮豔異常,向祖靈問安——歐雪看着看着,忽然如遭雷擊,仿佛被深夜的冷風穿透身子、涼到了骨縫裏。
他呆站了數十秒鐘,抓起手電筒拔腿狂奔,徑直跑回廂房。歐雪氣喘籲籲,仍是強壓着沒有發出什麽太大動靜,停在門框外面,視線來回掃着屋內已經躺倒的衆人。
一,二,三,四,五……
他低頭看向門框後自己的鞋尖,九,九個人。
而在外面的穿堂,那個門框上,他只數出了八個印泥按下的指痕。
多出來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