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雨停
第114章 雨停
歐雪抓着手機坐起來,兩人同宮元亨和宮利貞尚隔着一段距離,越過亂七八糟躺着的人,被子下面的起伏果然透出微弱的手機光芒。歐雪氣急,回那個陌生號碼一條短信:你耳朵挺靈。
可惜,最後一格信號消失,短信發送失敗。他盯着被子看,須臾,微弱的白光滅掉,看來宮利貞睡了。
歐雪蹑手蹑腳躺回去,在噼裏啪啦雨打中,不清楚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睡吧。”
一整日的疲憊與驚憂終究還是蓋過了身體上的濕冷難耐,閉上眼便仿佛布下千鈞之力,很快,兩人陷入夢境——
再睜開眼時,雪白的光線一道道照進屋裏,略帶潮濕的清風吹在太陽穴旁,令人忽然一陣耳鳴。歐雪強忍着腰酸背痛坐起來,下意識地看向光線來源:廂房的門半敞着,暴雨終于停了。
天并沒有完全放晴,白裏略帶青灰色,大片大片的低雲垂在瓦檐上,仿佛只要一陣大風吹來老天爺随時還會變臉。宗祠依靠崖壁而建,即便放晴,也仍舊籠罩在森然陰影裏。歐雪看向身旁,不清楚也醒了,盤腿坐在旁邊,正在發呆。環視四周,原來只剩下宮利貞還沒睡醒,整條被子都裹在身上。宮元亨坐在廂房的門檻上打哈欠,沒什麽情緒流露。
歐雪後知後覺地問不清楚說:“有貴大哥和曉琴呢?”
“出去探路了。”回答他的是宮元亨,不等不清楚開口,他便頭也不回搶先道。“他們兩個好像很着急下山。”
歐雪也打了個哈欠,沖不清楚說:“我也去看看呢?”
不清楚想了想,點頭道:“嗯,別亂走。”
歐雪擺了擺手,站起來邊伸懶腰邊往外走。庭院中攢了不少積水,被夜晚遮蓋的細節于白日現出全貌。這一進院實際沒有夜裏看着那麽大,但格外蕭條,就連房頂上都冒出了雜草,柱子更是多多少少有些斑駁的漆水脫落。他朝外走,路過穿堂,剛靠近大門口,宮有貴和曉琴臉色鐵青、正一前一後快步回來。
頓時有種不祥預感,歐雪張口,宮有貴直接打斷他道:“壞了,我們來時的路被埋了。”
“什麽?”歐雪一下子沒理解他的意思,不由追問道。
宮有貴狠狠出了口氣,徑直回去了,沒理人。還是那個曉琴好脾氣,停下來解釋說:“我們來的那邊是唯一的路,現在走不了了。”她說着回身指指遠處,從這裏倒是能隐約看見一些衆人過來時的位置。
“樹倒了一大片,路走不通,也分辨不清楚。”曉琴搖頭道。
歐雪傻了,往外多走了幾步,又拐回來,問曉琴說:“不是,不能繞一下嗎?”
曉琴只是搖頭,垂眼沉默了片刻才說:“在這樣的山裏絕對不能亂走的,迷路就是一眨眼的事。萬一有人失足滑落,或者趕上泥石流,就死定了。”
她擡頭看向歐雪,苦笑起來:“我很想下山,我比你們所有人都想趕緊離開,但是真的走不了。你自己去看看就明白了,別離太近。”
曉琴搖搖頭,也朝廂房去了。歐雪不信邪,真的過去來時的方向看了看,這下明白了曉琴的意思。要繞道的話根本不現實,連本地人宮有貴都帶不了隊,繞路就是找死。歐雪心煩得想朝樹上打一拳,這麽多人,恐怕只有那些驢友們還有少量的淡水和食物,真的被困在山上,十有八九要出大事。
風呼嘯不止,在庭院中竄動,發出嗚咽。歐雪也回了廂房,屋裏的驢友們正在從包裏往外拿東西,看來說明了情況,已經在分配物資了。宮有貴坐在門檻上抽煙,面色凝重,口中卻道:“大家也別太害怕,村裏聯系不上,又不見我回來,肯定要出來找的。”
“車就停在下面,找到車就明白怎麽回事了,肯定有人上來找我們,別急。”
盡管這麽說着,沒人松一口氣,唯有沉默。所有人檢查了自己的手機,不是沒電了,就是沒信號。歐雪縮在不清楚旁邊半開玩笑道:“你能變出來衛星電話嗎?”
不清楚搖搖頭,看向其他人。
驢友們倒是很慷慨,拿出了幾瓶水和壓縮食物放在地墊上,只是也沒人提要不要現在就分了。那邊宮利貞也在不知何時醒了,睡眼惺忪地爬過去,徑直拿了瓶水,邊伸懶腰邊站起來,擰開瓶蓋走到了外面。
歐雪和不清楚本就坐在外圍,偏頭剛好能看見她走到瓦檐下喝了口水——然後漱了漱口,把水一扭頭吐在了草叢上。接着她又倒了點水洗臉,像沒事人似的擰好瓶蓋走進來,随手把水扔回了地墊上。
不清楚皺眉,和歐雪對視一眼。
衆人呆坐半晌,宮有貴起身道:“我上正廳找找有沒有什麽東西,這種時候了,祖宗不會怪罪的……”
不清楚拉了下歐雪,“我們也去幫忙吧。”
宮有貴不置可否,三人結伴穿過院子前往正廳。同樣沒有落鎖,這間正廳比穿堂還要大,裏面倒是普普通通是一排排祖先靈位。宮有貴掀開鋪着的黃布,半鑽進桌下找東西,歐雪悄聲摸了下桌面,摸到了一手白灰。
他碾了碾指尖,沒做聲,轉頭看見不清楚繞到了靈案後面,不知道在幹什麽。歐雪跟過去,靈案後面、這間正廳的後牆上還有木門,應該是通向下一進院子的,不過這次鎖了門。大鐵鏈子拴着,能推開一點縫隙。不清楚正從縫隙裏往外看,歐雪架在他肩膀上也往外看了看,果然是更荒廢破舊的院子,後面還有房間,布局卻很奇怪,那間房屋是直接緊貼着崖壁的。
歐雪什麽也沒說,把手指上的灰抹到了不清楚掌心裏。不清楚低頭看了看手掌,也只沉默,眼底深沉。
兩人拐回靈案前,宮有貴從桌下拖出來幾個大紙箱,正在清點東西。盡管沒抱希望找到食物或者水,真的看見紙箱裏只有成捆的蠟燭和線香,還是有些令人失望。
“你們原本是要去哪兒的?”宮有貴驀地問說。
“就去你們村子。”歐雪答。宮有貴擡頭看了兩人一眼,“我們村子?怎麽,走親戚看朋友的?”
“沒。”歐雪擺擺手,“想去看看你們村子附近那個瀑布。沒看天氣預報沒看新聞,一拍腦袋就來了,不知道下雨。不信邪呗,本來想着路上雨就停了呢,成這樣了。”
宮有貴撇撇嘴,不知道信了沒有。他拆了幾根蠟燭出來,伸手指指後方,“瀑布還在後面呢。”
他停了下,像是突然被電打了,猛地将手縮了回來,起身道:“回去吧回去吧。”
“我想上廁所。”不清楚面無表情道。
宮有貴邊往回走邊答說:“祠堂哪來地方給你上廁所。走遠點,上院外面找個草叢吧。”
他也不等兩人,攥着蠟燭快步回去。待他一走,不清楚立刻小聲沖歐雪道:“這絕對不是個祠堂。”
歐雪咋了眨眼,看向旁邊的靈位。不清楚也看過去,視線仿佛穿透那些牌位看向了更遠處:“從規格上來說,這間房子根本不是主位,祖靈卻供奉在這裏。只能說明,還有比祖靈更重要的東西,在真正的主位。”
歐雪想了想,問:“你覺得會是什麽呢?”
“我怎麽知道。”不清楚搖頭說。